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可避免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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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扶宵叫影子不用老是躲在隱蔽處,可是影子顯然還不能適應脫離這種影衛形態的日子,所以扶宵無奈地發現,每當影子以為自己註意不到的時候,影子又會將自己藏入黑暗中。

比如,他沐浴的時候,他睡覺的時候,還有……為了不引起懷疑而裝作如廁的時候。

他倒不是擔心影子偷看,從而識破所謂的如廁其實只是到後院某棵老樹後面站了片刻,只是這種本來只是抱著玩游戲的態度,結果因為對方的過於認真而搞得自己收不了場的窘迫心情,扶宵不得不承認自己還從來沒有體驗過。

這世上就是有這種人,認準了一件事,就能認真得別人都不忍心不同樣認真對待了。不論是現在守衛書生蕭福的影子,還是當年守護王爺的影子。

夜裏,扶宵裝模做樣地躺在已經被影子收拾得煥然一新的床榻上,看起來像是已經熟睡,但其實對那個蹲在房梁上自以為隱蔽地偷看自己的小幽魂了如指掌。

影子按照以前影衛的習慣,以一種乍看別扭,但其實十分省力的姿勢蹲著。以前當影衛時,王爺睡了,他就要打起比白天更多的警惕,不斷觀察監視周圍的一草一動,屋裏屋外的任何異常都不會放過,可是現在……

他一只手放在旁邊房柱腐化的木質表面上無意識地扣著,一會兒拿眼瞟一下下方“熟睡”的人,一會兒又趕緊收回視線。

自己以前從來都沒時間好好看看王爺的睡容,雖然不能算一個人了,但是本質上應該是差不多的,原來公子睡起來是這個樣子的啊,看起來好安靜好祥和,就和公子平時溫柔的樣子一般無二,公子也說了,在這裏不會有人要害他,所以……偶爾分心看兩眼,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躺在床上努力裝得“好安靜好祥和”的人內心默默地:小影子你可知你家主子為了讓你看兩眼自己的睡相好拼的。

一夜又這樣看似平淡而溫馨,實則洶湧而內傷地度過了。

到了白天,影子不再去村莊裏劫貧濟主,又不能好好當個安靜的影衛,被扶宵強制按在身邊的影子於是憂慮了,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幹些什麽,每天這樣無所事事的話,很快就會被公子嫌棄的吧。

在這樣充滿憂愁的目光中不動如山的扶宵為了不讓自家的小影衛繼續自卑下去,也為了排解時間,於是拉著影子開始嘮嗑,希望可以從中找出影子潛在的新技能。

“這麽說,你從當上影衛以後,就再也沒有幹過保護上司以外的事了?”

影子以前做的事情,他早就簡要交代過了,只是影子並沒有說關於王爺的具體事情,更沒有提自己認為扶宵是王爺轉世之類的話,而扶宵也像是沒有察覺影子的隱瞞,沒有多問關於曾經的自己的事。

“沒有,身為影衛,自然是要一門心思保衛主子,多分心一刻都可能出事,怎麽敢做其他的事。”影子老實回道,那十來年,他可是連睡覺,都是要趕在光天化日王爺身邊有大量侍衛時才能瞇眼,往往一次都不超過半柱香功夫。

“那你以前有沒有什麽想要做的事呢?”

“嗯…我就想好好做好影衛,盡好自己的職責。”影子抿著唇,有些不敢看扶宵的眼睛。他當然不是真心對影衛這個工作愛得深沈,其實他想做的事只是呆在王爺身邊,力所能及地幫助他,保護他,王爺要自己當影衛,那麽這就是他全部的使命。

扶宵無語,“哪有人會喜歡當影衛的?就算這樣好了,那你都已經成鬼怎麽多年了,不用當影衛,也接觸了很多新鮮事物,就沒什麽特別吸引你的?”

“這個,其實也沒做過什麽事……”影子埋著頭,不好意思地小聲答道,當了一千年的鬼但是每天都還是躲在角落裏,就算走出來也只是漫不經心地隨意走動,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是不當影衛了還可以做些什麽,一千多年都這樣理所當然地過來了的影子突然覺得自己真是沒出息極了。

扶宵看著對方耳朵尖子都冒了紅,底氣不足地說道:“其實也習慣當影衛了……”

影子無措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努力想要將自己縮進周邊任何一絲陰影了,面前的人良久都沒有回應,就在他以為自己讓公子徹底失望的時候,影子感到頭上一重,他下意識擡起頭。

扶宵的手摸著影子的腦袋,輕柔地像在安撫,他直直凝望著影子黑得毫無雜質的眼瞳,輕笑道:“我覺得,影子以前的主人那麽看重影子,他一定也覺得影子除了影衛,還可以做其他更好更有意義的事情的。”

影子覺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全身上下,他只能感覺到那一小塊熾熱的頭皮,他也無法運轉大腦,無辜的雙眼幹凈得像凝結的墨。鬼使神差地,他就這樣呆呆地對扶宵問道:“公子又如何知道?”

也許他心中,想都不敢想過,對於王爺而言,自己這個影衛還能具有其他意義。

扶宵清風一笑,“因為啊,我就是這麽想的,我覺得,影子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的聲音要比平時柔和的聲線更低沈一些,柔滑漫過石壁的清泉淌入了深澗,直直墜入了石峭的中心。

影子只要一擡頭,就能撞進對方眼中,明白對方的認真不僅僅是體現在話中。歲月確實寂靜了太長的時間,否則此刻他怎會以為沈默千年的心跳重新獲得生機。面前人溫柔的眉眼與蔚藍的衣袍恍惚間都與那個眼神銳利鮮衣怒馬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真的曾經期待過嗎?那些連他自己都從來不敢奢求的東西。

影子楞楞地看著傾身同自己正視的扶宵。

王爺。

公子……

也許他們不是一個人,但是的的確確,都作為一種奢侈的熾熱,明明光源遙不可及,光芒卻強硬而堅定地切入了影子的生活。可是從來都不敢爭取什麽的影子,他沒有選擇,也避無可避。

當夜晚再次將阜莊籠罩時,百家沈靜,村莊中徒留風鳴。

農家小院中,家禽牲畜也都隨同他們的主人一起陷入沈睡,柵欄門後一條鐵鏈拴著一條大黑狗,同樣乖順地閉眼匍在地上。

突然經過門前的風似乎顫抖了一瞬,大黑狗立即睜開眼,警覺地豎起耳朵,坐了起來。接著,它像看見了什麽一樣,後腳使勁,站起身後前身壓低,齜著犬牙做警告狀。

影子站在院門前,無奈地看著那只充滿敵意的看門犬。

一鬼一犬對視了幾息後,這場僵持最終以在影子突然壓低身子咧嘴赤目地低吼兩聲後,可憐的大黑狗灰溜溜地夾著尾巴縮到一邊為結束。

真是不論來多少次都不長記性要不怎麽說你只能是狗呢!

影子收回架勢,瞬間變回面癱,然後輕車熟路地穿過籬笆與房門,進入了該戶人家的房內。

要說影子為何對這麽個普通的農家這麽熟悉,這當然要歸功於前一段時間為了伺候扶宵飲食而磨練出來的“串門”技能,為了找到需要的東西,影子可是將這小小的阜莊家家戶戶摸了個遍。

不過今天來可不是再為扶宵偷什麽東西,恰恰相反,影子懷中揣著一打銀票,挨家挨戶地在給人家送錢。

如影子這樣丁點心思都藏不住的,遇上心機比狼回山的海拔還深的扶宵,自然是分分鐘被看透。扶宵知曉偷村民東西實屬影子不願,加之他一個超脫世外的大能,也不願欠幾個無錢無勢的凡人,故而拿了些銀票叫影子夜深後還回來作為補償。

影子根據之前每戶人家的損失適額歸還津貼,這樣忙了一圈下來,雖然少了一晚看公子睡覺的機會,不過心情十分舒暢愉悅。

兜裏的錢全沒了卻感到渾身輕松的影子比平時更加輕盈地往回飄,卻在快到荒宅時剎住了腳步,他錯愕地看著宅子裏泛起熟悉的詭異燭火,心念電光火石般一轉,接著如火燒屁股一樣跳起來朝宅內猛沖。

因為狼王舉辦婚禮的事情,這阜莊周圍大大小小、善善惡惡的各種鬼都跑了個幹凈。影子不知道他們都到哪兒去了,也不在乎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可是最近與新主子的日子過得太過安詳,他都忘了現在住的這個宅子不是屬於他一個鬼的,而那些外出避事的孤魂野鬼們,遲早是會回來的。

雖然公子可以看得見它,還不用吃飯,看起來一副不論何事都能泰然處之的淡然模樣,可他畢竟還是個人。自己居然就這樣將公子獨自留在一個鬼宅中!

影子邊焦急地往回趕,邊在心中狠狠地譴責自己。

雖說他認識的那些鬼裏多數還是不害人的普通鬼,可也不能保證每一只都不起邪念。

我家公子看起來那麽可口,萬一被哪只貪吃的看上了?!我家公子長得那麽英俊非凡,萬一被哪只淫/蕩的相中了?!我家公子借用了這些鬼聚集的地方,萬一哪只暴躁易怒的不問青紅皂白就要處罰公子?!

……

本來就腦洞一開停不下來的影子在這一瞬間,更是腦補了他家公子的無數種死法,反正無一例外的共同點就是他家公子特別好,而那些鬼同類們都特別沒人性特別兇殘特別不講道理!

被自己的各種臆想嚇得險些魂飛魄散地影子幾乎是淚奔著闖進了鬼宅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小影子是戀主癌晚期沒救了^_^他以前太自卑,而且影子的性格也是不會主動去改變什麽的,扶宵就是想要慢慢改變他,以後會好起來的,這個是影子養成日記,以前影子為他付出了那麽多,現在要換他為影子做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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