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站在陽臺上看了他一會，他正低著頭玩手機，間或擡起頭看看路過的女生，像是在等人，但卻沒想起來擡頭看看舒漾寢室所在的陽臺。

舒漾進了寢室在床上把手機拿著又走到陽臺上，看著楊勢笑著編輯短信。

--------新造型很不錯！

楊勢低頭看著手機突然猛地擡頭，四下看，左右轉著圈的找舒漾。

“叮！”舒漾的手機響，來了條微信。

-------你在哪裏？

-------在寢室啊，看了你很久，你都沒擡頭！

舒漾手裏舉著手機，對著擡起頭朝四樓望，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對著他招手。

-------我在網上查到你們學校的考試日期，今天你最後一門吧？

舒漾捂著嘴笑，心想他還挺神通廣大的。一般考試日期只會發在學校的內部網，也不知道他在那裏找到的。

------是啊。

------我請你吃飯啊？

舒漾沒有馬上回覆，目光轉方向，看向程唯一的車，對著對面樓下的楊勢搖了搖頭。

------謝謝你，唯一來接我了。

楊勢臉上的笑凝固了，他看了看路邊停的那輛轎車，裏面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筆挺的西裝襯衫，斯文儒雅的男人。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老頭衫，苦笑的感覺相形見絀。

------你們還好嗎？你最近還好嗎？

舒漾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很久，看著這條信息，舒漾突然感覺有點委屈。

------我不想告訴你。

------？？？

楊勢發過來三個問號，對著陽臺的舒漾雙手一攤表示無辜。

電話響了，舒漾摁掉電話從陽臺離開，走進房間接著收拾行李，發了最後一條信息給楊勢。

------答應來接我去鳳祥街的人，最後卻杳無音信的讓我等那麽久，還讓自己的爸爸來說服我回去程家，你不講信用，那我也不會和你說我的事情。

楊勢看了信息，趕緊擡頭再次看舒漾，陽臺上空無一人，只有兩個晾衣盤掛在那裏，幾只襪子掛在上面。

舒漾重新撥給程唯一，“怎麽了？”

程唯一語氣沒有一絲不耐煩，“收拾好了嗎，我上去幫你拿行李箱。”

舒漾輕輕地“嗯”了一聲，“謝謝你。”

程唯一有點尷尬的笑，“我們之間不用這麽客氣。”

舒漾背著包，跟在程唯一身後走出宿舍樓，就看到楊勢站在路邊看著自己。程唯一沒有見過楊勢，看到了遠處穿著白T恤的男生以為是在等女朋友的大學生，並沒有在意。他幫舒漾打開車門，自己繞到後備箱去放行李。

舒漾站在副駕駛的車門前，看著遠處好像被釘住了腳步的楊勢，笑了笑，用手比劃了手語給他看。

--------回去吧，謝謝你來看我。

楊勢點頭欣慰的笑，看到舒漾開心他也就沒什麽別的想法了。這兩個月來，他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到確定的知道自己惦記她，想她，想看她，想的發瘋。可是確定了自己的心意，舒漾的呢？

今天他看到程唯一對她這麽關心，也算死的心甘情願。

程唯一確實一表人才，兩個人郎才女貌的，比他不知道強了多少。舒漾看起來雖然表情淡淡的，但是她之前那麽喜歡程唯一，現在就算還有些生程唯一的氣，那估計等氣消了也還是會原諒他，兩個人破鏡重圓的。

楊勢有些釋然，對著舒漾比了一句。

---------看到你胖了不少，我也算放心了。

舒漾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感覺楊勢真是直男！

她才不覺得自己胖！

程唯一叫她，舒漾回過頭看程唯一，“你在看什麽？”

舒漾本來是想和程唯一說是楊勢來看自己，結果轉過頭，就發現街邊的人不見了。舒漾搖搖頭，“……沒什麽。”

車子駛動，在學校裏的速度並不快，轉了一個彎，舒漾從倒車鏡裏看到往著相反方向慢慢踱步的楊勢。

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

楊勢，我是個很信命的人，如果那天是你來接我去鳳祥街，一切或許都會很不一樣了。也許我們最後也是分手收場，但也搞不好我們會嬉笑怒罵的修成正果，家長裏短的過一輩子呢。

楊勢，我是個很信命的人，如果命裏註定了我得再回去程唯一身邊，那我也順應了。如果命裏註定了，你才是那個人，那你快來帶我離開吧，我其實也過得不是很開心呢。

舒漾之後沒有再和楊勢聯系過，假期快結束之前，她回去市三中看自己的班主任戚老師，從學校走出來，她記得楊勢說，鳳祥街距離市三中只有兩條街。

舒漾沒去，轉身搭上回程家的公交車。

大二上學期開學後，課程一下緊張了起來，很多專業性的科目開始學習，一學期有兩門逢“生”必掛的生物化學和生理學，舒漾又報名了六級考試，因此很久都沒有回程家去。周末偶爾程唯一來看她，兩人也只是在學校附近吃頓晚飯，舒漾就回到圖書館學習了。

程唯一開車接舒漾從學校出去吃飯，臉上無奈又失望，“舒漾，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真的這麽忙？”

舒漾淺笑，“醫學生不就是如此，你也是學醫的，你應該很清楚啊。”

程唯一當然知道舒漾很忙，他也是醫學生過來的。就不要說想當學校裏學霸中的佼佼者了，就算是普通醫學生，每周的課也都在25小時以上，臨床某些專業更是可以達到30小時。學校管理也一般較為嚴格，早晚自習一般大一大二會強制要求，之後盡管不再強制要求，但如果不認真覆習預習，是很難跟上大量覆雜的課堂授課的。況且大部分醫學院校對學生的英語要求能力很高，四級是畢業要求，某些醫院招聘不僅要求六級，甚至會要求六級分數及研究生英語分數。

但程唯一也知道，舒漾只使用忙來當借口。他當初再忙，每個周末也都回家看父母和她，而舒漾現在卻忙的連吃頓飯好像都是奢侈。

幾個月了，程唯一厭倦了和舒漾兩個人心照不宣的裝傻，他略有些諷刺，“難道你們學校的女生都不談戀愛？都學習學成單身狗嗎？學校裏出雙入對的也不少啊？”

兩人的關系根本就是走鋼絲，平衡的時候都互相不觸碰底線，用表面的平和來麻痹彼此，兩人默契的不提大半年前發生的事情，舒漾努力不再像個刺猬，用平常心來對待程唯一和江姨，而程唯一假裝無視舒漾不便的腿腳和兩人如履薄冰的關系。

但一旦有人的情緒突破了平衡，他們隨時都會從高空墜落，每次破裂後的修覆都更難，需要的時間也更長。

舒漾真的對兩個人這樣的狀態厭煩了，但是每次當她表現出來任何的不耐，程唯一就馬上收起任何不滿的嘴臉，轉而變成好好先生。對著他委屈的表情，討好的神態，舒漾總想著，好吧，最後一次了，下次就真的說清楚吧。但是每一次，程唯一都在小心的修覆，一次次的退步給舒漾，舒漾面對兩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畸形感情無力掙脫。

舒漾冷漠的看著窗外，本想用沈默緩解，但最後仍然是言辭鋒利，“也許我以後談戀愛了，就會分時間給我的男朋友了。”

程唯一深吸一口氣，喉結滾了兩下，下頜的線條繃得緊緊的，最後還是吐出這口氣，“醫院附近新開了一家私房菜，環境很不錯，章丘去了幾次，說菜色也很新穎，很推薦我去的。”

章丘？舒漾冷笑，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的好印象，對那家餐廳自然的帶了有色眼鏡。

見舒漾沈默，程唯一開車往私房菜去。到了門口，程唯一把舒漾放下，自己去停車。九月末的天氣白天秋老虎還很強，早晚稍微冷了一些，舒漾穿著一身無袖連衣裙，拿著包站在店裏等程唯一。

有服務員走過來，“小姐您訂位置了嗎？”

舒漾不知道程唯一有沒有定位置，抱歉的笑了笑，“我不太清楚，另一個人馬上就過來，他可能訂了位置的。”

服務員禮貌的說，“你可以報一下姓名，我幫您查一下。”

舒漾看著玻璃外沒有程唯一車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停車位不好找，因此他開的有些遠，索性就說了他的名字，“程唯一先生，謝謝。”

服務員在電腦上查了一下，笑著引舒漾朝裏走，“程先生預訂了□□閣，您可以先隨我來，我之後會通知程先生的。”

舒漾點點頭，跟著服務員去□□閣先落座。

正值飯口，私房菜門前的路又是單行線，因此停車位確實很不好找。程唯一繞著私房菜繞了一圈，最後還是無奈的把車停在了醫院對面，然後走了過來。他推開門，沒看到舒漾，叫過服務員來問。

“剛才有沒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來過？”

程唯一的形容實在太過抽象，現在馬路上遇到的人大多喊美女，化了妝哪個女孩子長得不漂亮？服務員笑笑，“先生您訂了房間嗎？”

“□□閣。”程唯一正要給舒漾打電話，就聽見服務員說，“哦，那位小姐已經在裏面等候了。”

程唯一放心，跟著服務員正要去，就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原來是章丘引薦的他們醫院所屬嘉茂區衛生局江局長的秘書，梁業成。程唯一對著服務員擺擺手，笑容滿面的迎過去，“梁秘書！您好您好！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啊！”

梁秘書笑容可掬的拍了拍程唯一的手，“老婆聽說這裏新開的，非要來嘗嘗，我就帶她來了，她非說包房悶，這不在那邊坐著呢嘛！”

程唯一順著望過去，笑著禮貌的轉過頭又是誇讚，“梁秘書真是好丈夫代表啊，工作這麽忙，還不忘了兼顧家庭，我可真得和您學學。”

梁業成被奉承的身心愉悅，問他，“怎麽，和誰一起來吃飯？要是自己的話，要不要一起用點！”

程唯一擺擺手，正要解釋，就看到旁邊走廊裏走出來的舒漾。舒漾在房間等了十幾分鐘都沒有看到程唯一的身影，怕他找不到自己，因此從房間裏走出來，誰知剛走出走廊，就看見他和一個中年男人在寒暄。

顯然中年男人也偏過頭看到了舒漾，他臉上有些疑惑，看向程唯一，“程院長，你們認識？”

程唯一並沒有直接回答梁業成的話，他對著梁業成笑了一下，說了一句，“稍等，”就走向不遠處的舒漾。

他背對著梁業成，輕輕拍了拍舒漾的手臂，“你先回包房，我遇見個熟人，說兩句就來。”

梁業成很是熱情，對著程唯一說，“程院長，不介紹一下啊？是女朋友嗎，帶過來一起吃吧！”

程唯一尷尬的轉過身，也沒有給兩人互相介紹，輕推著舒漾往走廊裏去，轉身又朝著梁業成去。

梁業成有點打趣，想著自己要把局長的女兒介紹給程唯一，他一直推脫，原來是有了個如花似玉的女朋友，“程院長可太不坦蕩了，怪不得我這月老一直當不成，原來你是有女朋友了啊！”

程唯一回頭看看慢慢走回的舒漾，嘴上推辭，“沒有沒有，不是女朋友，我……我妹妹而已。”

舒漾背對著二人，聽到了，臉上的神情一秒凝固下來，眼裏爬上點冷意。

梁業成一聽是妹妹，臉上帶了點惋惜，他看著舒漾走路慢慢的，看起來也不太穩，有點探究的問，“程院長，你妹妹這腿……”

程唯一尷尬，“不說了不說了，我去隨您看看夫人，打個招呼吧。”

舒漾回頭看見兩人往另外的方向去，聽見梁業成頗為惋惜又有點慶幸的道，“嚇得我還以為真是你心上人，之前的事情好不容易平息了，現在醫院發展的這麽好，程院長可得找個能配得上的，以後對事業有所助益的賢內助啊！”

“說的是，說的是！”

舒漾緊緊地攥住衣擺，敲了敲自己不太聽話的右腿，冷笑兩聲往包房裏走。

程唯一再回來的時候，舒漾沒有任何的不對勁，已經有兩道菜端上來了，她正拿著筷子在吃，“不好意思，有些餓了我就先點菜了，你可以看看菜牌，還有沒有什麽想加的。”

程唯一眼神閃躲，連聲應好，點著頭拿過菜牌點菜，眼神偷偷的瞄舒漾，見她確實沒什麽異樣，好像沒有聽到他和梁業成的對話才安下心來。

其實程唯一真的不知道為什麽當時他會阻止舒漾出現在外人面前，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當機立斷的否定舒漾是自己的女朋友，他……

也許他心裏清楚卻裝作不知道。

一頓飯吃的不鹹不淡，舒漾被送回宿舍樓下的時候，程唯一問她國慶節回不回家。

“程家嗎？”舒漾正要打開車門，反問程唯一。

程唯一微怔，“當然，不然你還有別的家嗎？”

舒漾笑笑，夜風吹得她的頭發飛舞起來，臉上飄過一縷發絲，她掖到耳後，“應該不回了，在圖書館準備期中考試了。不如等期中考試後，立冬那天，邀請醫院裏的朋友來家裏包餃子啊，家裏好久沒有開過派對了吧？”

程唯一眨眨眼，“……呵，時間太遠了，到時再說吧，看看他們有沒有空。”

舒漾無所謂的點點頭，“拜拜。”

舒漾轉身，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微微揚起頭，把眼淚逼回去。

程唯一，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了，真的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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