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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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棚一樓的寬闊的主室裏,塔倫從沙發上起身,走到霖渠身後,從架子上拿起貝斯調音,她疑惑地問:“怎麽還沒來呀?”

也不知道在問誰。

霖渠今天也不太對,來了什麽也不做,就在那發呆,看手機,然後再發呆。

塔倫小心翼翼問他:“你們昨天吵架了?”

霖渠聽到了,下意識地回應,“嗯,啊……”

他回頭看到塔倫探究的目光,一臉冷漠地閉上嘴走開,塔倫在他身後呲牙揮舞了幾下拳頭,慫裏慫氣抱著貝斯嘆氣。

中午12點半,塔倫拿出手機給蕭楚炎打電話,鈴聲響了很久,然後自動掛斷。

霖渠呼吸不穩,站在窗戶前看著手機,嘴上的裂口撕地太大,血停不下來,他不得不把下嘴唇咬在嘴裏。

指尖在一個號碼上停留,感覺眼前一陣恍惚,快看不清屏幕了,他胡亂摁滅了屏幕垂下手,把額頭抵到墻上重重地磕了幾下。

昨天那些話,他不是有意的……也不是無意的……說不清楚,他現在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真心所想。

不過他確實有那種想法,非常強烈,但僅限於自我發洩,是不能對人吐露的。

他很清楚,蕭楚炎沒有做什麽,蕭楚炎是無辜的。但是他無法控制自己,甚至在當時無比貪圖那種發洩、傷害別人的快感。

真正惡心地是他,真的太惡心了……

霖渠用力撞了一下,難受地嗚咽著。

他都幹了些什麽啊……

一點的時候,霖渠後背滲出汗水,他愈發焦躁,害怕蕭楚炎這是出事了,翻找到那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手顫抖的厲害,打錯了兩次電話才撥通蕭楚炎的號碼,結果是和塔倫一樣的待遇——無人接聽。

一點半的時候王惠來了,她看到霖渠兩眼放光,熱情地撲上來擁抱,雙手從霖渠後腦勺一路捋到後腰,嘴裏嘰裏呱啦寒暄著。

霖渠緊攥著手機,眼神虛弱,任她騷擾。

王惠是國內有名的薩克斯樂手之一,成熟漂亮,曾經工作邀約絡繹不絕,和極日也多次合作。

三年前她嫁了影視公司大佬,婚後在家相夫教子,這幾年幾乎不接活了,特別是她幾個月前還剛生完二胎。

這次是看在霖渠的面子上才答應來幫忙的。

霖渠明顯狀態很不好,王惠一來首當其沖就是要開解他。

她說話湊得近,還非抓著霖渠的手,一旁的塔倫看到霖渠被她豆腐,忍不住狂翻白眼。

她和王慧沒矛盾,話都沒說幾次,純粹氣場不合。因為兩人性格像,一山不容二虎,所以她這會兒躲得遠遠的,繼續給蕭楚炎奪命連環call。

2點的時候,除了蕭楚炎,所有樂手都到齊了,偌大的主室裏足有30多人。

那麽大的陣仗同期錄制,所有樂手同時演奏,要一次過,否則就從頭來過。

而蕭楚炎又擔負著《塔倫》的主旋律和伴唱,在錄制中不可或缺。好在前期準備,特別是調整麥克風擺放是個大工程,還挺耗費時間的。

但霖渠看著所有樂手各自準備,這邊的蕭楚炎卻一點兒消息沒有,他心裏焦灼不已,幽幽走到塔倫身後拿手指點點她。

塔倫回眸,看到來人連忙一笑百媚生,霖渠掛著死魚眼:“聯系到蕭楚炎了嗎?”

她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誠惶誠恐地表示這就趕去蕭楚炎家裏找人,她期待地看著霖渠,暗示他一起去蕭楚炎會很高興。

霖渠轉頭找錄音師去了。

北沙河綠地園就在中城區,離霖渠離塔倫離公司都近,離蕭楚炎自然就遠。

兆城中城區的道路寬,但缺少供疏散車流的小道,堵車是家常便飯,何況今天還是周末。

塔倫在市裏一路按喇叭,都快路怒癥了,前面又有車禮讓行人,她著急上火,恨不得把腦袋伸出去罵兩嗓子。

離開市區,道路終於通暢,但到蕭楚炎那還是用了一個多小時。

終於來到門口,意外地發現蕭楚炎居然門都沒關,有上次天和景園被變態騷擾的經歷,她現在很謹慎,還回頭觀察了四周和門鎖,確定一切正常,這才踏門而入。

空曠的大平層慘白慘白,塔倫一眼就看到了人。

蕭楚炎面朝裏蜷縮在沙發上,身上依然是昨天那身衣服。塔倫叫了他兩聲,沒反應,她上前推蕭楚炎,把人翻過來拍打他的臉。

蕭楚炎面無血色,小聲夢囈著,叫不醒。

塔倫松了口氣,又納悶,哪能睡這麽死。

她想找點工具把蕭楚炎弄醒,轉頭四顧,卻意外得看到桌上拆開的藥。

鋁箔封裝的藥片少了兩顆,藥盒上的名字她挺熟,很快意識到這藥就是蕭楚炎長睡不醒的罪魁禍首。

眼看著時間過去,樂手都調試好準備就位,霖渠急得身上冒汗,他穿著粗氣在錄音室外面走來走去,不停地看手機。

但手機始終靜悄悄,他兩胳膊甚至整個驅趕都在發抖,對著消息輸入欄字都打不好,最後只能關掉。

這時已經4點半了。

塔倫的車被堵在北二環那,就十來公裏,楞是寸步難移。

本該為堵車著急,但她現在更擔心的是蕭楚炎。蕭楚炎的狀態太差了,臉部浮腫,整個人都很蒼白,問話也不回應,眼神疲憊哀傷,一直看著窗外。

這個樣子看著都讓人難過。

前面的車終於有動靜了,塔倫放開手剎緩緩向前,她柔聲問:“蕭蕭,我看到你的藥了,能告訴我為什麽吃藥嗎?”

蕭楚炎額頭抵在車窗上沒說話,塔倫摸摸他頭發:“你還好嗎?”

蕭楚炎搖頭。

塔倫說:“我知道那個藥,以前霖渠也吃過,是不是昨天發生什麽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蕭楚炎悶聲回答:“我不吃藥,第一次吃。”

塔倫怕嚇著他一樣,聲音很輕柔:“所以你為什麽吃藥,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蕭楚炎喉結鼓動,又搖了搖頭。他嗓子很疼,昨天吞藥的時候就覺得那東西有點揦嗓子,今天吞咽都困難。

前面車又停了,塔倫呼出口氣,拿起手機看時間,順便給霖渠發消息。她放下手機,換了種問法:“蕭蕭,你感受到什麽,或者出現了什麽癥狀,讓你想去吃藥?”

蕭楚炎吸鼻子,不說話,霖渠消息也不回,塔倫手指敲打著方向盤,看著前面車子後窗的掛飾發呆。

過了一會兒,蕭楚炎開口了:“我不舒服,胸口很難受,呼吸不過來……”

“嗯?”

塔倫轉頭,蕭楚炎閉著眼,緩緩說道:“我睡不著覺,太累了,怕耽誤工作就吃了兩顆,我不知道藥效這麽猛。”

塔倫緩緩吐出口氣,覺得自己心臟不太行,也得吃藥了。她翻下後視鏡檢查自己的妝面,在睫毛上撩了兩下,補了點口紅。

“蕭蕭,你把《狂囂》給霖渠看了對不對?”

蕭楚炎點頭。

“他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是嗎?”

蕭楚炎搖頭。

她自責地說:“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全,昨天,是前天晚上吳青打電話來,本來近期就要回國了,他說要推遲,霖渠應該是知道了所以心情很差,不是你的原因,霖渠情緒不好的時候就容易遷怒人。”

蕭楚炎點頭表示知道了,但還是一臉失魂落魄。

他不覺得昨天霖渠的反應屬於遷怒,霖渠說得話完全能解釋告白後對他惡劣的態度。霖渠不能接受隊友是一個對自己有企圖的同性戀,厭惡他,想遠離他,他完全理解了。

塔倫在手機上打字,解釋道:“我之前說過霖渠脾氣超差的對不對?其實他是嘴硬心軟,說得再難聽心裏都不是那麽回事。”

“我跟他說我們快到了,堵在路上,他說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到了就直接開始,錄個兩三遍,再分組單錄,很快的,好了和王惠還有制作人一起去吃飯好不好?我讓霖渠給你道歉。”

蕭楚炎聽了慢慢坐直看著她:“塔倫,那邊有鍵盤手嗎,我覺得我今天不行,能不能找人替我。”

“嗯?”後面的車按喇叭,塔倫繼續前進,蕭楚炎說:“我腦子漿糊一樣,想東西很困難,我不知道,我彈不好。”

塔倫知道他是藥效還沒過,她打開免提給霖渠去電,輕聲說:“沒關系的,我問問霖渠啊。”

王惠在錄音室裏和國家級的樂手大拿們聊得很融洽。樂手們知道人還沒到,差鍵盤和主唱,王惠就盡了主人的職責,替霖渠向他們解釋並且安撫大家。

樂手都挺和藹,硬件準備好了就對著譜子先排練,練完八卦一下霖渠和塔倫。最左邊的弦樂小組和鼓手還配合著演奏極日的歌曲,並邀請原曲薩克斯手王惠加入。

一曲罷,一些年紀輕的樂手玩心大,吵嚷著要找霖渠簽名合照,王惠笑著看了一圈,沒看到霖渠的人影,她走出錄音室。

霖渠正靠在墻上接聽塔倫的電話,塔倫說蕭楚炎狀態不好,但霖渠不想把蕭楚炎排除在外,既然來了,盡量還是自己上。

他回答塔倫:“沒關系,過來先練,實在不行找人替,讓他不用太擔心。”

王惠走到霖渠身邊,發現他狀態很異常,拿著手機要掛電話,但手在抖,摁了好幾下才掛斷。

霖渠擡起發紅的眼看著她,整個人在冒汗,緊張到肌肉抽搐,甚至像犯了什麽癮一樣。

但霖渠不可能有癮,就是過度焦慮了。

王惠皺眉,抓起他左手搓了搓:“怎麽了霖渠,別緊張,放松點,大家正在排練,都吵著跟你要簽名呢。”

霖渠呼吸困難,說話都抖:“他們在北四門那,堵車了……”

王惠讓他轉身,給他抓肩拍背,心疼地說:“深呼吸,放松放松,你這是怎麽了,一點小問題別給自己壓力,放松放松,我去給你倒杯水好嗎。”

牛逼的樂手都不用排練,拿著譜子直接就上了,何況樂隊無聊的時候把曲子合了一遍,太滿意又合了幾遍。

蕭楚炎到了之後自己先順了兩遍。王惠第一次見他,對他特別熱情,一直盯著他看,他彈完就走上去說:“可以啊,沒什麽問題。”

塔倫在旁邊幫腔:“是啊,和平常沒差,是吧……”

她轉頭想問霖渠,結果霖渠走開了,到自己的架子鼓後面練手。

蕭楚炎整個人肉眼可見的低迷,他慢吞吞地還想說什麽,但大家已經回到各自的位置準備正式錄制。

很不幸的,在錄制的過程中他狀況百出,所有人都配合無間演奏完美,就他出錯。

前幾遍霖渠還耐著性子沒有發表意見,到第六遍的時候他起身走到蕭楚炎面前質問:“你怎麽回事。”

塔倫急忙放下貝斯沖過來插進兩人之間,她幫著解釋道:“弟弟感冒發燒了,很不舒服,我們休息一下好不好?”

霖渠看了一眼時間,長長地呼出口氣。

他心裏窩火得很,絲毫不認為那點小傷小病能成為頻頻出錯的理由。蕭楚炎浪費的是在場幾十個樂手,從兩點到現在統共上百個鐘頭的時間,這種情況是不可原諒的,完全是在謀財害命。

霖渠語帶威脅地看著蕭楚炎:“你行不行,是不是要找人替你?”

蕭楚炎低垂著眼想點頭,他不敢。

霖渠不在意他的答覆繼續說:“給你休息,把自己要幹的都理順了,再耽誤事就用不著你,我在棚裏隨便找個打雜的都比你強。”

蕭楚炎無言,表情木然地點點頭。

塔倫在蕭楚炎身前緊張地提防霖渠,他一走開她馬上轉身安慰:“別聽他的,錄音一遍又一遍多正常啊,一次過才稀奇。這種時候他就喜歡損人,沒事的,別往心裏去,來喝口水。”

第七遍的時候蕭楚炎還是出錯,到底八遍狀態終於上來了。大家協同精錄了兩邊,接下來進行單獨補錄,最後到樂手離開已經是晚上9點了。

塔倫和蕭楚炎還要錄人聲,因為時間超出了原本的預計,霖渠怕耽誤錄音師,就讓人先回去了。

他們來到三樓的主廳,霖渠自己坐到調控臺前準備就緒。

這首歌由塔倫自己演唱,主歌用一種肅穆莊嚴的聲音,唱句綿長,6秒的混響,仿若天籟,是讚美詩的風格,效果堪比教堂唱詩班。

副歌旋律一轉,節奏加快,歌詞內容沈痛哀傷,但偏偏用稱得上歡欣的曲調,最後兩句又拖長調子,過渡到主歌上。

間奏前,清脆的敲鐘聲響起,接著是轟然坍塌的城市效果音,預示著世界的崩潰。然後二胡伴著薩克斯悠揚,英文念白又起……

歌曲編排精巧,旋律優美抓耳,非常有故事感。

塔倫已經連《塔倫》的舞臺效果都想好了。

間奏的時候她要站在一個升降臺上,底下幾十個舞者穿地破破爛爛圍著她跪地臣服,他們雙手高舉去抓她、夠她,升降臺緩緩上升,她俯瞰眾生……

《塔倫》一遍錄完,塔倫還不過癮,想要再來一次,繼續體會那種聖母、救世主的恢弘心境。

但是她表現好得不得了,完全沒必要,霖渠把設備一一關閉準備回家。

蕭楚炎靠在控制室門外,霖渠一出來他默默跟上。

塔倫雖然意猶未盡,但看到兩人走了,她趕緊摘下耳機拿上自己的包也跟上去。

霖渠推開錄音室的大門,外頭走廊壁燈亮著,他停下動作,頭也不回,冷冷地說:“你不想幹就走吧,反正是你舅舅的公司,合同束縛不了你。”

蕭楚炎僵直屏住呼吸,看著面前心愛之人挺拔的背影,被緩緩關閉的沈重木門徹底隔絕,他感覺自己正在溺水。

塔倫站在蕭楚炎身後也聽到了,她無助地睜大眼,欲哭無淚。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蕭蕭基友來安慰他,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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