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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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進門蔚禾就被嚇到了。

滿屋貼滿了各種地球的海報,有正常水藍色版,有不正常遙感地圖版,有茂密的熱帶雨林,有荒涼的沙漠戈壁,有一望無際的草原,有巍峨壯麗的雪山,有蔚藍色浩瀚的大海,有傍晚黃昏的晚霞,有夜晚無盡的星空,甚至……還有一副舊世界地圖。

它們在墻上發著微亮的光芒,上面的風景交相輝映,在黑暗中熒熒閃亮。

這些,全都是在這裏、在這個星球上,永遠也看不到的東西。

蔚禾閉上眼,又睜開,他感覺胸口脹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酸酸麻麻的,在他仔細地看過一張張海報的時候,那股情緒擰成一團,一抽一抽地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你果然……很喜歡地球。”

林之本該洋洋得意地挺胸擡頭說“那當然”,本來他也想這麽做的。但不知為何,他看著蔚禾靜靜凝視著海報上的畫面,忽然覺得有點羞赧,類似於小秘密被撞破了的羞澀感。他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尷尬地笑道:“是……是啊,呃,我開燈吧。”

然而林之剛擡起手想喚出房間主控界面時,那只擡起的右手就被蔚禾敏捷地一把抓住。

“別,別開。”

林之看著近在咫尺的精致的臉龐,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蔚禾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水光,晶亮亮的,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把註意力集中到了他的眼睛上。

不開?不開正好,不然這滿臉紅被他看到,說不定又要被嘲笑一番。

蔚禾卻好像沒有註意到林之僵硬的身體,擡手點向沙發上方掛著的海報:“那是亞馬遜熱帶雨林,在被破壞前,它擁有地球上最豐富的動植物資源,最龐大的基因庫——地球之肺。”

林之的註意力被蔚禾的話語引開,望著那幅海報的眼睛也開始發出閃閃的光來:“對!我為了找這張照片在古地球生物學資源庫裏泡了三個月!“

“那個,是南極大陸,上面看起來憨憨的生物是企鵝。他們的毛發黑亮好看,不能飛,但是游泳很棒。”

“啊,那張我是去古地球地質資源庫找的。”

“還有,那個,喜馬拉雅山脈,雪的故鄉,地球上最高的山脈。那張,太平洋中央海域,地球上面積最大的海洋。東非大裂谷,撒哈拉大沙漠,波羅的海,水上城市威尼斯,安赫爾瀑布,馬裏亞納海溝……”

林之目瞪口呆地看著蔚禾如數家珍般將他的海報一一點過。那些海報他從小就在收集,一點一點攢下來的。一千五百多年的歷史實在太久遠,要找到一點地球的資料和圖片都是極難的。然而他一直樂此不疲,用盡心血。

而此時此刻,終於有一個人和他一樣,會看著這些照片激動得情難自禁,知道這些海報的價值和他所為之付出的努力。

點過一遍之後的蔚禾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退了一步靠在林之僵硬的身上,仰頭將腦袋放在林之的肩膀,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林之,林之……你真棒。”

林之又聽到自己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他看著閉著眼的蔚禾的側臉,纖長濃黑的睫毛在輕闔的眼瞼上微微地顫抖,好像搔在自己的心口上,心癢難耐。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林之倉皇地扭過頭,輕聲道:“我……我其實沒想到你會答應來我家……”

“嗯。”蔚禾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極了四年前的模樣,“我也沒想到我會答應。”

“誒?”

“你好像很期待,我答應了你應該會很高興,所以就答應了。”蔚禾又嘆了一聲,“沒白來。”

“就是說,”林之覺得口幹舌燥,蔚禾靠著的那半邊身子傳遞來酥麻的壓力,讓他連動彈一下都不敢,“你是因為我才答應的?”

蔚禾又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像是繽紛的彩色泡泡飛了滿天。林之花了好大力氣才忍住沒讓自己一下子跳起來。他握緊拳頭給自己壯膽,然後不動聲色伸手摟住蔚禾的腰。

手感真好!!

沒有受到反抗,林之激動的淚水差點就從眼裏掉了出來。

為了一切行動都不要太顯眼,林之開始找話題轉移蔚禾的註意力:“說起來,果然,你果然也很愛地球吧?剛才那一遍掃過去,把我都嚇到了。”

蔚禾只是笑,沒有回答。

“回去吧,我們一起回去。”林之擡頭望向正前方的那幅最大的海報,那是地球的全貌。水藍色的星球,在黑暗的宇宙中發著淡淡的幽光,安寧祥和,散發著動人的魅力。

這一次,他終於聽到了蔚禾的回答。

他說,好。

5.

半年後,林之和蔚禾連同三位機密計劃組中的同事,一起踏上了尋覓地球的漂流艦。

根據長期的探索分析,他們確定了一個方向。然而這個方向到底對不對,誰也說不準。

人類來時用了一個世紀的時間,現在回去走的自然不會是原來的老路。通過空間站進入第二空間,三個月就能到達。正因如此,在第二空間哪怕一度的偏差,最後都會差之千裏。

事實上他們這樣的行程也並不是真的如看起來那樣安全,第二空間是扭曲的時空,在裏面發生什麽事都有可能。其實科學院高層並不是很願意讓他們珍貴的科學家去冒這個風險,然而尋覓地球是S級的機密任務,除了他們,也沒有別的人可以去。

林之在高階教育時,去的是以船艦駕駛和機械工程聞名的尼維斯學院,而蔚禾去了以空間理論聞名的思貝學院。當時他們都很清楚,將來有一天,自己所學所用都會派上用場。

現在,果然到了用的那一天。

在漂流艦上每一天都很無趣,不用做研究,漂流艦自動航行不需要任何人駕駛,沒有什麽事可做,又沒有別的娛樂設施,他們五個人只好自尋打發時間的方式。

於是林之就每天纏著蔚禾給自己講故事。他將家裏的海報轉存圖片放進了小型移動播放器,然後隨意挑一張就讓蔚禾講。

對此,蔚禾只是無奈地嘆氣,下垂的眉尾和眼角顯出無可奈何的溫柔:“你還是小孩子嗎?還聽故事。”

“講嘛!”林之把自己掛在蔚禾的身上,嘻嘻笑道,“小時候我媽忙,從來沒時間給我講故事。等我大了她也走了,我想給她講故事也沒機會了。”

蔚禾不語,只是擡手輕輕拍了拍林之的額頭。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林之搖了搖頭笑著:“我不難過啊,反而是你,我記得,你是孤兒吧?如果需要安慰,隨時找我!”

蔚禾彎起嘴角笑,眉眼柔和,眼裏流光溢彩:“不需要,誰像你這個小孩子。來,讓爸爸來給你講故事。”

林之撇嘴,惡意滿滿地叫道:“好的,媽~~~”

正如林之所料,蔚禾對地球的了解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林之臨走時把那個播放器的空間裝得滿滿的,生怕哪天蔚禾的故事講完了自己就不能纏著他了。然而結果竟然是,一張圖片蔚禾能給他講上三天三夜的故事。

正史,野史,傳說,神話,民間故事,一一道來,知識面廣博得出人意料。

蔚禾很會講故事,枯燥的正史也能說得趣味橫生,讓人百聽不厭。林之本來只是想找個借口纏著蔚禾,現在卻是真的喜歡上聽他講故事的感覺。那個平淡的聲線,不驚不瀾,卻聽得出濃濃的深情,一字一句,扣人心弦。

有天林之忍不住感概地問他:“蔚禾,你怎麽知道得這麽多?明明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事了,當年的祖先們也很少有像你知道這麽多的吧?”

蔚禾只是笑著摸摸他的頭發,沒有回答。

林之見他不回答,於是歪了歪腦袋自己思考,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眼眶裏滴溜溜地轉,滑稽卻又可愛至極。

半晌,林之嘆著氣搖頭,道:“怎麽想,都只能得到一個結論,就是你愛她,遠比我還要深。”

蔚禾收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林之卻有些驚訝自己看到蔚禾做出表示尷尬的動作。於是頗為得意地撲到了他的身上:“果然,果然吧!你很愛她,所以為當初人類傷害她拋棄她而憤怒,所以會在中階教育時不停打擊我讓我放棄,你不相信我也愛她嗎?其實大部分人都很愛她的啊,不然你看為什麽會有我們現在這個計劃組?”

“好了好了,別搖了。”蔚禾的語氣都無奈了,伸手將掛在自己身上的人扯下來,“我說你啊,為什麽一直說‘她’啊‘她’的?”

“嗯?”林之坐在沙發上眨眨眼,被這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卡了一秒,“這個很奇怪嗎?她是母親啊~”

蔚禾挑挑眉:“如果是男的呢?”

“哈?”林之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蔚禾的節奏。

“我說,”蔚禾耐心地解釋道,“如果地球是男的呢?”

林之不說話了,他坐著,眨巴著眼睛看蔚禾,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著倒在沙發上,翻滾著掉到地上,然後在高級軟質金屬上捂著肚子笑得縮成一團。

“你幹嘛……”蔚禾被嚇了一跳,上前把他從地上拽起來,然後被笑著的林之拽著,一起倒在了一邊的床上。

蔚禾掙紮了一下,無果。他扭頭,正對上那雙滿是笑意的雙眼。

看著那雙眼睛,蔚禾忽然感覺到無奈的心情平和下去,於是忍不住挨近了一點,親近的距離帶來意外的安全感。身下是綿軟的床鋪,舒適的,平和的。

他閉上眼,聲音不免帶上了一絲懶懶的味道:“我說什麽了,你笑那麽誇張?”

“沒有啊。”林之看著閉合的雙眼上纖長黑亮的睫毛,笑意無法克制地就一路湧上了心口,“只是覺得,我們大家都很習慣於稱呼地球為母親了,還一直說地球孕育了我們孕育了生命孕育了大江大河秀麗風景……如果他是男的……哈哈哈!!!”

蔚禾扯了扯嘴角:“反正習慣了就好。”

“是啊是啊。”林之咧著嘴傻笑,“一個大男人整天被叫成媽媽……嗯,習慣了就好。”

話音剛落,蔚禾的一巴掌就拍在了林之正當間兒的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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