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的結果很喜人，楊勢完全沒有那方面的問題，他身體健康，如果沒有計劃生育攔著，他可以生一個足球隊。楊勢出院的時候高興得恨不得跳著出去，給病房的護士還有醫生買了很多水果，舒漾跟在他後面給大家道謝，大家也拿他們兩個打趣，追問這回是不是婚期將至了。

舒漾只笑不說話，楊勢高興上了頭，對著大家夥保證，“爭取明年，明年都辦成！”

楊勢回隊裏上班，被授予了三等功，沒過多久他的頭被借調走，他就又升了技術組組長，楊開嘴上念叨著爭氣開心，但心裏還是掛念他工作危險的。

舒漾回了鳳祥街也有幾個月了，大家誰也沒讓她和楊勢為難，沒人問之前怎麽回事，反正就當只是小兩口吵架鬧別扭了。

兩個人在分開一年後再次一起過了生日，楊勢的願望是和舒漾這輩子再也不分開。舒漾的願望是，楊勢一切都好就好。

舒漾生日這天，楊勢對著舒漾求婚了，當著精明毛毛一眾發小的面，在楊開喜笑顏開下對著舒漾單膝下跪，手捧戒指和鮮花。

大家夥起哄，“答應他”叫的震天響，很多鄰居都出來看熱鬧，舒漾紅了臉沒說話，轉身進了院子。

眾人都楞了，楊勢還跪在地上，維持著求婚的姿勢，楊開倒是一副看熱鬧的臉，把眾人都轟走了，拍了拍自己傻兒子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楊勢垮著臉，心灰意冷，灰頭土臉的邁進家門，敲了敲門進了房間。

沒有楊開想象中的爆吼發怒，房間裏安安靜靜的，楊勢過了一會老老實實穿著睡衣到廚房接熱水喝，兩人沒爭沒吵，雖然不知道談了什麽或者根本啥都沒說，反正沒吵起來，楊開倒也放心睡覺了。

其實舒漾心裏也不好受，只是看著帶著怒氣進來的楊勢，她裝作不在意。楊勢問她，不同意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舒漾其實早就不氣了，但也仍然順著他的話揶揄了他一下，“我又聾又跛，你現在身體健康又立了功，前途似錦，什麽樣的姑娘不是一抓一大把，就別可著我這棵歪脖樹吊死了吧。”

楊勢吃癟，一言不發的換了衣服，出去接熱水了。

二月中，過年的前一周，手術已經少了很多，舒漾拿著術前訪視單去見最後一個患者，是VIP病房的江江。

她快要生了，她的剖腹產手術麻醉醫生是舒漾。

病房裏程唯一見到舒漾有點尷尬，對著她點了點頭，舒漾也回頭示意一下，然後按照正常程序探訪江江。

問完了情況，臨走時舒漾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不用擔心，明天對你進行的是蛛網膜下腔阻滯，就是腰麻，術中你是清醒的，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對我進行及時反饋，不需要緊張。”

江江微笑點頭，對著舒漾道謝。

舒漾出門時，程唯一叫住她，“舒漾，能聊一聊嗎？”

又是聊一聊，每次程唯一和她聊，準沒好事發生。

程唯一看出舒漾的拒絕，他坦然的笑了笑，對著江江開口，“我和舒漾出去坐一坐，一會就回來，你要開始禁食了，別趁我不在貪嘴。”

江江笑著點頭，舒漾倒有點意外，意外他和江江的關系進展神速，語氣裏都透露著親昵。

舒漾沒有說出拒絕的話，程唯一在樓下等她，她換好了衣服兩個人去了醫院裏的咖啡店。

舒漾出了住院部大門就被楊勢看見了。他今天臨時被派來S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來聽檢驗科的講座，給舒漾打了電話沒接，他想著估計在手術，發了短信也沒見回覆，只好等她下班，結果這一等，就看見她和程唯一一起從大樓裏走了出來。

“聽說你和楊勢又和好了。”程唯一抿了一口咖啡。

舒漾點點頭，“和好了，現在挺不錯的。”

程唯一也點點頭，心裏有絲慰藉，“那就好，別總是因為我耽誤了你害了你。”他笑笑，“那快喝你們的喜酒了嗎？”

楊勢坐在兩個人身後，這次聽到的內容略微讓他滿意，程唯一那混蛋沒再放屁，兩個人也彬彬有禮，舉止有度。

舒漾搖搖頭，“我沒打算和他結婚的。”

楊勢本來還挺開心，聽到這話當場楞住了，就差拍桌而起去質問舒漾了。

“怎麽了？”程唯一也很意外，舒漾對著楊勢分明是愛著的，兩個人你儂我儂，他不知道為什麽不結婚。

舒漾嘆了口氣，“其實……上次楊勢進醫院，我當時著急，發現兩只耳朵都聽不見了，後來他情況好轉，我不著急上火，也就好了……其實我聽力下降有一段時間了，只是楊勢進醫院，一下子兩只耳朵都不行了，我嚇壞了。之後我去檢查過，說是先天原因，可能會傳給後代。”

程唯一嘆了口氣，想安慰又無從說起。

舒漾倒是很釋懷，“我沒關系的，只是想著別連累了楊勢了，以後如果生了個有缺陷的孩子，他背著我們兩個累贅，該多累啊！”

程唯一搖搖頭，“他愛你，他不會這麽想的。”

“我會啊……”舒漾皺著眉，看著窗外，“現在我和楊勢在一起，每天開心快樂，措施做好了也不會懷孕。哪天楊勢煩了膩了厭了倦了，我也就離開了。可是一旦結婚，沒什麽正當理由不生孩子了，生了孩子，那就是害了楊家啊。”

雖然當時是楊勢氣急敗壞下的無心之言，但是那些聾子跛腳的話還是砸中了她的心的。

楊勢的拳頭慢慢握緊，他不知道舒漾一個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承受了這麽多。

程唯一不讚同她，“我覺得這不像你了舒漾，你應該是很灑脫的……”他深吸一口氣又嘆出去，“你既然愛楊勢，那你應該對他坦誠。”

舒漾笑了下，沒再說話。

程唯一知道自己不能讓舒漾動搖，他也跟著笑了一下，“無論如何，我還是支持你的，你就當我是你的娘家，是你的支柱，當初我對不起你，以後我還是想好好愛護你的。”

程唯一的手想摸摸舒漾的發頂，手剛伸過去就被打開，楊勢已經出現在兩人面前，他臉色不太好看，輕蔑地看了程唯一一眼，“她夫家足夠依靠了，用不著你這個不沾親不帶故的當什麽娘家。”說完拉起舒漾就離開了。

第二天結束了江江的剖腹產，舒漾從手術間出來，摘下帽子想起了楊勢昨晚的話，“我們家沒有什麽皇位繼承，也沒有必須得有個孩子才能交差一說，我和你開心快樂，無憂無慮老楊就心滿意足，你不用給自己什麽傳宗接代的壓力，話我說到這，明天你就一臺手術對吧，下午你請個假，一點半帶著戶口本我們民政局門口見。”

兩點了，楊勢在民政局門口，耳朵都要凍掉了，為了今天照相能好看點，他穿的很單薄，天陰沈沈的不見太陽，他的呢大衣都要被北風打透了。他冷的縮在民政局一進大門的地方，這裏既能避風，又能看到外面，舒漾姍姍來遲的模樣被他第一眼收入眼中。

楊勢趕緊跑出去，臉上裝著怒氣沖沖，“你怎麽當醫生啊？你有沒有時間觀念啊！”說著拉著舒漾往大廳裏走，“幸虧是今天人不多，不然排到下班都不一定到我們倆。”

舒漾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楊勢回頭看她，舒漾表情淡淡的，一雙眼睛不帶什麽感情的看著他，臉上是無奈卻堅定。楊勢臉上帶了點郁悶和怒氣，心裏大約也明白舒漾的意思了，他松開舒漾的手，有點背水一戰的意思，“當初程唯一帶著警察來我家要人，你說你是我楊家媳婦的，現在過了幾年，你就不認了是嗎，你吊著我把我從青蔥小夥吊成了油膩大叔，現在是準備一腳踹開我是嗎？你當有這麽好的事呢？”

舒漾知道耍無賴自己一向是耍不過楊勢的，她嘆了口氣，仍然異常堅定，“你是以為你激將一下，我就會妥協嗎？楊勢，為了我們倆都好，為了我們以後都不埋怨對方，我認為我做的選擇是最對的，你成熟一些可以嗎？”

楊勢臉上的憤懣是掩蓋不住的，他冷笑一下，撇了撇嘴，“我說過我無怨無悔，你到底還掙紮什麽呢？還是本來就是你怕自己會後悔和我在一起，你他媽的……”臟話一出口就感覺到舒漾在瞪他，他尷尬的咽了口唾沫，“……你不會是還想著程唯一呢吧，他可是當爸了啊！”

舒漾感覺楊勢是魔怔了，她懶得和他廢話，轉身就走。

楊勢沒有繼續追她，他看著舒漾的背影想著最後再努力一把，他也不想再這麽卑微了。

“舒漾，我認識你九年，在一起八年，我追著你跑，把自己從小混混變成高材生，一切都是為了能夠配上你，我不相信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今天我想把我的一廂情願畫個句號，你可以去好好想想，我等你到五點，民政局下班前你不出現，我們倆以後就兩不相欠，各自安好吧。”

楊勢說完，心裏還有點小小的把握，覺得舒漾肯定是會有所觸動的，即使今天是領不成證，她也肯定會退一大步，他把人拐回家是遲早的事，結果話說完，舒漾背影只是微微停頓，然後就連頭都沒回，打車離開了。

臥槽臥槽臥槽啊！

楊勢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他本來想以此激一下舒漾，讓她就範的，當時在醫院這招挺好使的，兩人抱頭痛哭後，舒漾就原諒自己和自己回家了，媽的這次怎麽沒接招，直接轉頭走人了啊？

楊勢被撂在民政局門口，悔的腸子都青了，話都說出去了，這次估計是沒法收場了！

果不其然，民政局關門舒漾也沒再出現，楊勢覺得自己是長了個狗頭，逞一時之快當了回言情劇男主角，結果這戲根本不按劇本演啊！

他郁悶的回家，一進門眼睛都瞪圓了！

舒漾竟然在收拾行李。

楊開攔都不攔了，估計是已經看透了，覺得自己這兒子是個蠢蛋，還是讓舒漾這好姑娘去找個聰明的家夥吧。

楊勢也在心裏罵自己蠢，想的什麽狗屁激將法，本來舒漾就心灰意冷的，等著自己膩了說分手呢，結果他就腦殘的給了她一個臺階！好嘛，現在舒漾按他的劇本演了，只不過走了plan B，他簡直愚蠢至極啊！

這一瞬間，楊勢是什麽尊嚴啊，男子漢氣概啊都不要了，他沖進屋把舒漾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跪在舒漾面前抱住她的腰，“我不分手！我瞎說的！我在民政局門口說著玩的！我才不畫句號，咱倆就是一直省略號，沒完沒了！” 和當初那個小混混一模一樣，死皮賴臉但卻真實無比。

楊勢帶著點鼻音，舒漾被他勒的肚子都疼了，掰他的手卻死活掰不開，“我就死纏爛打你了，你不和我結婚我也不分手，我就和你非法同居，我就天天對你求婚，我看你七老八十答不答應，我看你能拿橋多久！”

舒漾無奈的笑，她抿了抿唇，蹲下來拉開楊勢，“……我可能有遺傳病，會害了你們老楊家，你們家對我有恩，我和你結婚可是恩將仇報啊。”

楊勢站起來不管不顧把舒漾狠狠紮進懷裏，臉上的眼淚都抹到了舒漾的脖子上，“我，我就喜歡白眼狼，我就喜歡你恩將仇報的樣子！我知道你怕耳聾遺傳，那，那孕檢做好，實在不行就試管嬰兒！你要是嫌試管受罪，再不行我們就不要孩子了，丁克！我們丁克！反正我也不想生個混混像我這樣成天招貓逗狗，惹是生非的！ 對了，我們領養……反正就是你了，我就認定你了，你沒跑了！”

一貫的無賴潑皮，舒漾卻聽著聽著就哭了，楊勢這心揪著啊，硬著頭皮不看舒漾的臉，“你哭也沒用，別以為你一哭我就慫……這次你哭我也不好使，不分手，就不分！”

舒漾笑出聲來，一滴淚瞬間滴下來砸在楊勢的手上，她笑著開口，捶了楊勢一拳，“嗤！那我明天去醫院請假，後天領證去行了吧……”

楊勢瞬間瞪大雙眼，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頭點的像是搗蒜一樣，把舒漾狠狠地裹進懷裏，一下下啄個沒完。

“我們自願結為夫妻，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愛，互信互勉，互諒互讓，相濡以沫，鐘愛一生！今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富有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青春還是年老，我們都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同甘共苦，成為終生的伴侶！我們要堅守今天的誓言，我們一定能夠堅守今天的誓言！”一對身穿白色襯衫的年輕夫妻手裏拿著兩本紅色的結婚證，笑著讀出證詞，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楊勢握緊了舒漾的雙手，頭不停地往宣誓廳裏面探，看著人家幸福的宣誓他又是羨慕又是緊張。

舒漾的手心沾的都是他的手汗，她皺了皺眉，覺得有點好笑，打趣楊勢，“你很緊張啊？”

楊勢立刻搖頭，“沒沒，沒！緊張什麽，我沒！你別緊張啊！”

舒漾也不戳破他，笑著握緊了他的手。

裏面的人出來喊，“99號！”

楊勢瞬間舉起手大喊，“來了來了！”然後拖著舒漾的手快步走了進去。舒漾看著旁邊緊張到顫抖的男人笑出聲音來，然後挽緊他的手臂，和他一起走了進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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