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工作是二十四小時三班倒的，每班上八小時。劉婷婷跟朱源不在一班，周一劉婷婷從石磊那裏得知大師兄的性向，一直到周五，她和朱源才同時休假。

正好趁著這幾天，她想了很多。

朱源周五早上八點下班，等他睡了個白天，劉婷婷下午約他出來吃晚飯。

這個星期，他們在單位碰過兩次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聯系。

菜上了幾分鐘後，朱源發現劉婷婷沒有動筷，他問：“婷婷，你為什麽一直看我？”

“額，”劉婷婷臉上浮現激動而詭異的笑容，“那個，我想說個事情。”

朱源也放下筷子，道：“你說。”

“那我說了啊。”

朱源靜靜看著她。

“咳咳，”劉婷婷道，“我們分手吧。”

“好。”

說出這幾個字，得到這樣簡單的回答，劉婷婷還是有一刻憂傷的。她低眉，突然想到她告白那天。

她說：“我們談戀愛吧。”

朱源頓一下，答：“好。”

跟今天何其相似，朱源是個安靜的——胖男子。

想到這個，進擊的氣氛又回來了。劉婷婷好笑地發現，自從得知了大師兄的戀情後，她一想到朱源，就往搞笑、逗比的方向想，然後就笑。

“你怎麽了？”朱源呆呆問，“剛剛，是認真的麽？”

劉婷婷努力憋笑，努力點頭，說：“是的。”

朱源露出不解的眼神。

劉婷婷問：“你不難過吧？”

朱源搖搖頭，道：“還好。”

劉婷婷又問：“以後還做朋友可以嗎？”

朱源道：“當然。”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們倆根本就是學術上的好夥伴，工作上的好同事，生活上完全沒有對手戲。”劉婷婷不給朱源說話的機會，一口氣說下去，“但是我知道一個人，他既是你學術工作上的摯友，又是你生活中的知己！而且他真真切切地喜歡你很多年！他還比我成熟多啦！”

“由他來作你的伴侶，比我合適多啦！但是他怕你拒絕所以從來不說！”

“你一定已經知道我說的是誰啦！”

“拜！”劉婷婷拎起包，“你想好了就快快主動找他告白啊！”

劉婷婷覺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要促成天大的喜事！小步子蹦著跳著出了餐廳，透過玻璃看到朱源還在發呆，她恨鐵不成鋼，敲玻璃引起朱源註意，手指直指角落裏相依而坐的樂手和歌手。

兩個穿白襯衣的大男孩，此刻樂手輕輕撥動吉他弦，歌手歪頭靠在他肩窩歇息。從這個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倆帥氣的側顏，還有左耳上同款黑曜石耳釘。

她可是混進腐女大軍，這家餐廳擁有全城最帥男同駐唱，是她特意發掘的。

劉婷婷拍大腿，隔著玻璃對朱源作口形：“懂？懂？懂？”

朱源看了好一會，才扭過頭。劉婷婷舒一口氣，跟朱源揮揮手，就此轉身離開，沒再回頭。

過了十幾天，田馨予找劉婷婷換班，劉婷婷正好跟朱源到一班上。

平常沒警報的時候，大家都說說笑笑的。但是朱源特別認真，時刻盯著顯示屏。劉婷婷瞟了他好幾眼，他都恍若未覺。

前幾劉婷婷把自己的“助攻”事跡告訴了石磊，被石磊狗血噴頭地罵了一通，稱她毀了曹堃多年的苦心。

劉婷婷被打擊地蔫蔫的，又見朱源比往日更加沈默，絕不像好事已成的樣子。她生怕自己真的做了錯事。

“餵！”劉婷婷忍不住戳朱源。

朱源轉頭看她。

劉婷婷問：“你跟……，額，那天我說的話，你聽懂了沒？”

朱源開口：“你誤解了師兄。”

劉婷婷石化。

這個答案比朱源沒聽懂或朱源抵觸大師兄還讓劉婷婷無地自容。她想向朱源道歉，可是不敢打斷做筆記的朱源。控制室裏還無法和外界通訊，否則她早給石磊打電話了。

真的搞錯了嗎？

感恩節，美國加州舊金山機場。

曹堃養好傷，剛到美國，他來這邊一個跟他母校有合作的實驗室做兩年博士後的研究。正好有個他本科的同班同學在這個實驗室，叫周斌，今天來接他。

他們還要轉機，分別幾年時常在網上聯系的兩男生，坐在候機大廳裏火熱地聊天。

曹堃掏出他老媽裝的零食，分給周斌，說：“過節呢讓你來接我，不好意思哈。”

周斌甩他一巴掌，道：“跟我你還客氣！”手落在曹堃後腦勺，順勢去翻他的領子——銘牌上印著LV。

“還是這麽大款！”周斌嘖嘴。

曹堃看他：“你年薪八萬、美金，你才大款呢。”

周斌搖搖頭，道：“呵呵，有錢花不出。咱們實驗室坐落在美麗無限的沙漠中，實驗室只有四個人，我，師兄，師兄老婆和師兄兒子。還要歡迎你，曹堃同學。”

曹堃道：“挺好的，開銷低吧。”

周斌說：“每天的開銷就是5美金的漢堡*3。”

曹堃點點頭。

周斌又說：“每天的娛樂就是逗隔壁生物實驗室的那群大小白鼠。”

曹堃淡笑一下。

周斌神色怪異，把曹堃看了又看，道：“怎麽回事？你這麽沈默！跟失戀了似的！”

曹堃苦笑：“從來沒戀過，失個屁啊。”

周斌搖頭，突然想到什麽，拿出筆電，說：“讓我看看，你這只禽獸又俘獲了多少少女的心。”

“我早銷聲匿跡了。”

社交網站上流行一個小應用，把暗戀對象標註出來，如果兩人互相暗戀網站會通知彼此。

當年本科，周斌他們理工男，入侵了網站後臺，就為看看是否有女生暗戀自己。當然結果是沒有的。

而曹堃是風雲人物，他不熱衷這個，卻被逼著也破解了那個應用，尼瑪！28個！整整28個妹子暗戀他！

自那之後，他們寢室多了一項娛樂活動，每日刷新暗戀曹堃的妹子人數！

事隔多年，周斌在國內已有未婚妻，相反曹堃仍單身一人。周斌又想起那個應用，權當懷念，定要再看看昔日男神的主頁。

曹堃看周斌啪啪敲鍵盤，靠在坐椅上準備睡一會。豬師弟不玩這些五花八門的東西，所以曹堃也沒有設置自己的那個暗戀對象。

“還有9個人暗戀你！”周斌操道。

曹堃眼都沒睜，“忘了刪了吧。”

周斌仍在啪啪敲，不死心地要看具體是誰。好一會沒搗鼓出來，周斌推曹堃，“代碼我忘了，你來試試！快點！我想知道是誰！”

曹堃無語地看著他，拿過電腦。

看到最上邊的那個名字，曹堃手指突然停住，整個人凝固。他把電腦向自己的方向轉，躲過周斌熱切的視線，抹了抹眼睛，看清那兩個字後迅速點了網頁上的小紅叉。

“餵！你到底看到什麽了！”

曹堃合上電腦還給周斌，推著周斌說：“弄不出來！我餓了，請我吃飯去！”

曹堃頂住周斌的目光，表面若無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緊張，背後都濕透了！好不容易在天黑時趕到了住處，又裝模作樣拜訪了師兄，終於自己一個人回到公寓後，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機登錄QQ，選“豬”為“暗戀對象”。

“叮”，網站無延時發來消息。

“恭喜！月老紅線撒一地，你戀的人也戀你！”

曹堃深呼吸。他仍不是那麽確定自己如此幸運，也許是惡作劇，也許是系統出錯。

感覺過去很久，手機都沒有動靜，曹堃焦躁地劃開手機，看時間也不過才過去一分鐘。

這天在國內是工作日，曹堃想到這兒頹喪地癱在床上，萬一豬師弟在上班，沒法使用手機，他就要抓狂死了。

迷糊中握在右手的手機震了下，曹堃立即跳起來，連戳兩下沒有劃開屏幕，恨不得把手機摔了！

“豬：師兄，有空嗎？”

不同於劉婷婷的冒失，朱源是考慮很多的人。他在感情上一片空白，劉婷婷指點後他發現自己真的很願意跟師兄——一直在一起。可即便這樣，他也跟曹堃抱有一樣的心理，怕打擾對方，怕毀了這麽多年純潔的友誼。

所以，朱源選擇社交網站上這種“告白”方式。他記得曹堃以前玩過，所以點了“暗戀”後，一個多月沒動靜，豬師弟可是十分傷心呢！

而曹堃看到朱源的聊天請求後，直接撥了國際長途過去。

“餵！豬！”曹堃狠狠道，開口卻不知接下來說什麽。

“餵，”豬師弟平靜得多，“師兄，你好。”

曹堃內心咆哮：我不好！

對面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朱源先開口：“師兄，我、我可能喜歡上你了。我可能是個同性戀。”

朱源後面聲音越來越低，曹堃幾乎能想像出他嘴唇微動的樣子。腦中畫面越清晰，他條理卻越糟糕，對著手機喊道：“同性戀怎麽了！我就是！我自豪！我……”

朱源徹底放心了，他低低笑出來，這次很確定：“我喜歡你，師兄。”

“笑神馬！”曹堃咆哮，“我更喜歡你啊豬！！！”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豬師弟：我喜歡你，師兄。

大師兄：我先喜歡你這麽多年！為什麽先說出口的是你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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