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舒漾來到病房，楊勢正在看早間新聞，舒漾把早餐放到桌上，“吃飯了。”

楊勢動作很快，馬上挪到床上桌前，態度好的不得了。舒漾坐在一邊剝了個雞蛋給他放進粥裏，楊勢用勺子舀起來就吞進肚子裏，吃的幹噎了一下，又馬上狼吞虎咽喝了口粥。

舒漾詫異，“你幹嘛啊？我又不搶……”

楊勢沒理她，風卷殘雲的吃完，抹了抹嘴看向舒漾，“我有話和你說。”

看著楊勢這一大早的行為做派，宛若重生了一樣，舒漾冷笑了一下，“我不聽，我走了。”

楊勢呆楞，話被堵在嘴裏，他拉著舒漾不讓她走，“不行，我得說。”

舒漾真的搞不懂楊勢，一直沒懂過，她覺得他們兩個人真的楊勢更像個女人，心像海底針一樣。

“我不走，你別費口舌了。”舒漾直接把話說出口。

楊勢心裏所想被舒漾猜的底透，他也索性放開了，本來他還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心裏難過舍不得，又想著不能耽誤舒漾，結果舒漾既然全都明白，他也不用張不開嘴了。

“沒用的，我下定決心和你分手了。”楊勢靠在床頭，眼睛看都不看舒漾，雙手放在被子下面掐得緊緊的。

舒漾覺得好笑，“呵，我們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哪裏來的分手？”

楊勢被再一次噎住，也不知道怎麽一面對舒漾他那些插科打諢就不好使了，這嘴就像上了封條一樣，一點能耐沒有。

楊勢看了舒漾一眼，心裏又泛起點酸，“……那正好，我，我就不用你照顧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楊勢語氣裏帶著點賭氣，帶著點難過憂傷，舒漾卻覺得這樣的氣氛久違了，她笑了笑，“我想來就來，楊叔同意了，你不想見我，就把門鎖上……”她看了看楊勢，故意氣他，“但我是這的大夫，我會找護士拿鑰匙的。”

“你！”

“我？”舒漾挑起嘴角，眼角眉梢都是風情，“……我下午來幫你洗澡！”她笑的暧昧，說完拎起自己的包，離開了病房去上班了。

舒漾這日的手術，最後一臺從腹腔鏡改了開腹，術式的改變導致時間久了一些，下臺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舒漾從把患者送到病房，慢慢往回走的路上，看著開始下沈的太陽染紅了那片天，偶爾幾只飛鳥經過，然後落在住院部門前那兩棵高大的香樟樹上，舒漾勾了勾嘴角，想起病房裏暴躁郁悶的楊勢，疲倦好像也有點少了。

這樣開心的她好像不太厚道，楊勢已經痛苦萬分了，但是她居然心情好的欣賞夕陽西下呢……

舒漾洗了澡從麻醉科裏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天完全黑了下來，她肚子空空，但還是趕緊去了病房。

楊勢捂著傷口在病房裏走來走去，腦子裏都是“他不行了”以及“我下午來幫你洗澡”，他感覺自己下半身熱了起來，還有點躁動，但是想著他以後就是斷子絕孫了，那點熱情又馬上消退了。

他頻繁地望著窗外，想看看有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向住院部走過來，正墊著腳看呢，門突然被推開。

“在看我呢？”舒漾把包扔在床上，然後整個人一倒，癱在一團被上面，閉著眼滿臉倦容。楊勢沒吭聲，慢吞吞走過去把她的包拎起來掛在衣架上，自己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似乎是感覺到了自己占著病床，把病人趕到了沙發上，舒漾慢慢坐起來，看了看茶幾上擺著的食品盒，“還有嗎？”

楊勢點點頭，“已經涼了……”話還沒說完，舒漾已經打開盒子，用自己用過的筷子狼吞虎咽了，楊勢看著自己用過的筷子在舒漾的小嘴裏進進出出，心裏浮想聯翩，耳朵都紅了。

舒漾完全不在乎什麽幹凈埋汰了，肚子都不飽，什麽都是白搭，她一邊夾著涼透了的餃子，牛肉餡都泛出點腥味，她也不太在乎，一邊用筷子點了點楊勢，“你去準備好換洗的衣服和小板凳，我吃完了給你洗澡。”

“……”楊勢本來就目不轉睛的看著舒漾，見她吃的狼狽，心裏心疼，被她忽的一提洗澡的事，一下子楞住了，然後耳朵瞬間紅了，“我不洗。”

“你說的不算。”舒漾也不看她，把餃子一口一個塞進嘴裏，“我帶了保鮮膜過來，一會給你那纏上，省的進水。”

楊勢的臉“騰”的紅了，“……那……纏上？哪兒？”

舒漾咽了咽嘴裏的嚼得稀爛的餃子，看著楊勢臉上都是調笑和促狹，“當然是傷口了，不然你以為是哪？”

楊勢吃癟，他坐在床上，慢慢的開口，“我不洗。”

舒漾也不和他辯駁，迅速的吃完打掃戰場，然後卷起自己的襯衫，“走吧。”

楊勢咬著牙，抓著床上的被子，宛如一位貞潔烈女，“我說了，我不去！”

舒漾給他翻出來一條新內褲扔在床上，然後走到床邊，坐在床上解他的扣子。楊勢吃驚，一把拉過自己的衣服，緊緊地攥在胸前，就像被侵犯了一樣，“你幹嘛！”

舒漾白他一眼，扯開他的手，在楊勢的目瞪口呆之下，把他的衣服扒掉。然後把他拉到床邊，讓他站起來。

楊勢此時是徹底呆住了，但又有點小竊喜，他覺得自己有點卑鄙，一方面想著自己千萬別耽誤了舒漾，但又覺得這樣的自己能得到舒漾這麽多的關心愛護和在意，就算是帶著同情成分的也無所謂，他已經想她一年多了啊……

舒漾蹲在他面前給他的腹部受傷的地方嚴嚴實實的裹上保鮮膜，小腦袋一扭一扭的，臉正對著他的腰腹部，鼻子呼出的氣一下下打在他的肚臍眼上楊勢感覺舒漾冰涼的手指在自己的腹間滑過，他癢癢的，一股熱氣沖向下半身。

舒漾看著自己嘴巴正對著的那個部位一點點鬥志昂揚，馬上都要頂到她嘴上了，舒漾撇嘴笑笑，手不老實的隔著褲子摸了那一把，“看著很健康啊……”

這一下，楊勢差點繳槍投降，他是真的忍不住了，感覺下半身都要爆炸了，他這真是不行嗎？

楊勢不管是真的不願意還是假的扭捏，反正最後還是被舒漾給按到衛生間裏，光溜溜的坐在小馬紮上了。舒漾拿著毛巾一寸寸的擦拭他的皮膚，小心翼翼的不讓水珠滴落進保鮮膜裹著的區域裏。楊勢看著舒漾蹲在自己面前，襯衫都被打濕了，在悶熱潮濕的衛生間裏滿頭大汗，想著也許自己真的有毛病的話，舒漾以後這樣的日子不會少的，起初她會選擇安慰，選擇關心，但是她會慢慢的也會厭煩自己，會怨恨自己沒有給她普通女人該過的日子，甚至會怨恨自己沒能給她一個孩子，讓她做一個母親。

舒漾是美好的，她合該過正常的生活，與一個健康的男性創建美滿的家庭，擁有一個小寶寶，她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來彌補她這麽多年愛的缺失。

“舒漾，”楊勢再次開口，舒漾正在給他擦腿，毛巾上沾著滑膩的香皂，在他的小腿上反覆的擦拭，楊勢按住舒漾的手，臉上一片正色，“我沒有開玩笑，我要和你分手。”

舒漾怔了一下，然後掙脫開楊勢的手，在幹凈的水盆裏投了投毛巾繼續。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有問題，你還和我在一起，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你以為自己是大公無私嗎？其實……”楊勢還沒說完就停住，他看見舒漾把耳朵上的助聽器給摳了下來，扔在了洗手臺上。

楊勢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或許是他一直憋著火，但是面對舒漾，他想著舒漾一邊照顧他一邊工作，難過不比自己少，所以他一直沒有發洩出來，然而也許是他認為自己對舒漾的一片拳拳好意被舒漾就這樣無情踐踏了，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咬著牙和舒漾談分手的，只要舒漾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讓他瞬間崩潰，然而他這樣大的決心舒漾卻聽都不聽。

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水盆，裏面的水揚了舒漾一身，她的頭發一綹綹的貼在臉上往下滴水，身上的白襯衫也已經透了，可以清晰的看見裏面的內衣是淺藍色的，舒漾的牛仔褲也濕了，一條腿上的顏色過了水更深了一些，黏糊糊的貼在她的腿上，一時間，只有被踢翻的盆在地上翻了幾個圈，叮叮咣咣的倒扣在地上，身後的淋浴頭還在打著水，嘩啦啦的聲音充斥著衛生間的這片靜默中。

兩人都沈默了許久，久到楊勢光溜溜的都有點冷了，舒漾蹲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手上還拿著濕毛巾，渾身都在顫抖。

楊勢咽了咽口水，心裏一陣難過害怕。

舒漾哭了，被他欺負哭了。

舒漾哭泣的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會被身後淋浴的聲音掩蓋，楊勢費力地站起來，把身後的淋浴關掉，衛生間裏只有舒漾的啜泣。

楊勢艱難的蹲下，沒了淋浴的熱水烘出來的熱氣，他身上還帶著水滴有點涼，他捂著傷口蹲在舒漾面前，“別哭了。”

說完才意識到舒漾把助聽器摘掉了。

他把助聽器拿起來，送到舒漾眼前，舒漾慢慢擡起頭，頭發還濕濕的黏在臉上，眼圈紅通通的，擡起頭看著楊勢的一瞬間，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然後狠狠的給了楊勢一巴掌。楊勢被打的頭偏過去，臉上火辣辣的，心一抽抽的疼。

舒漾沒接助聽器，她哭過之後腦子嗡嗡地疼，耳朵裏是一陣陣耳鳴。

---------------------你記得那次我過生日吵架後你說過的話嗎？

楊勢扭過頭去，手攥成了拳頭。

----------------------那不一樣了，我可能是廢了，但你還有未來，可以生兒育女。

舒漾還是固執的問他。

-----------------------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麽嗎？我記得的，你說過有楊勢的地方，絕對讓我有個家，我不用再害怕，你會給我安全感，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你說話不算話了……

舒漾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順著臉頰不停流下，楊勢也掉下眼淚，伸出手抹掉舒漾的淚。

--------------------你和我說過的，沒人可以再把我當成貨物一樣賣來賣去，你會永遠守著我，護著我，不離開我，不拋棄我，可你原來也在騙我，為什麽？為什麽不要我了……

舒漾情緒激動，比劃的越來越快，楊勢漸漸跟不上，但他認出了舒漾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我這次失去的比上一次遠遠要多，你說我以後會後悔，但是這次之後，我不會再有以後了！

楊勢大驚失色，幾年前舒漾在醫院八樓的決絕他還歷歷在目，舒漾提到自己被拋棄，被放棄，提到自己不要她，他害怕，怕舒漾鉆進牛角尖，比那時更決絕。

楊勢立刻把舒漾抱在懷裏，懷裏的人顫抖的厲害，他想安慰，卻發現手抖得厲害，什麽也做不出來。他抖著手把助聽器給舒漾戴上，然後把舒漾再次抱進懷裏，“別傷害自己舒漾，我求求你別動這樣的念頭，我承受不了，我害怕！”

舒漾只是在他懷裏哭，楊勢的眼淚一滴滴往下落，也哭的失聲，“舒漾，你愛不愛我沒關系，我只求你愛你自己，我是一輩子折你手上了，你千萬別想不開，我絕對不能失去你，你和我不在一起都沒關系，你必須好好活著！”

舒漾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楊勢哭的鼻涕都出來了，用手抹了一下，擦在舒漾的襯衫上了。

“我們分手了。”舒漾故意氣他，眼毛上還掛著淚。

楊勢抹了一把臉，扁了扁嘴，“我……我一直覺得自己比不上程唯一，我聽到你和程唯一說的話……我，我就想著你都不敢說出來一句你愛我，我以為你不愛我，你只是為了報恩，所以我……”

“你不是說我是瘸子，跑步都不行，不戴助聽器就是個聾子，什麽也聽不見嘛！”舒漾委屈一下子上來，舊賬翻起來。

楊勢心虛，舔了舔嘴唇，“我故意刺激你的……我就是想著你不愛我是你眼瞎，我也沒那麽差，我……”他悄咪咪的擡起眼皮看了看舒漾，“我錯了……”

舒漾一邊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一邊扶著楊勢站起來，“行了，現在咱倆兩個殘疾，誰也別嫌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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