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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前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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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盈從方桌旁拖了兩張圈椅過來,示意江覓安坐下聽。

她拍拍椅墊,道:“故事興許很長,咱們坐下聽慢慢吧。”

江覓安把長劍擱在一旁,依言坐下。

常嵐之傷口的血液漸漸凝固住,他好像忘記了身上的疼痛,口中繼續說著花朝節那天發生的事。

……

花朝節那天虞城男女老少齊齊上街迎花神,熱鬧不凡。常嵐之才隨兄嫂遷居到虞城,城中風俗不甚了解,從鄰人口中聽聞花朝節是如何如何的盛景。兄嫂忙於手頭上的活計,便帶著他三歲的侄兒慶寶前去觀看。

於是,常嵐之一人抱著慶寶走在了虞城的大街。

集市上人山人海,比肩接踵,人人手持鮮花,都伸長了脖子,往路中間瞧。

他們在等花神。

慶寶見人多,甚是好奇,便鬧騰著常嵐之抱他過去看。本就是上街看熱鬧來的,常嵐之又素來疼愛慶寶,自然是痛快地答應了,抱著他往人群中擠去。

不多時,載著花神的花車一輛接一輛地過來,要從西市游行到東市。游人們不由握緊了手中的鮮花,待看到自己心儀的花神,便將手中的鮮花擲到她的花車上。最後以花車上的鮮花最多者,為這一年中的百花仙子。

十二位花神,十二輛花車,慢慢駛了過來。她們都是由城中年輕貌美的女子裝扮而成,每人手持鮮花,高高立於花車上。

游人們口中嘖嘖出聲,常嵐之擡首望向離他最近的那一輛花車,車上的女子頭上戴著蘭花,光潔的額頭上綴著橘紅色花鈿,眉眼靈動,朱唇不點而紅,淺笑吟吟地望著花車前方。

只見她輕盈的披帛在風中漫舞,玉手纖纖持著一支君子蘭。

真似天上仙子下凡塵,美艷不可方物,使人一見而心醉。真正的蘭花花神也莫過於此了。

常嵐之見了不由呼吸一窒,目光跟隨著花車向前徐徐而動。以至於連侄兒慶寶說要買糖糕吃,他都沒有聽到。

慶寶抓了一下他的頭發,“小叔!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

常嵐之吃痛,忙回過神來。

慶寶縮回到常嵐之的懷裏,道:“小叔,我們去買糖糕吃吧。這裏好擠呀。”

常嵐之將慶寶保護住,正想開口,在他身旁的壯漢連連叫喊道:“虞小姐!我的花兒都扔給你了,你快看看我啊!”

蘭花花神正是虞蓉所扮。

她生得貌美,在虞城內無人能出其右,自然在扮十二花神的人選中,又喜愛蘭花,因此虞蓉便扮成了蘭花花神。

那壯漢的喊聲之大,花車上剛行駛過去,虞蓉聽見,她聞聲回望過來,臉上的笑意不由擴大,微微點了一下頭,這才又將蘭花持好,目光放回到前方。只一瞬,常嵐之感覺到她剛剛似乎看到了自己。

那壯漢心滿意足地從人群中退了出去,邊走邊道:“我得再買些花來,趕到東市送給虞小姐。”

常嵐之凝視著漸行漸遠的花車,慶寶又叫了兩聲小叔,見常嵐之沒反應,捏住他的臉,生氣道:“小叔!你又沒聽我說話!”

常嵐之趕忙賠罪,“小叔錯了,小叔這就陪你買糖糕去。”

慶寶問道:“小叔,你為何剛剛一直著看那個姐姐,而不和我說話呀?”

常嵐之的俊臉上紅了紅,口中說道:“小叔見她手裏的蘭花好看,不由多看兩眼,一時沒聽見慶寶在說話。”

慶寶若有所思道:“小叔,但是在看蘭花,不是在看剛剛那個姐姐。”

常嵐之輕咳一聲,“好了,我們買糖糕去吧。”

這會兒人都光顧著看花神了,攤販上生意清冷了些,慶寶貪嘴,見賣貨郎攤子上的點心樣式可口,小玩意兒也新奇的不行,又央著常嵐之買了許多其他的東西。

大包小裹的拎了一手,常嵐之無法,只好讓慶寶下來自己走。叔侄兩人並排走著,在街上逛了兩圈,常嵐之見一家賣花燈的店生意特別好,三兩兩的人或男或女,走進店中,必然每人手提一盞花燈出來。

聽他們交談間,常嵐之才知道虞城的花朝節還有放花神燈的風俗。只見一個梳著雙丫髻婢女打扮的姑娘,買下一盞七彩花燈,燈大如銅盆,每一片花瓣在陽光下泛著不同顏色的光澤。

著實惹人註目,慶寶拉住常嵐之的衣裳晃晃,道:“小叔,咱們也買盞花燈吧,好漂亮啊。”

也是圖個好彩頭,常嵐之便囑咐慶寶跟緊,走入店中給他買了一盞蓮花狀的小花燈,預備帶他去放的,可一轉眼,游人如織,哪還有慶寶的身影?

常嵐之慌了神,急忙往回找,心想若是慶寶丟了,他萬死難辭其咎。

來不及擡手去擦額頭上滲出的汗,抓住游人就沖他描述著慶寶的樣子,他們紛紛搖頭說沒見過。

常嵐之跑完了大半條街,依舊沒見到慶寶,手中的東西掉了一地,心中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好在慶寶沒丟,他牽著虞蓉的手出現在常嵐之面前。

慶寶跑過來撿起地上的蓮花燈,道:“小叔,你怎麽把給我買的蓮花燈丟了?”

常嵐之聞聲忙看過去,抓住慶寶的小手,急切的問道:“你方才上哪兒去了?小叔找了你好久。”

慶寶指了指身後的虞蓉,道:“和這個姐姐在吃糖糕。”

常嵐之這才發現帶慶寶回來的姑娘是虞蓉,此時已經換下了花神的衣裳,但臉上的妝容還未變。常嵐之楞楞地蹲在慶寶身前,目光落在她的面上,半晌無話。

慶寶抱住常嵐之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道:“小叔你快看看,這是不是就是剛剛那個拿蘭花的姐姐?是她身邊的姐姐買下了那一盞漂亮的花燈。”

他建議道:“蘭花姐姐人可好了,小叔,我已經跟她講過啦,你非常喜歡她的蘭花。小叔可以再問一問她能不能把那朵蘭花送給你?我猜她一定會答應的。”

虞蓉一字不落地聽在耳裏,她略略一想,轉過頭去,對旁邊的小桑吩咐了幾句。

小桑點點頭,將手中那盞七彩的花燈放下,轉身離去。

常嵐之沒註意到主仆兩人的舉動,他沒想到慶寶消失這會兒,已經發生了如此多的事兒了。

他望向慶寶,言辭變得嚴肅起來,“待會兒你再好好給我解釋一下,為何你會與她在一處吃糖糕。”

慶寶松開他的脖子,把腦袋低下,一雙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懦懦道:“我見她買下的花燈好看,就跟過去看了兩眼。回來又發現她是剛剛拿蘭花的姐姐,就和她說了幾句話,然後她就請我吃糖糕了。”

“真的?”

常嵐之反問。

“真的。”

虞蓉替慶寶答道。

常嵐之微怔,見她淺笑地站在不遠處,遂起身道:“多謝姑娘將我侄兒送回來,他貪玩,給姑娘添麻煩了。”

虞蓉笑笑,道:“公子不必客氣。聽慶寶說公子極為喜歡我的蘭花,倒讓人欣喜不已。以花會友,實屬難得。我已經命我的婢女小桑去取來,稍等片刻即可。”

常嵐之忙道:“小孩言語無狀,姑娘當不得真。”

虞蓉掃過他一眼,沈吟片刻,道:“原來公子不喜歡我那花兒,倒是我想多了,小桑這一趟白跑了。”

常嵐之萬萬沒料到虞蓉會說這話,解釋道:“姑娘別誤會!蘭花極好,我甚是喜歡。”

虞蓉展唇一笑:“那便好。”

又道:“好像剛才在花神游街時瞧見過公子,請問公子剛才可曾往我的花車上投擲過鮮花?”

常嵐之搖搖腦袋,正想解釋一二,又聽虞蓉嘆息道:“還真是可惜了,我與林家小姐只相差一朵,唉今年讓她得去了百花仙子的頭銜了。”

“姑娘見諒,我才來虞城不久,不清楚花朝節的風俗,若是知道鮮花對姑娘這般重要,我一定會將買來投在姑娘的花車上。”

常嵐之說的急切,語速不由快了起來。

虞蓉掩唇笑笑,道:“開個玩笑,公子不必當真。要是當了百花仙子,今晚可不得閑,得到水榭上的花臺中,給虞城百姓跳舞祈福,三更天才能結束,還真為林小姐的身子擔心。”

在常嵐之看來,虞蓉不過是安慰他,信誓旦旦道:“明年我一定投給姑娘!”

虞蓉一楞,隨即微笑道:“看來公子還是當真了。也罷,那公子明年可一定要多投些,將今年的也一並補上。”

她沒等常嵐之回答,彎著腰問旁邊的慶寶:“小慶寶,你小叔叔叫什麽名字?”

慶寶擡著腦袋,看了看常嵐之,不解地問虞蓉,“小叔在這兒呢,姐姐為何不問他?”

陌生男女相遇,哪有女子先問男子名字的道理?

常嵐之忙作揖道:“是我疏忽了。”

鄭重道:“在下姓常名嵐之,敢問姑娘芳名?”

虞蓉重覆一遍,道:“常嵐之,嵐之,嵐,蘭……”

她思索片刻,笑道:“你的名字還真與蘭花有緣。我姓虞,單名一個蓉字。”

這時小桑將那只蘭花取來了,虞蓉將它遞給常嵐之,道:“花兒是今晨剛摘下的,及時插在水中,或可再能多活兩日。”

常嵐之雙手接過,道:“多謝虞姑娘。”

“嵐之客氣了,你如此喜愛蘭花,我歡喜還來不及呢,將它贈予你也沒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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