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舒漾坐在他旁邊，心也跟著疼。

楊勢搖搖頭，把被子拽回來，蓋在臉上，不說話，身體卻在抽動。

“是因為今天我和程唯一照相了嗎？”

楊勢在被子裏點點頭，隨即又馬上搖搖頭。

“到底是不是？”

“……”蒙在被子裏的人沈默了一下，“不全是……”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舒漾把楊勢從床上拉坐起來，但他喝得醉熏熏的，坐也坐不穩，又重新倒下去。舒漾滿頭大汗，舔了舔嘴唇，開口都是無奈和失望，“你真的這麽介意我過去那段嗎？那你幹嘛選擇和我在一起？你早就知道我有那一段，你幹嘛當初覺得無所謂，現在又來折磨自己折磨我？”

舒漾語氣裏流露出的憤怒和失望還是觸動了楊勢的，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手遮著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淌下去，“……我沒介意。”

“那你今晚在鬧什麽？……是不是每一次程唯一出現，我們都要為此吵一架？到底，到底什麽時候程唯一才不會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到底我們還要為這個人這三個字吵多少次？”舒漾的眼眶紅了，心底湧上來的委屈讓她無法把話說完整，不停的吸氣來平覆自己的心情。

楊勢仍然是這樣的姿勢，他閉著眼，搖搖頭，“我沒有介意你們的過去……”

舒漾的眼淚掉下來，她俯身趴在楊勢的身側，把他臉上遮擋的手拿下來，兩個人都紅了眼眶。

“因為他，我們最後會不會分手……”舒漾哽咽，眼淚轉了幾圈還是掉了下來。

楊勢睜大了眼，“你想和我分手？”說完眼眶更紅了，眼淚順著眼角一滴滴往鬢邊流淌。

“不是我想和你分手，而是這樣下去，我們一定會分手。”

楊勢突然情緒爆發，他翻身把舒漾按在床上，“怎麽了！怎麽了！我們怎麽了！我們怎麽了一定會分手！！”

眼淚滴在舒漾的臉上，楊勢一拳拳砸在舒漾耳邊，舒漾的腦袋突然劇痛，耳邊傳來尖利的耳鳴聲，然後楊勢突然只有嘴巴的張合，沒了聲音。

舒漾推開楊勢，摸了摸耳朵，助聽器還在上面，但是她確實聽不見了。

慌亂地情緒一下子湧上來，她甚至來不及去看被推翻的楊勢，捂著耳朵眼睛不由自主的眨，腦子一片混亂。

楊勢醉酒，被舒漾一推就翻倒在床上。

舒漾閉著眼等耳鳴和劇烈的頭疼過去，慢慢的身邊可以聽到楊勢的喃喃自語，“……我不夠好，我還不夠好是不是……”

舒漾沒說話，她從床上坐起來，要穿上鞋準備離開，剛一起身就被身後的楊勢攔腰抱住，“別走，我求你了別走，你當我孬種當我沒出息當我窩囊廢，但是……”舒漾感覺到腰間的衣服濕了一小塊，“舒漾，我真的離不開你，你就當我是個廢物吧，但我真的離不開你。”

舒漾把他的手掰開，楊勢駝著背耷拉著腦袋坐在床上，一只手無力地垂著，另一只捂著臉。

舒漾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她跪在床上把楊勢抱在懷裏，“楊勢……我們不能讓程唯一過去嗎？你是不是真的很介意我和他那一段，可是我沒法……”舒漾的淚掉下來，“我沒法讓那段消失，怎麽辦……怎麽辦……”

舒漾的大哭可能讓楊勢回過了神，也或許是楊勢一點點酒醒，他搖了搖頭，“我不介意，我真的沒介意……”

“……” 舒漾只在掉眼淚，一言不發。

“我……我覺得，”楊勢舔了舔唇，重新倒回床上，他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感覺頭暈目眩，“我覺得我不如他……呵，我確實不如那個人渣，你和他站在一起配多了……”

“……” 舒漾不說話，楊勢就抹了抹眼睛接著說。

“你們倆站在那就是天生一對，你再看我，收拾的人摸狗樣，到頭來還是個混混，你那些原文書我看不懂，你喜歡的那些高難度游戲我也不會玩，我只能穿著大背心大褲衩在樹蔭下打麻將，我啥也不是，呵呵……我啥也不是……”

舒漾搖了搖頭，“我不需要你去和他比……他也比不過你……”

“不是的……”楊勢搖搖頭，“你當時願意為了他跳樓，絕食，以死明志，我……我永遠也比不上他在你心裏的地位……”

舒漾冷笑，“呵……說到底你還是介意那一段，那你希望我怎麽做，現在從這跳下去嗎？證明我喜歡你？”

楊勢立刻搖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了，把舒漾一下子箍在懷裏，“別，別，不用，你不要這樣做……”他迷迷糊糊的抱緊她，“你不愛我也沒事，別傷害自己，不要這麽做，我求你……”

舒漾使勁掙開了楊勢的懷抱，穿上鞋，打開門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舒漾洗漱好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楊勢拎著外套，運動鞋也踩倒了後跟，趿拉著走了回來，頭發長長了一些，睡了一夜像爆炸了一樣，眼睛也沒掙開，邊走進院子邊挖眼屎。

和舒漾在院子裏遇見，楊勢有點尷尬，腳步一頓，他是記不得自己具體是幹啥了，但是自己哭天抹淚他還是記得清楚的，而且斷斷續續一些片段反正一睜眼就都湧進腦子裏了。

舒漾看見他也不理，繼續往廚房走，楊勢立刻端起笑臉追了上去，撒潑耍滑的從後面把舒漾困在自己懷裏，任憑舒漾連罵帶踢也沒松開，一直媳婦老婆心肝寶貝叫個沒完。

舒漾嘆了口氣，扯了扯他的手臂，沒拉開。

又使使勁，還是沒拉開，楊勢兩只手就像上了鎖一樣，說什麽也不松開，腕子都抓的通紅也不理。

“楊叔昨晚喝得不少，胃不舒服，我給他熬粥送到前面，你松開我。”

楊勢沒皮沒臉，沒松開舒漾，但是抱著她一起往前走，“那有我的份嗎？”

舒漾氣他，“沒有，我做完叔叔的就跳樓去。”

楊勢使勁勒她一下，手拍了拍她的嘴巴，“呸呸呸，你快呸呸呸，不準你胡說！”

舒漾趁機掙脫開他，“省得你覺得自己在我心裏比不上程唯一，我為了程唯一要死要活過，我也為你跳次樓，讓你舒服！”

楊勢氣鼓鼓的瞪著眼，拉著舒漾到葡萄架子下，拿著她的手拍了三下木頭，然後惡狠狠地說，“你再胡說我就對你不客氣！我不吃了！”

舒漾看著楊勢的背影舒了一口氣，然後笑了下便快步去廚房熬粥。

這個小插曲，舒漾和楊勢都沒再提起，舒漾畢業了也在糾結要不要找工作，好多沒考上研的同學也就找了個小醫院窩住了，溫飽不愁也挺好。楊勢的意見倒是很明確，他非常支持舒漾繼續讀研，一來是學歷越高賺的越多嘛，再來他覺得從職業規劃上來說，碩士研究生已經是醫學生的低配了，即使舒漾現在先找了個小醫院落下來了，但是讀研這也是工作職位晉升的必經之路，繞不過去，不如趁著現在時光大好，趕緊學下來再說。

“可是，我在家一年，你得養我了。”

楊勢正在紅燒排骨，回頭看了看小馬紮上坐著的舒漾，“怎麽說得好像現在我沒養你一樣？”

舒漾白他一眼，“現在是叔叔養我們倆，不過我之前不是拿些獎學金嘛……”

楊勢訕訕一笑，“你那三頭二百的可別拿出來說了，都不夠你一個月網購的錢。”

舒漾撇撇嘴，“你不就是現在給津貼了嘛，弄得像賺大錢了一樣！那我找工作去，省得你話多。”

舒漾轉身要走，拎著小馬紮，就被楊勢從後面抱住，鍋鏟就在自己眼前紛飛，“錯了錯了，養你我無怨無悔，老楊也無悔。”

舒漾重新坐回去，臉上沒了玩笑的神色，“那要是還考不上咋說？”

楊勢覺得她杞人憂天，“怎麽可能，你都把我這樣的小混混從大字不識扶到一本大學了，上次失敗還不是因為沒時間覆習，這次絕對高等學府在招手啊！”

舒漾笑著拍他，“你就貧吧！”

十一的時候，楊勢不回家，舒漾去B市看他，楊勢教舒漾玩游戲，舒漾躺在楊勢懷裏拿著他的手機吃雞，楊勢反倒因為六級考試拿著本單詞書在背單詞。過了一會，舒漾成盒了，她在嘴裏低低的罵了聲娘，被楊勢一下抓住。

“你說啥？”

舒漾沒意識到，“啊，沒說啥啊？影響你看書了嗎？”舒漾拿起手機準備再開一局，手機就被楊勢按住，人也被楊勢按在床上，“別玩了，你考研準備的怎麽樣了？”

舒漾點點頭，“最近很認真地準備了，之前一直舉棋不定，你說過之後我好好思考過了，會沈下心來的。”

楊勢點點頭，覺得媳婦越來越聽話了，低頭就親上去，舒漾拿手機擋住他，“你不背了嗎？”

“Make love.”楊勢把臉貼近，對著舒漾誘惑的咬著嘴唇，眨一下眼。

舒漾把手機拿下來，嘆了口氣，略顯無奈，“Have sex.”

楊勢才懶得管，反正這短語六級又不考，還是做正事比較重要。

結束之後，舒漾拿起手機看了看，又掰著手指數了數。楊勢一邊休息一邊玩她的頭發，在手裏纏繞了幾下之後，壞笑著問她，“數什麽呢？幾次？”

舒漾用肘頂他一下，“我在數日子，今天是不是容易受孕。”

“受孕？”楊勢皺了皺眉，“不是戴套了嗎？”

舒漾聽著笑起來，“你這話活脫脫像是個渣男啊……”

楊勢聽了齜牙咧嘴的揪她耳朵，把她緊緊捆在懷裏咬了一下耳朵，又安慰她，“我剛剛看過套子，好好的，放心，不會懷孕的。”

舒漾點點頭，然後又回頭看他，“如果懷孕了，生嗎？”

楊勢看著舒漾的神色不似開玩笑，他也正色起來，把舒漾翻過來正對著自己，“你認真的嗎？”

舒漾卻笑起來，“這對話似曾相識啊？”

楊勢不理她的玩笑，“你認真的嗎？有就生的話？”

舒漾點點頭，“不好嗎？”

楊勢把舒漾抱在懷裏，有點激動，又有點擔心，“好！當然好，有就生下來！”然後他又低頭看舒漾，“但是你不是怕耽誤你的學業嗎？”

舒漾笑笑，“還是怕的啊，不過如果這時候真的有的話，我就趁機趕緊生下來，生完了再去讀書吧。”

舒漾說完在楊勢探究的目光裏又厚臉皮的笑笑，臉上掛著紅暈，“我們要不要結婚？”

楊勢的笑容掛在臉上，眼睛是深深的凝視著舒漾的雙眼，似要看到她心底裏去，楊勢有點愧疚，他輕笑了下，摸了摸舒漾潮紅的臉蛋，替她掖了掖被角，“是因為上次醉酒嗎？”

舒漾楞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然後又被她遮掩過去，“也不是的，這不是我正好閑賦在家嘛……”

楊勢把舒漾抱緊，下巴抵著她的額頭，“你有你未來的規劃，有自己要走的路，別為了遷就我，就做些不想做的，我不感動，一點都不會感動的。”

舒漾撇了撇嘴，“你不想結婚嗎？”

楊勢搖搖頭，“想，感覺不把你娶到家我每一刻都提心吊膽，但是如果你為了讓我心安做出違心的選擇，那我恐怕更不心安理得。”

“沒有違心……”舒漾嘆了口氣，“只是把這項計劃提前了。”

楊勢聽著心裏很甜，“沒關系，只要你心裏有這項計劃就可以了。”

舒漾沒再繼續說，其實她也完全清楚現在結婚生子對她未來的發展意味著什麽，但是兩者相權取其重，對於舒漾來說，讓楊勢安心和開心還是比一份體面有前途的工作來得重要的。

楊勢摸著她腦後的發，然後又親了親她的額頭，“再等等吧舒漾，等你覺得真的到時候了，也等我能追上你一些吧。”

舒漾笑笑，“那你就直接說等我們研究生畢業得了，說的那麽文藝幹什麽？”

楊勢被揶揄，溫情的話更在喉嚨裏出不來了，氣得他掐著舒漾的脖子把她按回到被裏，然後再次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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