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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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其實是一種很脆弱的動物,會害怕很多事,害怕平凡、害怕貧窮、害怕孤單,於是他們學會破壞,毀掉那些令他們害怕的東西,卻發現毀滅之後得到的不過是更多、更深、更強烈的恐懼。

可憐嗎,不,是可悲。

※ ※ ※

“不知道?”吳瑾輕哼了一聲,“這主意是你出的,如果出了什麽問題,你自己要考慮清楚。”

“就因為主意是我出的,所以我也很奇怪啊!”陳正濤扯著領帶,“他是我侄子,照理說他不可能會這樣的啊?”

“哼,如果事情都能按照‘照理說’,我吳瑾也不用在商場上混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再想辦法的。”

放下電話,吳瑾接過勝遞上來的東西放進嘴裏。“本來以為那個陳紀風會因為汪凱傑而不顧生意,沒想到他竟然會把他送給我們!難道他發覺了什麽?還是我們都高估了他對汪凱傑的重視?”

“不,不會這麽簡單。”吳瑾對自己的眼光一向很自信,那天晚上陳紀風聽到汪凱傑曾經和自己在一起時的樣子,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汪凱傑在陳紀風心裏的份量絕對比他看到的要重得多,但現在的情形卻是將他所有的判斷全部推翻,這太不正常了。他們兩個究竟在計劃什麽?

“那我們是不是要暫時停一停?”

吳瑾想了想,“不必,只要做得隱蔽就行了。”

“有什麽事嗎?”也不擡頭雲淡風輕地問了一句。

“與吳總的會面怎麽樣?”陳正濤坐在陳紀風對面,看著他的臉。

“很好。我想我會和吳瑾成為很好的夥伴也說不定。”擡眼看了看叔叔露出一慣的笑容。

“那很好。對了怎麽這幾天沒看到汪凱傑?”

“我讓他去辦事了,可能會去個幾星期。叔叔找他?”

“哦那倒不是,只是突然想起來了。”陳正濤手指在下巴上轉著,“你忙吧,我走了。”

“好。”

房門重新關好,陳紀風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盯著門的方向眼神閃著覆雜的光,伸手拿起電話,“是我。你現在在電腦前面嗎,我傳份資料給你。幫我查清他公司以外的所有事情。”

“是你叔叔啊,他怎麽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年輕帶著玩味卻冷漠得像一塊冰。

“查的就是他。”

“好沒問題,三天內給你消息。”

※ ※ ※

“你要直接回家嗎?”勝看了看坐在副駕駛上翻著文件的吳瑾。

“幹嘛?”

“陪我去買點東西。”

超級市場裏,吳瑾對著正在認真挑選毛巾的安勝一臉無奈。“你還買這些做什麽,你用的東西我家都有啊。”

“又不是買給你的。”勝也不理他將挑好的一條天空色純棉毛巾放到購物車裏。

“不要告訴我是買給那個小子的。”吳瑾聲音低了下來。“你很閑哦。”

“你還敢說。”勝推著車走在吳瑾的前面,“是誰也不說一聲就把陌生人塞到我家裏,怎麽,還想讓他用我的東西不成?我有潔癖好不好。”

一句話噎得吳瑾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剁掉。於是,皇朝的帝王、商場上人人敬畏的撒旦之子,一臉吃鱉的樣子耷拉著腦袋跟在一個俊俏的男生身後乖乖地充當著提款機、搬運工和泊車小弟。如果被人看到他以後恐怕威嚴掃地也不用再混了,不過看吳瑾那樣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你自己上去好了,我不去。”

勝一陣好笑,誰會相信那個頭腦精明城府極深陰險狡詐的吳總,在他面前會是這副模樣有時甚至有點幼稚。“好,在這等我吧。”

上了樓打開門黑漆漆地沒有開燈,習慣性的扭開電燈卻把他嚇了一跳。客廳的地板上一個人倒在那裏一動不動。不會吧,白天還一副巴不得趕快被人上的樣子現在幹嘛玩自殺啊!趕緊將手裏的東西隨便放在地上,上前小心地試著鼻息。呼——原來是睡著了,真是!

“餵,醒醒,起來啦!還要睡多久啊!”大力推了兩下,語氣帶著些不屑,“把地上的東西放到桌上去。”

汪凱傑坐起來也不看他,聽話地收拾好地上的東西。“跟你講,這是我的房子,雖然你在這住不了幾天,但我的東西你不可以亂動聽到嗎。這些是給你的,還有衛生間隔壁那間客房讓你睡,我的房間不能進。”勝一邊指揮著將東西一一歸位一邊傳達著自己的命令。“反正瑾也不讓你出去,冰箱裏的食物我就不管了,你自便好了。”

“我知道我是什麽身份。”聲音平淡沒有一絲的特別之處,勝有些意外轉頭看著他,頭微微低著眼睛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前投下一小片陰影,因此看不清那裏面此刻是怎樣的神情。勝皺了皺眉,想起白天的情形,吳瑾的話一直在耳邊回響,他們在計劃什麽……

吳家的豪宅在城市北部的別墅區,是裏面位置最高面積最大的,當然也和所有的大房子一樣,空蕩冷清。

“少爺。”

“勝少爺的房間有打掃嗎?”

“每天都有打掃。”

“這幾天勝少爺會回來住,讓廚房準備些他愛吃的菜。老爺呢?”

“在房間護士在照顧他。”

管家每天例行報告完便退了出去。吳瑾倒在沙發上接過勝遞上來的清水,一口氣喝下半杯。

“謝謝你哦,還記得我愛吃什麽。”

“你這話說得真沒良心。”吳瑾瞥了他一眼,太了這個死黨了從小就把跟他逗嘴當樂趣,真是惡趣味,可自己也是,在商場上他可以讓所有人都聞風喪膽,偏偏在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面前成了個嘴笨的呆瓜,唉,是不是上輩子欠他的。

老實說,吳瑾一直很慶幸自己的身邊有勝在,可能是身處的位置,吳瑾從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就像他自己說過的,決不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所以能讓他相信的人,勢必是要在某些方面得到這位冷血帝王的某種特別的認同,對於這一點安勝自我感覺並沒有外人想的那麽覆雜,應該是得意於兩家三代的主仆關系這個前提而已。

勝的爺爺是吳瑾爺爺的管家,勝的父親又是吳瑾父親的親信,而他自己與吳瑾是自記事起就一直在一起,不論是吃喝玩樂還是念書打架兩個人就像連體嬰形影不離,以至於小時候被綁架都是一起。對於他們來說,自己與對方的關系早已不是一句朋友或是兄弟這麽簡單的了,他們擁有相同的愛好、相同的思維方式、相同的行事作風以及相同的前進目標,他們分享著彼此的心事和秘密,分享著彼此隱藏在內心的一切,他們是手足,是自己的身體乃至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也許是因為太過孤單,所以就會很容易將身邊所能找到的僅有的溫暖死死抓住,同樣也因為太過孤單讓他們只願意抓住自己僅有的而不再接受其它。

※ ※ ※

……好餓……

汪凱傑躺在地上翻了個身按在肚子上的手更用了用力,胃裏的響聲已經由之前的打鼓變成了現在那種好像拉緊的皮筋相互摩擦般的聲音,再這樣下去怕是又要出血了,16歲那年那次胃出血差點讓他被切去半個胃,想到這個汪凱傑終於決定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雖然他根本不想碰這房子裏的任何東西。

正常情況下單身男人家裏一般都會有很多方便食品,果然在冰箱旁的櫃子裏找到了一些泡面,在竈上燒好開水沖了一份,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上自己仍舊坐在地板上,到這時,他才有些無聊有些無奈地打量起這套公寓。普通的兩室一廳沒有特別的裝飾家具也很簡單,一定要說也就是電視櫃兩旁的超大的書架,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他素來愛書起身到書架前一本一本地觀察,範圍很廣泛大部分是經濟類的,也有關於IT、人際交往的,還有一些音樂美術,原文的小說文學等等。看到自己有興趣的,汪凱傑便拿來翻看。除了書籍架子上也擺有一些小物件,有八間盒、掛飾、小玩具,而且這些東西都有一個共同點,全都帶有百合花的裝飾。

電視機上面的架子裏是兩個相框,一個是兩個男人的合照吳瑾和那個叫勝的男人,另一個是一組三人合照,一個年輕的女人伸著雙臂摟著兩個少年,少年看起來很小也就12、3歲的樣子,女人很美,雖然只是照片但那雙如水的眼眸中蘊含的感情卻清澈透明。不知怎地,看著這張照片汪凱傑突然有種酸楚的感覺,他們的笑那樣的快樂、那樣的滿足,就像媽媽的臉溫暖安心,只是這些全都與他無關,全都如天上的月亮,奢侈而遙不可及。

※ ※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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