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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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走廊,是一條黑色隧道,盡頭開了一扇門,透進慘白的天光,還沒亮透,照不到很遠的地方。

在這片慘白中,兩個黑色的修長身影一站一坐,蒙著朦朧的毛邊。

蕭楚炎緩緩下蹲,拉起霖渠的手。他單膝跪地,用求婚的姿勢,從俯視變為央視,終於捕捉到霖渠略微痛苦的眼。

“很難受嗎,我跟楊平要了顆止痛片,偷偷的,沒讓塔倫看見。”

把藥片放進霖渠手中,蕭楚炎的顫抖起來,痛苦地低下頭:“霖渠,去告訴蕭強吧,我說他們不聽,你就說不想上了,鄭霞不會強迫你的……為什麽你不說啊……”

霖渠把藥攥在手心裏,聲音很沈靜。

“我還行。”

霖渠是還行,從沒說過一個“不”字,每天都一副搖搖欲墜,卻無比習慣的樣子。

打退堂鼓的只有蕭楚炎。

“我明明答應你們,不用出鏡,不用面對輿論……”蕭楚炎難受地低下頭,額頭貼在他手背上,沈重地嘆氣。

是他太沒用,被家裏人掣肘,以為宏大多好,哄騙霖渠簽約,結果不過蛇鼠一窩。鄭霞根本不關心大眾對霖渠是褒是貶,她一心斂財。是他將霖渠帶入泥沼,卻無法讓霖渠脫離,感覺快溺斃了。

霖渠撫摸身前柔軟的黑發,感覺抽痛的胃好了很多。

這個人就像個小太陽,靠近就能感受到他偏高的體溫,又暖又舒服。他發涼的指尖在蕭楚炎溫熱的額頭上彈了彈,輕輕笑了聲:“你這幅樣子可真愁人啊。”

簡單流暢的吉他旋律聲伴著一圈一圈回蕩的呼麥聲在空中飄搖,brit pop酌情勾兌的黑色氛圍給躁動的夏日降了一把火。

這是一首慢歌,粉絲搖動著熒光棒,僅僅因為前奏就眼眶灼熱。

但其實這首歌除卻精細的配器,本質就是短平快的三和弦朋克歌,聽著是好聽,但就像二專裏其他5首歌一樣,沒啥突破和進步,蕭楚炎自己也知道。

但它就是比霖渠的藝術更受歡迎。

蕭楚炎拖著麥架往前走,在靠近舞臺邊緣的地方停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彈著吉他開唱。

“我知道,你愛這首歌而不是歌者

我知道,你一直玩弄我於股掌

我知道,你渴望罪惡卻不想成為罪者

我願意,這些我都願意

我知道,你在矛盾中將我擺脫

我知道,早已深陷在甜蜜的摩擦裏

我知道,這一切都仰賴於你

我願意,這些我都願意”

他的詞是充滿支離破碎性幻想的打油詩,這是霖渠說的。他還喜歡把歌詞重讀n遍,因為寫不出了。但粉絲和聽眾很喜歡,熱衷於結構他歌詞背後的故事。

這空洞的“寂寞空虛冷”就是比霖渠的完美韻腳和深刻內涵更受歡迎。

間奏時,臺下龐大的蕭粉整齊地揮動手牌,吶喊著:“風蕭蕭兮,任你飛兮!”“風蕭蕭兮,任你飛兮!”“風蕭蕭兮,任你飛兮!”

一遍又一遍。

蕭楚炎勾起嘴角,覺得還是商演最好,不想上節目了。

左側的塔倫粉也喊:“塔倫塔倫塔——”他們沒什麽口考,喊得也參差不齊,因為極日和萬物不興那個。

接著一盞追光亮起,照亮帥氣的鼓手,霖渠腳下幾個雙踩瞬間將氛圍帶向高潮,底下躁動起來,蕭楚炎轉身面對霖渠,來到歌曲的高潮:“我知道,你……”

有人帶頭大喊:“霖渠——!”

“滾——!”

“霖渠滾,霖渠滾,霖渠滾——!”

“滾!滾!滾!滾!”

——這一聲聲的“滾”比任何口號都要熱烈,蕭楚炎指尖一滑,音箱裏發出長長地嗡鳴聲,他停下演唱,又開始耳鳴。

現場鼓點仍舊繼續,低音仍舊繼續,鋼琴仍舊繼續,呼麥的大山伽馬也繼續。

霖渠重槌鼓皮,狠踩腳踏,瘋狂加花,墜出一串炸耳的solo。他太有魅力了,鼓技絕倫,蕭楚炎看著他一點都不想轉回去。

各方配合下,霖渠回到原本副歌的節奏上,塔倫上前奪過蕭楚炎面前的麥克風。

“我知道,你越努力掙脫,過往的陰霾越緊纏不放

我知道,走到最後的,從不曾回望

我知道,你越努力掙脫,過往的陰霾越緊纏不放

我知道,我知道……”

短暫的間奏,她一拍蕭楚炎的後腦勺:“清醒點!”

塔倫回到自己的位置,蕭楚炎放下吉他,拿起話筒怒吼。

他眼角噬淚,一首偏抒情的歌,唱到彎下腰,唱到脖頸青筋爆出。

節奏還是冷峻,旋律還是傷感,他覺得自己就像在冰冷的海水裏自我燃燒。

演出結束,三人回到車上,蕭楚炎再也忍不住了,捏著紙巾擤鼻涕,眼淚爬了滿臉。

車外是熱情舉著手機和燈牌的粉絲,圍在車兩邊舍不得離去,只想再近距離見上偶像一面。

車裏是捧著臉哭得不能自已的樂隊主唱,只希望外面的粉絲離自己和自己最愛的人遠遠的,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們。

塔倫轉過身來把一整盒紙巾都挨到他手邊:“弟弟別哭了,老張開車吧,這幾天工作太忙壓力大,弟弟可能不習慣。”

她故意避重就輕,安慰個人都安慰不到點子上,絲毫不能讓蕭楚炎獲得感同身受的宣洩。他哭得都打嗝了,覺得今天的事比極日解散和霖渠不理他更可怕,這才是人生的至暗時刻。

霖渠煩躁地搓搓頭發,拍著他的肩安撫:“別哭了,我還好,我都不介意你哭什麽呢。”

蕭楚炎哇哇嚎叫著說:“我都哭成這樣,你怎麽能不介意!”

過了兩天,萬物給汽車發布會站完臺,回到車上,蕭楚炎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活動應該讓霖渠站在中間,這樣我和你都能照顧著他點。”

這話是對塔倫說的。蕭楚炎做為樂隊主唱一直站c位,所以只要他和霖渠互換位置,塔倫還是排頭不變,完全不影響她,結果意外的被她拒絕了。

塔倫拒絕的不是站位的調整,而是在活動和節目錄制過程中讓她也照顧霖渠的提議,所以自然不用換站位。

“對外宣傳交給我,霖渠那麽大個人了能怎麽照顧,沒關系的對吧?”

塔倫說這話時看著蕭楚炎不斷使眼色,跟抽筋了似的。蕭楚炎不能領會她眼中深意,他沒想到塔倫居然拒絕,心都涼了半截。

她是何等自私,竟不在乎霖渠的感受。

霖渠正低頭看手機,聽了塔倫的話把屏幕滅了,抓在手裏說:“沒事,不用在意我”,然後側頭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

蕭楚炎以我觀物,物皆著我之色彩,他看著這樣的霖渠心臟抽痛,覺得他動作無力,頭頂蒙著烏雲,不可見的表情定是失落。

於是活動上,塔倫繼續一個人拿著話筒繼續口綻蓮花,跟著活潑快樂的小鳥一樣全場亂飛,贏得臺下熱烈歡呼。

南方的天悶熱潮濕,頭頂的燈光照得舞臺熱氣騰升,攝影棚裏的空調總是不給力,臺下的觀眾跟沙丁魚擠在罐頭裏一樣,每一個人都是熱汗淋漓。

觀眾席左邊,蕭粉頻頻發出刺耳的尖叫,蕭楚炎表情不大好看,他走到霖渠身邊,不顧臺下激動的反應緊挨著霖渠,借著腿部的遮擋牽起他的手,因為那冰涼的溫度顫了一下。

霖渠的肌膚很幹燥,不用活動也就不出汗,他整場都低著頭,表情很木然,似乎靈魂都不在這個軀/體上。

現在的霖渠不會有退縮的舉動,牽或者不牽,他都是一樣的狀態,一樣的表情。只是手,漸漸被捂熱了。

活動結束,塔倫心滿意足,戀戀不舍地對粉絲揮手,煽情地飛吻,再沒完沒了地揮手,飛吻,揮手……

終於功成身退。

幾人從後臺撤離,蕭楚炎仍舊牽著霖渠,兩人並肩而行。塔倫獨自在後,看著他們和睦的背影,心中感嘆:自己真是舍己為人,為了他兩的關系能回到從前,生生在霖渠脆弱時克制住自己,把他留給蕭楚炎照顧,為兩人創造增進感情的空間和機會。

怎麽會有她這麽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上車後塔倫坐在副駕,抽了張紙巾擦眼淚,她都被自己感動哭了。從後視鏡看看兩人,還牽手,又擦擦眼淚,長長的嘆出口氣……

我真是太偉大了!

蕭楚炎冷眼註視塔倫的動作,覺得她是舍不得舞臺鮮花和掌聲,或者在回味受追捧的榮光,明明現場都是他的腦殘粉……轉頭看向霖渠,霖渠狀態低落,將近三個小時的發布會過去,人都憔悴了幾分。

昨天夜裏趕飛機,霖渠沒休息好,上午又是拍攝和采訪,現在錄完節目出來天都黑透了。他又累又乏,此時正閉著眼睛休息。

蕭楚炎拉著他的手攥到自己面前搓著,霖渠緩緩看了他一眼,蕭楚炎擔憂:“沒事吧,感覺怎麽樣,手怎麽這麽涼……”

霖渠只搖頭,沒把手抽出來,蕭楚炎就心安理得繼續搓。

另一頭,關殊費了不少時間,最後女主演選了一個沒有經驗的新人演員。

他並不滿意,覺得那女孩悟性不夠,靈氣不足,和郁龍搭不上戲,更沒法駕馭這麽一個覆雜的角色。

他已經去內蒙選好了拍攝地,那的環境太艱苦,漂亮演員不願意接,願意接的年齡又大,外形不達標,他就跑到錄音棚沖著萬物抱怨了一通。

當天傍晚,關殊走後不久,塔倫被單獨叫去公司,然後到晚上霖渠和蕭楚炎離開她都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出自placebo的《i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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