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傻鬼【多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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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子詢問自己名字之前,扶宵是沒想到影子並不認得自己身份的,即使是在那個時候,他也是將信將疑,直到接下來影子真的拿他當個凡人照顧呵護著,扶宵才終於明白,這個法力微弱的野鬼,並非因為自己是搖疏山主才這樣獻殷勤。

正如那日他走在去赴瑯胥婚宴的路上,他感應到身後有個小東西跟隨,卻並不放在心上,甚至覺得可笑,因為性格親近自然而被小鬼當成凡人攻擊這樣的事情,傳出去真是要笑掉天下的大牙。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身後的小鬼並沒有殺意,而且就這樣跟了他一路,默不作聲,也不改變距離,難道還看上我了不成?扶宵自我調侃。

直到快進狼回山的時候,那鬼似乎終於等不及了,猛地沖上來,卻在扶宵準備掃掃袖子滅了這沒點眼力見兒的野鬼時,奇怪的事情再次發生,那小鬼非但沒朝自己撲過來,甚至他就那樣瞠目結舌地站在自己面前,好像看到了多麽難以置信的事情。

也許是認出了自己吧,扶宵想著,他本非咄咄逼人的性格,也就大人大量地放對方一馬,直接離開了。後來到了狼回山上,跟狼王瑯胥聊天時他還談起了這事。按狼王那火爆脾氣,自然是立馬要滅了這膽敢在他大婚時踏入狼回地界的不長眼的小鬼,只不過讓他輕描淡寫地攔住了,大喜的日子,何必為這麽個螻蟻動氣呢。

扶宵也許並非高高在上、看人不起的脾氣,但他骨子裏的清高傲慢並不比狼王少,那個時候,影子在他眼中,就是連動手都犯不上的渺小存在,他不跟你計較,也許因為搖疏山主一向寬以待人,但也因為你不配。

他很自然而然地將影子與其他孤魂野鬼歸到一處,即便影子的舉措有些奇怪,可你會好奇一片落葉飄落的路線嗎?

再然後,因為醉酒倒在路邊的扶宵才發現,堂堂名震天下的搖疏山山主,居然被一只小鬼當做凡人撿回了家,而且莫名其妙地拿他當主子一樣伺候了起來。

……難道就因為自己可以看得見他才這樣獻殷勤嗎?話說自己身上這麽多疑點,影子都還是沒有懷疑他人類的身份,真是個傻鬼。

扶宵所想的這一切,影子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找回了王爺,以後一定當盡心竭力地照顧,連帶上這千年的份一起。

扶宵走到窗前,無趣地打量窗外的雨幕,荒涼的庭院水霧深深,將新舊草木都模糊在了另一面世界中。

他視線凝視著某處枯槁糾纏的老樹根,薄唇輕啟,輕輕念了兩字:“影子。”

身後立刻悄無聲息地多出一道幽魂,影子恭敬地低頭問道:“公子有何吩咐?”

這就是另外一件令扶宵大感不解的事了,這影子既然心甘情願要追隨一個凡人,卻又不候在左右,倒不是偷懶,以扶宵的感知能力,當然知道影子一直躲在房間內的某一個角落,隨時等候他的召喚。

這樣的隨從,可真是少見。

扶宵看著影子平靜木訥的臉龐,心想,不但是個傻鬼,還是個怪鬼。

“公子可是餓了?是影子顧慮不周,您身子金貴,怎能不按時進食。”影子見扶宵不說話,心中緊張,關切道。

扶宵原本想說自己不用吃飯,可話到了嘴邊,轉念一想,改道:“正是有些腹饑了,你能尋些吃食來嗎?”

影子二話不說出了門。

看著那鬼乖順離去的背影,扶宵默然。

是個傻鬼,是個怪鬼,倒也是個有趣的鬼。

搖疏山上的日子日覆一日,這難得一見送上門來的趣事,試試也無妨。

進食對於鬼來說不是必須的,秉承著多一件事不如少一件事,反正也沒人給他燒貢品的影子已經一千年沒吃過東西了,平時不曾考慮過這事,現下也不知道鬼應該去哪兒找供品。

於是今天阜莊刮起了一陣怪風,吹走了王佃戶家的燒雞,吹飛了李屠戶的紅燒肉,吹沒了張裁縫的花生米,還裹走了劉婆婆家一屜剛蒸好的白面饅頭。

扶宵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影子從哪兒弄來的,他對五谷雜糧沒什麽興趣,所以只是意思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影子見扶宵吃的少,還以為不合口味,並不多問,只是默不作聲地收了東西,等下一頓時又千方百計地想換哪些東西偷。

雖然扶宵剩了很多,但是影子也絕對不會想著將這些留到下一次再吃的,在他心目中尊貴的主子,吃這些農家的粗糧已經很對主子不起了,剩飯這種東西,別說他拿給“蕭福”主子吃,就是公子自己要吃,他也絕對是要心疼不答應的。

“影子。”

扶宵叫住收拾好餐具又打算隱身的影子。

“公子。”影子回過身。

“不用那麽盡責,我一個與世無爭的‘普通人’,在這裏,也不會有人上門打劫,你不用時時守衛。”

“是……”

影子面露遲疑,他下意識地遵照扶宵的指令,但是又有些無所適從,因為他只知道那樣一種侍奉形式,也是一直那樣做的,如果扶宵不允許他當影衛的話,自己還能幹什麽呢?

自己是個除了躲在暗中看守外什麽都不會的無用之徒呢。影子擔心叫新主子發現了這一點。

扶宵溫和地看著他,“你成為鬼,有多久了?”

“該有一千年了。”

“哦?那也相當久了。看你這樣年輕,怎麽會英年早逝呢?”

“我…我以前給人當差,但是能力不足,所以自作自受了。”

“怎麽?因為沒做好而被上司殺死了嗎?”扶宵的目光流露出關心。

影子卻像是折壽一般連忙否認,“不不不!與我上司無關,遇到我這樣無用的手下,是他多為包容,我才能一直在他身邊做事。只是我實在不長進,讓他的對頭抓住了。”

說及這件事,影子滿臉都寫著“懊惱”二字,看起來真是為丟了前任主子的面而感到十分羞愧。

“你哪怕當真能力有限,總也是為他殫精竭慮、肝腦塗地,被他對手所抓,他卻也就這樣任你死了嗎?”扶宵雖然口氣平和,但不知是否真的看不出來影子焦急維護的心態,一個勁兒逼問往事,與他往日顧全別人的表現多為不符。

影子本來就不擅言辭,著急起來更是邏輯混亂。

看著他那樣老實巴交地對自己有問必答,現在又對“前主子”的事極度認真,扶宵先是默默地打量了一陣,片刻後含笑道:“我逗你呢,你既然對他這般尊敬,想必是個關愛屬下的人,也不會故意放棄你的。”

影子這才大松一口氣,連連點頭稱是,這樣阻止自家主人批評自己的經歷可當真前所未有。

扶宵墨邃的眸微微閃爍,映著日光,像微風下波光粼粼虹色斑斕的湖泊。

這樣過了十幾日,影子總是按點送上各種食物,晚上還會貼心地準備熱水讓扶宵清洗,當然為此影子還特地到村裏偷了一個浴桶,一些洗漱用具。他倒是沒拿換洗衣物,不用扶宵拒絕,光是看著扶宵身上那一看就質地非凡的衣服,他也不舍得拿那些粗布折磨尊貴的主子。

一直到有一日,扶宵在房中打坐,影子又出去準備午飯。以他的本事,如果影子回來,自然立馬就會感應到,可是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打坐結束的扶宵一看窗外日色,心中疑惑,平日影子都是準時準點地備好飯,從來沒有遲到過,今天怎麽去了這麽久?

扶宵稍一考慮,還是起身出門去找他的小跟班了。

扶宵並沒有走多遠,因為影子就在村口。他到那兒時,影子正蹲在村門的木樁邊兒上。

扶宵走到影子身邊,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那種低落就像陽光下的陰影一樣一目了然。

“你怎麽了?”

影子明顯嚇了一跳,受驚地從地上蹦起來,看見扶宵整個鬼都局促不安一如扶宵醒來第一天時的模樣。

“公子……”

影子沒能說下去。

扶宵不知道為什麽,影子的低落在自己到來後迅速演變成一種濃烈的憂傷,而自己這樣清晰地感受到了影子的這些情緒。

情不自禁間,扶宵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也皺起了眉,這讓原本隨和的氣質陡然顯露出嚴厲,即使這並非他刻意為之。

“為什麽不回家?”

影子瑟縮了一下,更加無臉看扶宵。他小聲將這幾日偷村人東西的過程解釋了一遍。

這阜莊不大,影子一天三頓地偷早就偷遍了,本就不是富庶之地,影子這樣的行為,一兩次還罷了,天天如此,村民們都認定是出了小偷,誰也不是多寬裕的,哪架得住影子這麽拿,大家抓不到小偷蹤跡,又怕被小偷關顧,自然想了各種辦法來防盜,只是那些欄啊鎖啊的,能擋得住人,卻擋不住鬼,村民見阻止無效,就幹脆只做些粗糧三頓湊合,就算被偷也不至於太過心疼。

影子找不到好的飯菜,又不願給扶宵吃粗糧,心中愧疚難安,無顏面對扶宵。扶宵出來找自己,更讓影子內疚,沒能照顧好主子,讓主子挨餓,還得受累找自己,自己果然是個無用的奴才,從以前,到現在,都不合格。

扶宵盯著面前鬼烏漆漆的腦門,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過影子的手。

“吃飯不打緊,我們回去吧。”

說完就拉著影子往回走。本來就對扶宵不敢反抗地影子被扶宵牽著走,更是呆傻得連反應都不會了。

好歹是個有些年頭的鬼了,怎麽就能這麽笨呢?這一千多年獨自在外,卻也沒有長進些。

扶宵牽著他走在前面,輕揚的唇角就像初春沐雨後,蜻蜓停留過小荷塘中簌簌顫抖的荷尖。

回到荒宅,影子才又惴惴不安地問到吃飯的事。

扶宵上萬年的臉皮不是白修的,眼都不眨一下,胡扯隨口就來:“其實我不是非常需要吃飯的,你看我可以看見你,這說明我不是普通的凡人。其實我修煉多年,已達辟谷,不吃也是可以的。”

是這樣嗎……

影子有些猶豫,不過他很快就不敢質疑扶宵的話,想到以後不用再去偷村民的食物,他很有些雀躍,影子不懂人情世故,但也知道偷東西是不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寫的很不順手,好好想了下,把這章改了改,感覺之前的扶宵有點OCC o(╯□╰)o

小影子太自卑啦,不過以後會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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