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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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田柾國!你等等我啊!”

初升的晨曦透過嫩綠的枝葉撒在疾行的少年身上,他單肩掛著書包小跑著。夏風吹起額前的碎發,俊秀的面容沐浴在陽光裏,仿若青春電影裏的場景。

如果忽略他嘴上叼著的那片面包,以及垮垮綁在腰間的校服外套的話。

在外套徹底松開掉地之際,他終於趕上了前面那人。

金泰亨撿起衣服掛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則拿著那片面包,邊吃邊控訴:“我在後面喊了你那麽多下,你就不能走慢點等等我嗎?”

田柾國睨了他一眼後裝作什麽也沒聽到,自顧自地往前走。

金泰亨沒得到回應,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迫使他停下腳步:“你又不理我!下次再這樣我就和田媽媽告狀,說你欺負我。”

右手往裏一拉袖子便從他手中掙脫出來,田柾國盯著他看了幾秒,淡淡說了句:“小學生!”

向家長告狀的小學生。

他總是這樣,在他因為他而或悲或喜時,平靜地像個局外人。

真實地演繹了——喜歡是一個人的事情。

金泰亨沖著他的背影狠狠揮了幾拳,等到哪天他不喜歡田柾國了,一定要揍他一次給自己出個氣。

混蛋田柾國,有本事就永遠別喜歡他,不然,他一定會讓他後悔現在的所作所為!

金泰亨的鬥志來得快消得也快,田柾國回頭說了句快點,他便又興致沖沖地趕上前去,全然忘了自己剛剛的決心。

高一的課業並不重,課餘休息時間同學們還是以玩鬧為主。

金泰亨霸占了田柾國前桌的位置,手肘撐在椅背上,雙手捧著臉頰反向而坐。

他面前的人完全不受周圍幹擾,正認真專註地解著數學題。

田柾國從小腦子就聰明,小學跳了一級,初中又跳了一級,年齡是整個班最小的,成績卻是最好的。

大概是天氣燥熱,他襯衫的扣子被解到第三個,露出白皙的肌膚和漂亮的鎖骨。

低垂的眼眸被隨意搭下的碎發籠罩在陰影中,修長的手指握住筆桿在草稿紙上勾畫著。

金泰亨心裏樂的喜滋滋,不愧是他看上的人,真好看!百看不厭!

就這樣盯著他看了五分多鐘,金泰亨有些坐不住了。他彎曲雙指慢慢爬行到他書本上,做著各種各樣的手勢,變著法的吸引他的註意力。

田柾國終於把視線從書上移開,轉而去看那個惡作劇的人。一擡頭看到的就是他趴在手臂上朝著自己傻笑的模樣。

手中的筆被他單指勾住,動彈不得。

他講話慢悠悠的,語調還沾著七分笑意,像極了古時調戲人的公子哥:“誒!我說,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同意和我做同桌?”

見他不回答,金泰亨又接著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咯。”

田柾國這才肯開口,“不同意。”

“不同意啊,那我只好每天都這樣來騷擾你,直到你答應為止。”

做不成同桌,他就每回下課過來刷刷存在感,摸摸小手,吃吃豆腐。

其實金泰亨也不是一定要和他做同桌,他只是喜歡逗田柾國,看他對著自己的胡攪蠻纏從最初的拒絕抵抗到最後的無奈妥協。

雖然絕大多數都是看在雙方父母的面上,再加上金泰亨也知道分寸,不會提什麽過分的要求,他才勉強默許的。

但哪怕是這種左磨右求才得到的默許,金泰亨也能樂上一個月。

田柾國性子冷,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態度,也只有這種時候,金泰亨才會覺得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別的。

那一廂情願的喜歡才算是得到了些許回應。

田柾國知道金泰亨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但他還是明確表示不同意。倒不是不怕被他騷擾,而是他不想連上課也處在痛苦中。

相比較而言,他寧願犧牲掉那課餘十分鐘。

金泰亨不解在這種威脅下他竟然還是拒絕了自己:“為什麽?難道是……比起做同桌,你更喜歡被我騷擾?”

“不!”田柾國把他在自己桌上作亂的手推開,“我只是不想連上課也在被你騷擾。”

“哼~”金泰亨往後一仰,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其實心裏沒有多生氣,但他就是想做出生氣的模樣來給田柾國看,想告訴他,我很生氣,你快來哄我。

不過那人總是不為所動。

金泰亨在空白紙上寫了田柾國的名字,然後,在他的名字上打了大大的一個叉,想想不夠,又在旁邊畫滿了豬頭。

不能對他本人做什麽,他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發洩自己心中的小情緒。

臨近下課,金泰亨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他趁著下課田柾國去辦公室的空檔,迅速把自己的桌子和他同桌的桌子對調。

竟然嫌棄我!這回看你怎麽辦。

等到田柾國回來,他正坐在自己的新位置上,單手揮揮,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你好啊,我的新同桌。”

田柾國的視線在他和原來的同桌身上掃視一圈,三秒鐘了解了現在的情況。他沈下臉,語氣生冷想對金泰亨說些什麽,只是話剛說了個開頭就被他搶先回覆了。

“快點換……”

“不不不,我是不可能換回去的。”

“那我……”

“你換到哪我跟到哪。”

金泰亨哪裏不知道他想說什麽,無非就是:你走開,你不走我走。

對待田柾國這樣的萬年大冰塊,一定要有知難而進百折不撓的精神。

所以,他要你走,你絕對不能走。就算他生氣也不走,畢竟,生氣還可以哄,走了,就相當於親手剪斷兩人間的一根線,彼此間的關聯只會越來越少。

“我保證,上課絕不打擾你,別趕我走嘛。”

金泰亨三指豎直兩指彎曲,做發誓狀,神情萬分真摯,田柾國不由自主地就信了他的話。

事後回想起來,他只想說——不愧是做演員的料。

金泰亨的不打擾持續了兩節課就作廢了,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泰語句子,照著泰字符號一筆一劃地臨摹下來,記在紙條上推到田柾國面前。

[-??????????????????-]

田柾國隨意掃了一眼就把紙條扔回去,沒過幾分鐘那邊又推過來一張,依舊是泰語,句子比上一張長。

[-??????????????? ????????????????????? -]

這回田柾國沒有直接扔回去,而是在那句泰語下面接了一句。

[—再煩我下課就調走—]

金泰亨受到他的威脅,悻悻地停住筆,認真上課聽講。

其實他總共也就準備了這兩句泰語,他知道田柾國看不懂,他也根本沒打算讓他看懂。

有些心情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田柾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聽話,身子還是原來的姿勢,餘光卻偷瞄了好幾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聽課。

確定之後,心裏又開始升起對那兩句話的好奇,結合之前的經驗,他猜測應該又是表白的話。

金泰亨這個人好像從不懂害羞二字怎麽寫,毫不掩飾對他的喜歡,愛意一貫是直白又熾熱。

嚇的他連連後退,極力躲避。

田柾國每天都在希望金泰亨能打消對自己的想法,他不懂他的喜歡從何而來,也不懂多次拒絕他為何還在追著自己。

除了害羞,他好像也不懂放棄二字怎麽寫。

田柾國從這時候起就給金泰亨下了“無論怎麽推遠他也不會離開自己”的定義。

所以在高三畢業那年,他突然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他的第一反應是 : 開玩笑呢?金泰亨會離開自己?天方夜譚!

很久之後,田柾國在整理舊物的時候從書裏翻出那兩張小紙條。

他當時出於好奇趁金泰亨不在位置的時候私藏了它們,可是他看不懂泰語,手寫版上網也不好搜索,折騰了好一會他就放棄了,隨手把它們塞進了一本書裏。

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再看到這兩句話,他給紙條拍了個照,讓秘書去查它們的意思。

秘書的回信很快,裏面的內容除了意思,還有這兩句話的來源。

?????????????????? 是一首泰語歌歌名,意思是最響亮的寂靜。

至於第二句話,根本不是什麽表白的話,它的意思是

——但付出這麽多,你卻好像不在乎。

是在控訴吧。

金泰亨對田柾國的控訴。

既然這麽難過,當初為什麽不早點放棄呢?

田柾國無法形容自己在看到那個解釋後的心情,硬要說的話,他感覺心臟被揉捏成了各種形狀,時而疼痛、時而後悔、時而酸澀……

尤其是他想起,金泰亨在遞給自己那張紙條的時候,笑得很燦爛。

該有多難過,才能笑著寫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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