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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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一切照舊,不過早飯的時候津野又來了,繼續和霖渠討論昨天的問題。

蕭楚炎閑得無聊,正帶著藍牙耳機看動畫片,隨著無厘頭的情節發出兩聲悶笑。

吃完早飯照列去立尺的工作室,車上個塔倫和司機用日語聊天,估計又在討論今天要去哪玩,到了寫字樓,她車都不下,直接讓司機拉走了。

蕭楚炎跟在霖渠身後,這時才發現津野不在,不知道哪去了。

不過無所謂,不關他的事。

蕭楚炎孤零零地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發呆。

之前開完會,霖渠和立尺去外面看分鏡去了,沒叫他,他的動畫片就看不進去了。

蕭楚炎捧著一片空白的腦袋,昏昏欲睡,又死活睡不著。總覺得有什麽事兒放不下,心裏一直提著,很難受。

之前津野和立尺也跟他搭過話,但溝通困難,他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老是要別人重覆很多遍。

現在,他感覺津野和立尺的口音越來越重,越來越讓他聽不懂,已經跟天書無異。他完全放棄專註於他們的工作內容,試圖在旁學習取經了。

其實孤身一人反倒還輕松些,他四仰八叉側躺在沙發上想著,然後慢吞吞翻身坐起,走到窗口從旁邊的書架上拿了本漫畫。

這是偵探故事,日文看不懂,就看圖片猜故事情節。但因為只能接收到有限的信息,所以看了一會兒,他就覺得很壓抑。

擡頭望向窗外,巨大的led廣告上,三個白面藝伎正排排坐吃杯面,然後甩著拉面跳舞,很無裏頭。繼續眺望,五顏六色的廣告牌密密麻麻,也有一些上書漢字,讓他覺得親切。

往下則是車水馬龍,人流來去匆匆,繁華而喧鬧。雖然大家都是東亞人,同是儒家漢文化圈,但蕭楚炎覺得,他現在在這兒,看著這些日本人,真的跟國人很不一樣。

被看不懂的文字、聽不懂的語言圍繞,那種陌生感、疏離感,就像陷阱泥沼,讓他無法呼吸。

他想陪伴霖渠,讓霖渠不要只身一人,但此時此刻,他才是無比渴望陪伴的那個。

霖渠和立尺這一走就沒回來,晚飯前,塔倫來公司找蕭楚炎,塔倫打開手機備忘錄給他看。

“霖渠讓我買這些東西,你幫我拎,他讓我回來帶你去吃飯,你想吃什麽?想吃牛排嗎,去吃牛排吧。”

蕭楚炎心情低落,哪都不想去,只想回酒店躺著。他不明白塔倫怎麽那麽多精力,外面玩了一天一點不乏。

塔倫說:“你到底去不去,外面可有很多樂器二手店,還有各種各樣的排練室,你不想看看?”

蕭楚炎癱在沙發上嘆氣:“你沒有集體意識,你沒有良心,出國在外你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塔倫瞪眼,差點罵臟話:“……你有病,他要你陪嗎?他和小日本玩得可開心了,你又不懂,天天在這幹坐著有意思沒有?”

蕭楚炎斜眼瞥她:“你說得有道理,只是我好窮,不想去外面眼紅。”

塔倫晃著手機說:“別怕,姐姐我給你買。”

華燈初上,廣告牌霓虹燈五光十色,到處都是拎著公文包的公司職員,還有jk和打扮誇張的原宿女孩。

車窗外的東京街頭,五光十色,車裏則放著**十年代citypop,很應景。

在餐廳吃完飯後,塔倫帶著蕭楚炎在銀座走走停停,街上各種樂器店和排練室,走幾步就有一家,還有背著樂器的年輕人匆匆路過。

蕭楚炎看了幾家店,這裏的樂器設備價格不貴,但也沒有很便宜,真讓塔倫來買單,他做不出來,所以只是看看,什麽都不需要。

塔倫去買霖渠要的合成器,買了直接讓店員快遞到國內,壓根不需要蕭楚炎拿。於是她又帶著蕭楚炎掃蕩商場,衣服鞋子首飾化妝品啥都要買。

晚上9點多,蕭楚炎提著大包小包下車,酒店服務生推著車過來接應,塔倫拎著輕巧的手包跟在後面,幾人回到套房,屋子裏黑漆漆的,霖渠還沒回來。

12點,霖渠推開臥室房門,蕭楚炎早已蒙在被子裏,右側的床頭燈散發著昏暗的光。

霖渠輕聲問:“你睡了嗎?”

蕭楚炎拉下被子,露出一雙孤獨的眼:“沒有。”

霖渠只看了他一下,轉身進浴室洗澡去了。出來時帶著未幹的水汽,走到床邊蹲下,拉扯蕭楚炎的被子,柔聲道:“你在幹嘛,怎麽不睡覺?”

蕭楚炎掀開被子看著他:“我在看手機,給你發消息一直沒回。”

霖渠說:“我沒看到,可能被推送埋下去了。”

蕭楚炎點點頭,兩人在朦朧的燈光下對視。霖渠洗澡後身上散發出甘甜的香味,濡濕的發尾在T恤上留下水印。

明明每天見面,蕭楚炎卻很想念他,但現在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來到日本後無法融入不被需要的狀態讓他心裏生出了一層隔膜。那些天才、專業的人,和霖渠才是一國的,他意識到自己和他們的差距。

太遠了。

霖渠往前靠,趴在床沿,伸手撫他的頭發,手指穿插於柔順的發絲間,溫暖的頭皮撫慰了微涼的手。

蕭楚炎像只貓一樣享受地瞇著眼,身體有點戰栗。

霖渠說:“動畫腳本和配樂已經確定好,這邊忙完了。津野這幾天要籌備自己的音樂會,她把工作室借我們用,也是個錄音棚,我們明天或後天過去,錄完就可以回家了。”

“津野走了?”蕭楚炎被霖渠摸得昏昏欲睡,這時睜開眼。

他對津野的離開毫不知情,但似乎他們每天都在說。

霖渠手往下移,指尖觸碰著蕭楚炎濃密的睫毛,後者從善如流閉上眼任他撫摸。

手感有一點點紮的眼睫顫抖著,眨動的時候像把小扇子在撓皮膚。

霖渠面容更柔和了,他疲憊地說:“你不開心是嗎,我沒把你照顧好,我覺得你可以和塔倫一起出去玩,但有你在我比較安心。”

但有你在我比較安心,但有你在我比較安心……

這句話將蕭楚炎裹得緊緊的,之後在艱難的日子裏,它又像一道防護,又像一個詛咒。讓蕭楚炎得以依靠堅持,也牢牢地禁錮著他。

而此時,青年鼻腔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他抓住霖渠的手:“我……霖渠……”

他委屈地吸吸鼻子:“你們做的我完全不懂,討論的音樂我也不懂……”

霖渠靜靜看著他,一手摸他的頭發,一手遮住他的眼,小聲說:“你不是吧,別哭啊。”

“我沒哭T﹏T”

霖渠抽了紙巾摁在蕭楚炎臉上,起身擡腿跨過他,躺進另一側被窩裏。蕭楚炎轉身和他面對面,委屈地說:“我什麽都做不了……”

霖渠將手放在他臉側,拇指擦拭他濕潤的眼尾,輕聲道:“立尺和津野都很忙,時間不好耽擱,我想趕快做完回家。”

“你是新人,經驗不足很正常,我這次沒時間跟你說,回去再教你,你可別妄自菲薄。”

“好玩嗎?”

“什麽?”

蕭楚炎被霖渠掐著臉,他抓過霖渠不老實的手放在枕頭上,說:“立尺懂爵士,我不會,你們合作那麽順暢,我之前真的拖你後腿了。”

霖渠笑起來:“對,兩個你加起來也沒立尺大,都能當你爹媽了,你計較這玩意兒做什麽。”

霖渠閉上眼,聲音愈柔:“蕭蕭,我給你算算,我說過我2歲就學樂器了,津野從小學鋼琴,吳青6歲學鋼琴,你看,我們從小浸淫音樂。”

“而你正好相反,沒有基礎,完全臨時抱佛腳上mi,臨時抱佛腳學會多門樂器,臨時抱佛腳讓我覺得你很可以。”

“明白我的意思嗎?按照正常情況,你這樣只能是業餘,這有點違反自然規律。你看塔倫吧,她現在什麽樣你知道,十年了也就扒拉幾下bass……”

“呵呵呵……”蕭楚炎笑起來,“你太不紳士了,老損她幹嘛……”

“我的意思是,你這樣對比非常不合適,別人幹了一輩子了明白嗎?你好好跟著我,以你的天賦,超過我指日可待……”

蕭楚炎本來被安慰地很開心,一聽這話就著急起身:“你別老這樣說,我超不過你,我能幫你就不錯了,我真的怕拖累你。”

霖渠拉著他,閉著眼聲音越來越低:“你不拖累,這幾天趕工才累。其實像立尺和津野老搭檔了,劇本給他們就好,都比我專業,如果每次細節都要這樣去核對,我也累死了……”

霖渠確實看起來疲憊,眼下都有陰影了,再聊幾句,很快便沒了聲。

蕭楚炎靜靜地看著他,把兩人交疊的手放進被子裏。他很想摸摸霖渠,最好親一下,但他控制著自己,只是抓緊了手裏帶繭的粗糙手掌,起身關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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