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平靜的生活進行了近三個月，他們遇到了第二空間的異動。

他們一般每天都要回到第一空間裏一次，確定自己的位置和目的地的距離，以便校準路線。然而這一天，當他們跳回到第二空間時，漂流艦開始劇烈的震顫起來，所有的警報器一起嘩嘩作響。

林之沖向駕駛座，試圖啟動人工駕駛程度。然而希望破滅，林之大喊著“所有按鍵失靈”的聲音給每個人心上蒙上了絕望的陰影。

蔚禾站在信息屏前瀏覽飛速劃過的每一條警報信息，他沈著不變的聲線令人覺得安定——前提是忽略他在說什麽。

情況不容樂觀。

“第二空間出現異常磁場，電流錯亂，機械失常。漂流艦穩定狀態還能維持十分鐘，如果異常磁場十分鐘後不消失，錯亂電流會破壞正常線路造成短路，艦艇罷工，所有金屬都會帶電。電壓會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是肯定高於人體安全電壓這點毫無疑問。”

一個同事近乎於咬牙切齒地說道：“異常磁場出現到消失的時間從一周到幾年甚至幾世紀不等，唯獨可以肯定的是高於十分鐘絕對綽綽有餘。”

蔚禾斜睨了他一眼，頗有點“還用你說”的意味在。他冷聲道：“逃離漂流艦，沒有別的選擇。體型越大，金屬含量越高，擺脫磁場越困難。艦艇上沒有配備測算工具，我不知道磁場範圍多大該往哪個方向逃，大家，靠運氣吧。“

小型救生飛船漂流艦上預備五架，每架裝載量是兩個人和十五千克物資。蔚禾和林之毫不猶豫上了同一架艾爾拉三號。

蔚禾在後方檢查儲備的物資，林之在駕駛座檢查運作系統和飛船情況。得到一切正常的互相報告後，林之推動了操作桿。

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漂流艦成功接收到了艾爾拉的逃離信號，並開啟了進出艙口。林之熟練地操作著艾爾拉沖進無盡黑暗中的宇宙第二空間。

五分鐘後，林之駕駛的艾爾拉逃脫了異常磁場的控制。

“運氣還不錯。”林之笑著感慨道，“這架艾爾拉手感也不錯。”

蔚禾坐在他身邊的副駕駛座上，在林之的指揮下操作輔助程序。聽到這句話，他神色不變，沈聲道：“漂流艦進入第二空間前我們進行了最後一次坐標校對，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距離最近的一顆有人的居住的行星，是33光年。距離假設的地球位置，是1光年”

“……”

“坐標航線在艾爾拉上有備份。”蔚禾繼續說著，“你打開看看，然後告訴我，你要往哪走。”

“用不著。”林之狠狠地推下操作桿，靈巧的手指在操作鍵盤上飛舞，“去地球，我們不能無功而返。33光年，駕駛艾爾拉在第二空間裏的風險那麽大，反正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蔚禾側頭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林之的側臉，他的眉挑起一個堅毅的弧度，眼眸中閃爍著的光芒，在天花板內部光的普照下，熠熠生輝。

7.

三天後，他們到達了指定的坐標。

期間，林之用他精妙的飛船駕駛技術帶他們成功穿越了一片飛速運動的太空垃圾帶。蔚禾表示，這算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坐過山車。

此時此刻，艾爾拉靜靜地停泊在黑暗的第二空間中，四周別無他物。

蔚禾側頭去看林之，正好林之也轉過頭來看他。四目相對，蔚禾看到林之眼底掩飾不去的疲倦。

艾爾拉不是不能自動駕駛，但第二空間裏不安定因素太多，隨時可能出現意外情況。尤其是在穿越了那一片太空垃圾帶後，林之更放心不下。

這三天，每次休息林之都不敢歇太久。讓蔚禾看著自動駕駛的飛船，他只敢睡到精神恢覆得足以繼續集中精力，就趕緊起來駕駛飛船。

蔚禾其實每次都想說些什麽，但他比林之更清楚形勢，所以最終是什麽都沒說，起身將駕駛座讓給林之。

三天，他真的累壞了。

看著那雙疲倦的雙眼，和裏面隱隱燃燒著的激動的光芒，蔚禾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有什麽東西化開了。心已柔化成水，一點一滴，蒸騰著熱氣騰騰的暖意。

“蔚禾，我們到了。”他聽到林之用含著笑意的聲音說道，“我們一起回地球。我帶你，一起回地球，好不好？”

蔚禾知道他在等自己點頭，他看到林之的手已經放在了空間跳躍的按鍵上。他吸了口氣，閉上眼睛：“不，再往前1光秒的距離。”

“什麽？”林之訝異地瞪大了雙眼，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疲憊，只楞楞地問道，“你說什麽？蔚禾，為什麽？”

“坐標是錯的。”蔚禾依然閉著眼，聲音低沈，“再往前1光秒。信我。”

“我怎麽會不信你！”林之差點從駕駛座上跳起來，但是好歹還是忍住了。他不想黑著臉和蔚禾說話，但是還是不免面色陰沈，“既然你知道正確坐標，為什麽不說？蔚禾，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麽方法得到的數據，但是你就這麽看著我們為了尋找地球終日苦苦尋覓每一條線索，一次次推測一次次推翻……在我們加入之前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為止付出所有的心血。現在好不容易敲定下來，卻是錯誤的……既然你知道，既然你知道！！你為什麽不說？！！”

蔚禾靜靜地閉著眼坐在副駕駛座上，柔順的黑發順著他頭微微前傾的角度而滑下，在額前流下黑色的瀑布。

林之只是這樣看著他，就覺得心軟了。

“算了。”林之將頭扭回去，斥責的語氣也沒骨氣地輕了，“第二空間的1光秒，在第一空間大約是３光時……從錯誤的坐標出去，我們在那兒找一輩子也找不到地球……”

艾爾拉安靜地向前滑行了1光秒的距離，然後忽然扭曲，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一瞬過後，第二空間又恢覆了空無一物的絕對靜謐。

8.

進入宇宙第一空間的那一瞬間，透過艾爾拉的前窗看到的世界忽然充斥了滿滿的藍色，那淡淡的幽光透過窗，給艾爾拉內部的所有東西都染上了一層水藍。

林之呆坐在駕駛座上，睜大的雙眼一眨也不眨。這一刻他真的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疲累了，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在全身的血脈裏奔騰。

然而在凝望著那顆水藍色的星球時，林之卻覺得內心無比的寧靜。

她有這樣的力量，安寧，祥和，讓所有看見她的人都折服在她的美麗之下，心境平和而幸福。胸口被填得滿滿的，一下一下的脈動將無上的滿足感送到全身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角落。

“蔚禾！蔚禾！！快看！”林之興奮地高聲叫起來，全然忘了剛才還生蔚禾的氣，“地球！是地球！！我們回來了！回來了！！！”

鋪天蓋地的喜悅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他覺得自己就算現在跳起來跑三十公裏，這股奔騰的湧動的激情也不會褪下去一星半點。

我回來了，母親，一千五百多年，人類終於回來了！

閉著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蔚禾就像被林之興奮的聲音喚醒了一般，睫毛輕顫，然後緩緩睜開雙眼。入目即使一片熒藍，茫茫無盡，直入心底，美到令人窒息。

林之挪不開視線，滿心滿眼都是地球的樣子。聽到副駕駛座的方向傳來了丁點動靜，林之舍不得轉頭，只用餘光瞟到了蔚禾，看到他站在操作臺前，伸出雙手放在了正前方的透制金屬窗上。

“回來了……”

蔚禾輕聲的呢喃，消散在艾爾拉艙室的空氣中。

……各位，我回來了。

林之興奮地開著艾爾拉繞著地球轉了一圈，看著地球表面的大氣凝成的白霧時聚時散，變化萬千，他激動得難以自持，連握著操作桿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過足眼癮以後，林之轉頭急切地問道：“我們現在可以降落吧？”

“可以。”

坐回位置上的蔚禾又恢覆了原本懶洋洋的模樣，好像剛才看著窗外忘情的人沒有他一樣。他仰著頭靠在冰涼的靠背上，漫不經心地提醒道：“不過註意下，地球有大氣層包圍，和你原來降落在稀薄氣體小行星上時要註意的更多……”

“知道啦！”林之得意洋洋地打斷他，“你放心，我早就演練過無數次如何降落在有厚重大氣包圍的行星上，還有更強的重力！”

說完，不等蔚禾回答，林之就操作著艾爾拉向著地球飛去。

“多少次了……多少次……”林之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地球，心開始砰砰直跳，瞪著大大的雙眼連眨眼都忘了，“我模擬了多少次……我就知道，有一天，我能親自駕駛著飛船，降落在地球上……”

蔚禾側著頭看著林之專註的側臉，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我求評求得都累了┭┮﹏┭┮你們就不能好心賞我幾個評嘛！吐艷鬼嚶嚶嚶……（←奏凱！賣萌可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