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師弟仍想幫大師兄找回丟失的手機。

中午豬師弟沒睡，見大師兄醒來，立即上前說：“師兄！我剛去網上搜索了一下，淘寶網可以幫忙找回你的腎機。”

“嗨，”大師兄縮回頭重新躺平，“我當什麽事兒呢，都過去幾天了，我才懶得找呢，再說我把資料都刪了，找回來也是一塊磚。這事揭過，以後別再提了。”

豬師弟還沒受過這樣的冷遇呢，一時怔楞，還是弱弱地說：“有找回的可能，總要試一試嘛。”

“你煩不煩？”大師兄翻個身，後腦勺對上豬師弟。

大師兄心情非常糟糕，豬師弟百分百確定。

可是去問曹堃的話，他會很操，一臉你有病吧的樣子看著你。外人看來曹堃確實沒什麽變化：帥逼壕逼一枚，工作能力還特別強，一切都讓人嫉妒。

但豬師弟和大師妹都察覺到了曹堃的不對勁，他不再每天能量100%，非常低沈，不管別人怎麽勸，曹堃都沒有參加最後的文藝晚會，他從前必參加此類文娛活動，站在舞臺上亮瞎別人的臉。

就這樣結束了培訓，七月份，他們開始正式工作。

曹堃被分到車間，豬師弟和大師妹都被分去控制室。後者比較清閑，是公認的好職位。

不過曹堃不那麽想，他說：“清閑崗位是出不了成績的，你想晉升，就得去基層做實事，多做事。”

豬師弟認真點頭，他註視著曹堃，曹堃現在已經很少說這麽長的句子了。

這天，曹堃跟隨老師傅給設備做維護。

帶他的師傅也姓王，跟基地的王師傅性格不同，廢話一句沒有。

這個王師傅打開設備隔間的門，拉出一個小車。這種小車上面放著一個油罐，用來消除高電壓設備起的電火花。他們做維護時這個隔間要停用，王師傅先帶著曹堃進了隔間，熟悉工作內容。

王師傅說：“維護油罐是首要任務；在隔間內，我們只需要檢查三處連線。”

在王師傅伸手指向膝蓋高的一處時，曹堃看到了電火花。只有一點，曹堃不確定是否自己眼花。在這之前，他也聽到了“呲呲”聲。

下意識地，曹堃邁出一只腿，又鬼使神差地拉上了王師傅，奔出小隔間幾步後，身後爆炸聲響起。

一瞬之間，身體倒下的時候，腦子在想，就這樣去了麽？太多抱歉、遺憾。

曹堃醒來，滿眼白花花的很刺目。他睜眼適應了一會，發現自己趴在床上，下巴頂著枕頭很難受，可是一動，整個後背火辣辣地疼。

“啊！”一聲尖叫，曹堃聽出那是他老媽的聲音。

“小堃，你醒了！嗚嗚，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了！”

“媽？”曹堃開口想安慰他老媽，卻沙啞地厲害，只好咳幾下清嗓子。

“什麽？你想喝水嗎？媽媽餵你！”

接著一根吸管伸到曹堃嘴邊。

下午六點半的時候，豬師弟和大師妹一起來醫院探望曹堃。

在這之前，曹堃老媽已經向他嘮叨好幾遍了，這次天殺的事故是因為一個新招的調度員誤操作。

見到豬師弟和大師妹，曹堃還沒等他們開口，搶先問：“怎麽回事？”

“這次是誰誤通電的？”

“啊，是天琦。”大師妹說。

曹堃放松下來，塌塌地軟在床上。只要不是面前這倆就好。

沒多久，他們的導師李豐豐帶著一籃水果來了，還帶著石磊。

劉婷婷見到石磊，張大了嘴巴，然後上去一拳捶在石磊肩頭，爆粗道：“我擦！石磊！你去哪兒啦！我給你發多少短信、微信、QQ！他麽還以為你蒸發了！”

石磊只是抱歉地笑，劉婷婷還想發威，被李豐豐瞪了一眼，於是劉婷婷跟曹堃打了個招呼，拉著石磊出去。

曹堃向門口看一眼，劉婷婷和石磊是公認的死黨，但是大大咧咧的劉婷婷並不知道石磊的性向和病情。

李豐豐看曹堃傷得著實厲害，背部燒傷將近一半。李豐豐已經聽說，曹堃救下另一個師傅，還擋在那個師傅身後，這次算立了大功。看曹堃神色懨懨的，李豐豐打趣他：“聽說你成就了壯舉，是個救人一命的英雄嘛！”

曹堃道：“老師不是第一天發現我這麽高尚吧？”半晌才低低嘟囔一句，“我靠那就是一瞬間的事兒，誰特麽還能刻意去做了！”

今天醒來這一會，因為“舍己為人”，曹堃被他老媽念了三十八遍。曹堃寧願自己沒把人師傅護住，自己多跑兩步多好，現在真特麽疼！

李豐豐很快離開了，豬師弟問曹堃：“師兄，你的傷很嚴重吧？要怎麽治療？”

“我又不是醫生我怎麽知道。”曹堃說完覺得自己語氣不好，又補充道，“我去德國治，過兩天手續辦下來了就走。那邊很先進的，你，不用擔心。”

“噢！”豬師弟說，“那就好。”

曹堃聽出豬師弟小心翼翼的關心，轉而頗輕松地說：“可能接下來很久見不到你了，我還準備辭職……”

“啊！”這是豬師弟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打斷別人說話。

曹堃頓一下，繼續說：“我覺得我還是適合留學校，接下來準備去美國做博後。”

“什麽？！”一旁的曹堃老媽驚呼，“小堃，你想都不要想！不準出國！”

曹堃扁扁嘴，這些事情他已經想了很久，今天終於下了決心——放過自己，離開養了多年的豬。放下之後一切都變容易了，曹堃問出他很想問的一個問題：“豬，你呢？跟婷婷未來有什麽打算？”

豬師弟張開嘴，頓了好一會，說道：“我們現在還很平淡。沒有什麽計劃。”

“要加把勁啊。”曹堃輕快地說，在心底跟豬師弟作了一個告別。

病房外的走廊上，劉婷婷伸一個懶腰，四肢都抵著墻壁。這層是單人間，非常僻靜，劉婷婷一撅嘴，少有地憂愁道：“我覺得我跟朱源，我們倆吧，認識太久了，都沒什麽感覺了。原本天天見面就是討論學術問題，現在還是這樣。”

石磊道：“重點是，你現在還喜歡人家嗎？”

劉婷婷答：“我肯定不討厭他的。可是我覺得他好無聊，從來都是我說很多話，他都不怎麽回答的。唉，主要是我先跟他告白的，現在我反悔，不太好吧……”

石磊平靜的說：“坦誠最好，當然，你要想好。”

“餵！”劉婷婷打石磊一下，“說好來拷問你的，你怎麽盡問我啦？！”

石磊平靜地看著眼前活力無邊的女孩，已經忘記怎麽跟這樣一個元氣少女成為好友，道：“李老師招博士，我覺得機會很好，就放棄工作了。”

“那你為什麽不理我？所有方式都聯系不上！”

“我只是換了手機號。”自從體檢報告出來的那一刻，石磊就陷入了自我封閉的世界，那裏只有他一個人。相比於“HIV抗體：陽性”這幾個字，丟工作不重要，甚至男友的背叛也不重要了。

劉婷婷還想再說什麽，曹堃病房的門打開，曹堃媽媽親熱地送豬師弟出來，對他們幾個說道：“再玩會吧？一會兒曹堃他爸就到了，阿姨帶你們出去吃飯！”

幾人當然推說下次再來看曹堃。

過了幾天，劉婷婷給石磊打去一個電話，上來就說：“石磊，我覺得我不喜歡朱源的。”

石磊聽到她緊張的深呼吸，聲音很柔，安慰她：“喜歡與不喜歡，都是不能勉強的事，你確定了就好。”

劉婷婷又說：“我確定了。可是，朱源說大師兄辭職了，並且出國了。你知道他倆關系很好的，朱源現在很難過。我該什麽時候跟他攤牌呢？”

石磊沈默好一會，劉婷婷已經開口說“算了你忙吧”，石磊才說：“你知道曹堃和朱源關系好？”

劉婷婷道：“這誰都知道啊！”

石磊又說：“你知道為什麽嗎？”

劉婷婷莫名其妙：“因為住一個寢室？怎麽了？”

石磊突然想做件好事，雖然他明明是個冷漠的人，他說：“因為曹堃喜歡朱源。”

“喜歡朱源。”劉婷婷重覆一遍，“他們一直關系很好啊……啊！你是說那種喜歡！”劉婷婷突然反應過來了。

石磊不說話，劉婷婷追著問，“你是說那種喜歡嗎？我去，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也是gay。”

劉婷婷有些錯亂，她對同性戀當然有所耳聞，但對這個群體還是很陌生。哪裏能想到，一息之間得知，自己最好的異性朋友就是同性戀呢？而自己的男朋友，也被同性戀喜歡著？

她立刻打開百度輸入“同性戀”，把前面幾條包括百科都認真看過，才不再無限無邊地聯想。

劉婷婷幾乎確定了石磊所說，曹堃喜歡朱源的事。很多細節，諸如一些眼神，當時看過只覺得他們倆關系好，現在回想起來腦中的畫面都是粉色的。

劉婷婷在腦中描繪，曹堃v朱源，要比劉婷婷v朱源登對多了。

“唉，”元氣少女輕嘆一聲，“要當神！助！攻！”

這樣想著，對於分手她沒有一點難過，反而充滿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曹堃老媽：你讓人家加把勁？你呢，比人家還大呢！你還想去美國，去了誰照顧你？你看看人家，有女朋友照顧！什麽？就是外面那女孩，真好！你看看你，沒有女朋友，除了媽媽，誰管你？……此後略去一萬字。

曹堃：去美國，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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