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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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渠轉彎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他雙眼布滿血絲,推門的時候手都在抖。這些都不用演,就是他的真實狀態。

按照劇情,他手機沒電,大樓斷電,已經被困在樓裏不知道多久了。他推開沈重的防風門,每一扇在他進入後都刻意開啟,但當他來到另一個樓層,曾經親手開啟的防風門都仍舊是關閉。

外面天是黑的,樓裏只有綠油油的指示標識,昏暗的光線讓他看不清樓層標志,只能通過房間設置來判斷自己處於第幾層。

他發現,向上向下的樓層都在減少,第一層沒了,第十六層沒了,第二層沒了,第十五層沒了……現在最高只能到第十層,最低只能到地四層。

只要超過這兩個數,就會一直停滯,或者隨即來到任何一層,沒有規律。

霖渠在第5層走廊的排椅上躺下,不想再走了,女朋友的生日,答應她的禮物和驚喜……都算了吧。

“卡!都休息一下,霖渠你躺著睡會兒吧,晚上塔倫來助演!”

聽到塔倫大家歡呼了一聲,然後都閉上嘴趕快找地方抓緊睡覺。

霖渠真的很能忍,身體已經究極疲憊了,一喊卡簡直都站不住,但導演action一起,他的表現也仍舊不減。

到後半夜,十場戲都拍完,霖渠已是眼赤紅,耷拉著兩胳膊走路都虛浮,一副快猝死的樣子。

“渠,寶——”塔倫上前把站在路中間的蕭楚炎擠開,她心疼壞了,淚目著張開手臂,兩手剛挨到霖渠衣服邊,他腳一伸繞過,抱住後面的蕭楚炎,瞬間渾身卸了力癱在對方身上。

塔倫僵硬地轉頭怒視,蕭楚炎抱著霖渠溫柔地在他後背撫摸,心疼之餘又忍不住心中雀躍,對她害羞一笑。

塔倫去扒拉霖渠:“你兩也太不要臉了,鏡頭拍著呢,傷風敗俗!”

霖渠虛弱地說:“別吵,你太矮了掛不住。”

旁邊關殊、張軒逸以及郭子梵他們也在,霖渠演戲太稀罕,年輕人都跟著熬夜圍觀呢。

走的時候總是空二分之三的大巴算是坐滿了,霖渠和蕭楚炎並不避諱,兩人坐在最後,一排座位都空出來給霖渠睡覺,他往“枕頭”上一躺,面朝裏舒服地摟住蕭楚炎的腰,簡直是昏死過去。

其實霖渠不是最累的,扛了二十多個小時鏡頭炮和一把年紀盯二十個小時現場和監視的張導哪個不比他累。

張導上了車都不歇歇,仍舊檢查著拍攝素材,兩個大大的眼袋掛著,臉都在毛黑煙。就這樣他回去立馬進入後期,理論上後天上午就要交片,他簡直是冒著猝死的危險在趕片子。

塔倫坐在倒數第二排,過道的另一側是張軒逸,他老回頭看,還跟身後的蕭楚炎小聲搭話。

塔倫就在旁邊,蕭楚炎跟張軒逸說話簡短克制,但之前在別墅,她在樓梯口看到他兩聊得很開心。這會兒空調冷了,張軒逸穿上外套,把身上的毯子遞到後面,蕭楚炎還感恩戴德一樣接過蓋到霖渠身上。她看得真是反胃,很想把這兩個狗男人從車窗丟出去。

天漸漸亮了,大巴後面跟著一輛巨大的道具車,以及幾輛節目組的車,都在高架上平穩地行駛著。

朝陽蒙上每個人的臉,一車的人都緊緊的閉目沈睡,連張袁毅都撐不住,閉上眼小酣了一會兒。

漸漸的整個城市都醒過來,車隊進入市區,有人被嘈雜的城市聲音吵醒,意識到終於快到家了,疲憊地打出個哈欠。

等所有人下了車,萬物三人慢吞吞地在跟在最後,張軒逸還在車門邊等著一起走,塔倫厭煩地看著他,也不知道霖渠面對他時是什麽心情。

她叫住張軒逸,等所有人都進門了,只剩下他兩,她眼神冰冷地轉向旁邊的攝像:“都進去,接下來的話你們聽不得。”

導演組吸了口氣,非常想聽,但是準天後和天王一個賽一個的惹不起,要知道他們後期炒cp塔倫都沒發作已經很寬宏大量了。僅僅猶豫兩秒,導演就大手一揮撤退了。

有些事確實不知道為好!

塔倫往海邊走,張軒逸在後面跟著她,天邊的照樣明艷艷,熱度上升了,海岸線的輪廓漸漸清晰,海浪像無數魚群浮上水面一樣閃爍躍動掙紮著,一層一層拍上沙灘。

塔倫在鞋被打濕的瞬間停下腳步,身後張軒逸的黑色帆布鞋也灌了一瓢水,他後退一點,問她:“什麽事?”

塔倫看著遠方的太陽,眼角滲出水漬:“你還在妄想什麽,霖渠看到你就胃疼,我恨不得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最該做得就是盡量別出現在我們面前,結果還不知好歹一直貼上來,你以為你能改變什麽?”

聽到塔倫冷峻的聲音,張軒逸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地說:“你誤會了吧,如果是指這次,這樣一個節目連張袁毅和關殊都願意上,我當然也巴不得。一開始找我的時候也是顧慮你們才讓郁龍來,結果郁龍突然有事,那我沒道理再拒絕一次。”

“當然,如果你是說《疆域》的話,那是個雪中送炭的好機會,我完全是為了關導。如果說是《dandy baby》,那麽好的項目有的是人想摻一腳,你也不要死盯著我,我一切都是利益考量。”

塔倫沈沈地聽著,呼出口氣:“既然這樣,你離我們遠點,別去招惹蕭楚炎,還有他。”

“我又不傻……”

張軒逸半蹲著解開鞋帶,把濕乎乎的鞋子脫下,倒出水甩了甩,“那是簫立群兒子,我不跟他套近乎跟誰套近乎?去年蕭強幫了我大忙,林立宏大還有聯動計劃,官方那麽青睞你們還是我去做工作的……”

他又把襪子脫了塞進鞋裏,卷起褲腿說:“你不要這麽敏感,我現在是個生意人,做事都有明確的利益目的,為了那點個人感情,真不至於……”

塔倫聽到這裏猛地轉過身來,通紅的眼逼視著張軒逸,張軒逸緩緩站起身,塔倫說:“現在是?你不一直是個生意人嗎,你有什麽感情可言,出事了你只把霖渠當個膿包迫不及待要把他從你的人生中剔除不是嗎!那就滾遠點,別出現在他面前!媽的誰管你什麽狗屁利益,行行好放他一馬吧,你想過他面對你會有多痛苦嗎……”

“艹,跟你說個屁,你根本不在乎!”

塔倫氣得身體都在抖,忍耐著轉身往回走。因為腳在濕透的鞋子滑來滑去,她憤怒踩著鞋跟把鞋踢掉,又把襪子踩下來踢掉,而後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耀眼而赤紅的光芒對著虹膜直射,張軒逸抖著嘴唇,胸口起伏了幾下,擡手遮擋愈發耀眼的陽光。

一道筆直的人影,迎著染紅汪洋的艷日。踩在腳下的影子斜橫著,漸漸濃重。

塔倫赤著腳回到別墅,去衛生間把腳洗幹凈後穿著拖鞋下樓吃早餐,張軒逸拎著兩雙鞋回來了,攝像亢奮地對著他狂拍,還給並排放在門廊曬太陽的兩雙濕鞋子一個特寫。

塔倫看得直翻白眼,心想張軒逸來的時候他們就應該退出!

霖渠沒能睡太久,在蕭楚炎的騷擾下醒了,一腳把壓在身上膽敢撩他衣服解他腰帶的好色之徒踹下床,霖渠坐起身,感到自己頭痛腦脹、心律不齊、渾身酸痛,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他又蓋上毯子躺下,房間裏黑乎乎的,蕭楚炎重新爬到他身上,拿了床頭的濕巾給他擦臉,邊擦邊親:“張導喊你去拍和塔倫的戲份,拍完就殺青了,回來再繼續睡。”

蕭楚炎說著把手伸下去:“你腌了兩天都臭了,把衣服脫了去洗個澡清醒一下……”

霖渠寒毛都起來了,錯覺間閃回到那天張軒逸趁他意識不清做地事,胃裏一陣翻滾,他難受地一把將人掀下起床。

霖渠拍好睡了個昏天黑地,起來人都是傻的,而且連走了幾天幾夜的樓梯,現在腿部肌肉用力就是一陣抽疼,他走樓梯每走一步要停一下,然後再走下一步,跟殘了一樣,半路還停下來。

蕭楚炎在旁邊問他:“累是嗎,要不要我背你?”

霖渠要背,但怎麽能說呢,他哼道:“你給我個步行器。”

他原本是想說“你怎麽不給我弄個步行器?”以表諷刺的,要不這麽說睡傻了呢。蕭楚炎不解地“啊”了聲,一回頭後面堵著三個人。

為首的張軒逸小跳著下了幾階,靈活矯健,跟霖渠完全兩個極端,他站在霖渠身後,就隔了一個手掌的距離,說:“沒事,你慢慢來。”

優美低沈的男聲就在頭頂響起,這把好嗓子離近聽很有沖擊力,霖渠一抖,加快腳步,走得滿臉痛苦,身後的布朗尼說:“你還行吧兄弟,我們還等著你錄配樂呢。”

霖渠朝後比出兩根指頭,後面三人都笑起來,張軒逸快步下樓,擦著他身體路過的時候伸手扶住他的腰,還假模假樣說了一聲“借過”。

霖渠楞了一瞬,繼續往下走。

蕭楚炎個楞頭青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正聳著鼻子在聞味兒呢,自己男朋友就在跟前被人吃豆腐都不知道。

培根的香味飄滿整個房間,廚房裏又傳來張軒逸的叫嚷聲:“夜宵酒釀奶漢堡三明治!再給工傷人員來點營養清淡好消化的!”

蕭楚炎高興地喊:“牛肉堡雞肉煲,我要炸雞腿堡!”

萬物揭起、張軒逸、林慶雲、布朗尼都湊齊了,墻邊還坐著會唱歌跳舞彈吉他的恒稚宇在觀摩,他看得很激動,特別是蕭楚炎那嫻熟無比的指法,還能在這樣密集的演奏中擊打節奏,讓他熱血澎湃,憧憬不已。

他身邊坐著女羅剎徐渚倩,一張沙發上兩人各靠一端,都挨著扶手,嫌對方多餘一樣。一曲完畢,徐渚倩對他伸出手想說話,恒稚宇沒看到,屁股一擡站起身朝蕭楚炎走過去,向他討教吉他。

稍微準備了一下,又要繼續錄制。前奏張軒逸吹著薩克斯走到霖渠面前,他柔情地眼神帶著寵溺,伸出修長的手指,示意一,二,三。

那眉眼含笑的樣子萬分迷人,霖渠表情怔然地看著他,很快又撇開視線,隨著一聲管樂長鳴,有力的鼓點沖出,撞擊著每一面墻布,又隆隆著反彈。

兩幅樂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一些瞬間,無比貼合的節奏和精細的音色控制幾乎融合出不可思議的美妙效果。

強者對強者,霖渠和張軒逸配合無比默契,兩人的演奏簡直要融為一體。布朗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讚嘆的喊叫,得到塔倫的幾個眼刀,他不以為意。

對面的塔倫陰沈的看向張軒逸,心想你現在是在跟誰套近乎!說話放屁的人渣!

bass響起時,張軒逸又來到她面前,他這舉動還真是雨露均沾不漏痕跡,塔倫單方面將此視為狂妄的挑釁,忍無可忍摘下背帶舉起bass作勢要砸他。

演奏中斷了,張軒逸往後退,笑著擺手安撫,讓她稍安勿躁。隨之而來的是滿堂歡樂,各位看客見他倆這麽鬧騰,都樂得合不攏嘴,墻邊站著的攝像笑得都手抖。

塔倫對著這一屋子人群,憤懣地紅了眼,難以忍受的怒吼:“笑個屁,我是真想揍他!”

三組配樂都合作完成,陳立那邊的曲子還是霖渠上一場寫了沒用的,連著其他幾首沒用上的也一起錄好了。

時間不早該洗洗睡了,大家收拾東西的時候,塔輪對著張軒逸嘲諷地說:“你這幾年演奏根本一點進步都沒有,當了多棲藝人全方位發展,根本忘了自己到底是幹嘛的吧,哼!”

蕭楚炎趕快幫她把包裝好,推著她走人,快別在這招人顯眼了。她還敢跟張軒逸說這話,弄得好像她自己多終於本職一樣。

要知道張軒逸在京兆音樂學院那會兒可是全省出名的神童,才17歲就讀到碩士,他的技術本來就到頂了,天花板難以突破很正常,就這十年沒進步的水平,再給塔倫20年她也到不了。

徐渚倩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她單手撐著下巴,眼睛微紅,似乎挺受觸動的,不知道是因為精彩的演奏還是大夥團隊間的氛圍。

她之前鬧脾氣,給誰都沒好臉色,這會兒大家都不敢理她,收拾好東西一個個都走了。

蕭楚炎和張軒逸說再見,等了霖渠好一會兒。他的鼓組太大,正彎著腰拿了柔軟的幹布一個個擦過去。

蕭楚炎坐在架子鼓前,兩只手肘放在嗵鼓邊沿,正捧著臉看著霖渠,他低頭打了個哈欠,霖渠用布抽他:“不要把你的水汽噴到鼓皮上!”

蕭楚炎還沒說話,身後傳來兩聲銀鈴般的笑,兩人這才轉頭發現屋裏還有個人。霖渠站起身把抹布往鼓上一扔,走到那人身邊等了一會兒,說:“走吧,關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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