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謹煜瞇眼看著慕哲和慕雪，眼中是一片寒冰。

“拿弓箭來。”他冷冷地對著身邊的侍衛開口。

幾乎是立刻，他攤開的手掌中就出現了一把質地精良的弓箭。

他搭箭拉弓，對準慕雪的後背，射/出了這一箭。

身邊全是嘈雜的聲響，慕雪根本沒有註意到有一支箭飛快地向自己射來。

慕哲的眼睛被風吹得生疼，正閉眼休息。

魏夏卿的手中緊緊地握著明惑送給她的禮物，眼睛通紅地一直盯著魏謹煜。

所以，魏謹煜射箭的這一幕她也看到了。

她張嘴想要讓慕雪躲開，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啞的根本發不出聲音。

怎麽會這樣？

魏夏卿用力握住手中的東西，看著弓箭向慕雪的後背飛去，感覺心中滿滿的絕望幾乎要溢出。

在她心裏，慕雪很厲害，厲害到足夠與魏謹煜分庭抗禮，甚至打敗魏謹煜。

而她魏夏卿，沒什麽魄力，也沒什麽能力。

唯一有的……就是這條沒用的命。

僅僅是一瞬間，魏夏卿的腦中就轉過了很多念頭，隨後她一咬牙，從抱著她的黑衣人懷中躍出，正好撞上疾行的箭。

魏夏卿擡頭，看著表情驚訝的魏謹煜，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可插在她胸口的箭帶來的近乎撕裂般的疼痛，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扭曲且詭異。

她的身子直直地向下落去，最後狠狠地摔在地上，弓箭的箭尖從她的後背露出，帶著一塊被撕下的血肉。

她的左手一直沒有松開。

裏面是一個小盒子，是她心愛之人給她的禮物。

魏夏卿，卒。

可她的死亡並沒有阻礙到其他人的行動，慕雪趁著這段時間帶著慕哲飛快地離開。

看到他們離他越來越遠，魏謹煜擺擺手，讓手下不用繼續追趕。

他低頭看了一眼魏夏卿的屍體，讓人收拾收拾，給她辦一個像樣的葬禮。

慕雪帶著慕哲一路狂奔，很快到了合歡殿所在的村莊。

慕哲看著面前的這個小村子，有些茫然地看了慕雪一眼，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到這裏來。

直到他看到一個白衣的柔美女子走了出來，眼淚婆婆地看著他，眼底是難以掩飾的情意。

“……柳荷。”慕哲動了動嘴唇，將這個女子的名字吐了出來。

他似乎很高興，又似乎有點傷心，眼神飄忽著，偶爾看柳荷一眼，隨後卻又立刻移開了目光。

“殿主。”柳荷低頭，慢慢蹲下/身，行了一個跪禮：“柳荷見過殿主。”

“啪”地一聲，一滴眼淚落在地上。

柳荷就這麽跪在地上，一頭長發雜亂地散開，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微微聳動的肩膀。

慕哲拍了拍慕雪的胳膊，讓她放他下去。

慕哲一步一步走到柳荷身前，蹲下/身，雙手握住面前這個女子的肩膀，然後再一用力，抱住了柳荷。

“柳荷，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慕哲開口，聲音嘶啞。

“殿主……”

聽到慕哲的聲音，柳荷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用力回抱著慕哲。

慕雪看到面前這兩個人的擁抱，也微笑著扭頭，看向不遠處的那個青衣男子。

司清玄註意到她的目光，也微微一笑，手指卻猛地握緊。

和柳荷敘了好久的舊，慕哲終於從鋪天蓋地的喜悅中回過神來。

魏夏卿死了，為了救他和慕雪死了。

魏謹煜依然還活著，而且活的很好。

慕哲的右手緊緊握拳。

為了對抗魏謹煜，他需要再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

他將目光垂下，眼底帶著冰涼的笑意。

慕雪雖說是慕哲的“妹妹”，但是她能夠幫忙把人救出來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更何況慕雪還幫慕哲解了他體內這種詭異的毒。

這種毒能夠讓一個人的內力永遠被壓制住，但是也有一個很大的弊端，就是已經中過這種毒的人，下次再遇到這種毒，就會有了免疫，根本不受其影響。

已經解了毒，慕哲對於慕雪過幾天要離開這件事情，也有了猜想，所以當慕雪和司清玄真的來道別的時候，他心中沒有一點兒詫異。

慕雪推著司清玄輪椅的扶手，站在慕哲面前開口：“我們要離開了。”

看著行裝都已經準備好的兩個人，慕哲的眼角動了動，沒說話。

“一路平安。”慕哲只說出了這句話，然後就閉嘴不發一言。

他從椅子上起身，向前走了幾步，然後擡眼看著慢慢走遠的慕雪和司清玄二人。

兩個人的背影漂亮的就像一副畫。

慕哲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就笑了起來，那笑容刻薄而又殘忍。

他低頭，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這耳光打的太過響亮，連走遠的慕雪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慕雪回頭，就見到慕哲正低著頭，半張臉埋在了陰影裏。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過頭。

慕哲會怎麽樣，是他自己的事情。

慕雪低頭看著輪椅上坐著的司清玄，唇角蔓開一個柔柔的笑容。

司清玄感覺到輪椅的速度慢了下來，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慕雪一眼。

看到慕雪充滿情意的眼神，他楞了一下，隨後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情緒，用自己的手掌輕輕覆上慕雪的。

看到司清玄這樣的舉動，慕雪的目光更柔更暖，帶著濃濃的癡戀。

自己居然羨慕慕雪和司清玄之間的感情。

慕哲忍不住低頭輕聲笑了起來。

他頓了頓，忽然又想起魏夏卿臨死前的樣子。

衣衫襤褸，一點兒也不好看。

可她的眼睛卻明亮得讓人心驚，裏面充滿了濃濃地執念。

那樣的感情……有什麽好？

慕哲也說不出有什麽不好，但他就是覺得這種感情傻透腔了。

果然，做和愛最好分開對待。

慕雪和司清玄一起離開，也把絕剎幫的勢力帶走了大半。

慕哲低頭翻著合歡殿的勢力，臉色越來越差。

什麽也沒有……

除了美人和錢。

他擡起頭，看著屋頂的橫梁，全身都無力地癱了下來。

“殿主。”

身後有女子輕柔的聲音響起，一雙手撫上了他的肩膀，輕輕揉/捏。

慕哲睜著眼，覺得眼睛漲的發疼。

於是他閉上眼，享受著柳荷的服侍，一句話不說。

“殿主是在為合歡殿的勢力發愁嗎？”

柳荷刻意地把聲音放輕，語調緩慢地問慕哲。

“……是啊。”慕哲點了點頭，嘴唇抿了抿，卻又很快松開。

柳荷見慕哲一副煩躁的樣子，動作更加輕柔。

“如果殿主願意，柳荷願為殿主結交一些達官貴人……”柳荷看著慕哲緊鎖的眉，還是開口提議。

至於怎麽“結交”，他們兩個都明白。

慕哲閉著眼，沒說話。

柳荷忐忑地觀察著慕哲的表情，心中很是矛盾。

他願意為了慕哲，去對那些她原本看不上的有錢人和顏悅色，極盡勾引之能事。

可她心中又有著小小的奢求希望慕哲可以拒絕她的這個提議。這樣至少能證明柳荷在他的心目中是不一樣的。

可柳荷等了半天，也沒有得到慕哲的回話。

她忍不住開口輕呼慕哲：“殿主？”

“……柳荷。”慕哲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平靜地沒有一點兒感情。

“你去把合歡殿的名冊給我拿來。”

“名冊？”柳荷有些疑惑，慕哲說的是什麽名冊。

“那些艷名遠播的男女的名冊。”慕哲聽到柳荷的疑問，補充了一句。

其實合歡殿好像根本沒有這樣的名冊，可是慕哲需要一個這樣的名單。

“是，殿主。”見慕哲並沒有提出讓自己去招攬生意的話，柳荷的心中一喜，帶著無法掩飾的微笑推下。

慕哲向後仰躺在太師椅上，腦中一會兒是那間完全沒有光亮的小黑屋，一會兒是魏謹煜一身龍袍的樣子，一會兒又是滿天火焰中，魏夏卿躺在地上，鮮血四下蔓延開的情景。

腦中這幾個畫面飛快地變換著，讓慕哲的腦袋越來越疼。

他猛地站起來，突如其來的眩暈代替了無休止的循環畫面。

搖了搖頭，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大口地呼吸。

可他眼底，確是被鮮血染出的紅色。

耳邊有誰嗤笑了一聲。

“魏謹煜，你早就該死了。”他聽到自己說出這樣一句話，語調異常地平靜，就像是一句閑談。

可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動了殺心。

一個侍女來稟告慕哲，說有一個侍衛求見。

慕哲想了想，讓人把侍衛放了進來。

一個穿著一身布衣的中年男子跑了進來，見到慕哲，立刻跪下：“屬下拜見殿主。”

“起來吧，”慕哲急忙開口，俯身隔著桌子看著侍衛：“怎麽樣了？”

“那個被一箭射死的女子的屍首已經被魏國皇帝派人收拾整齊，決定三日後下葬。”

聽到侍衛匯報的消息，慕哲松了一口氣，至少魏夏卿死後並沒有被扔到亂葬崗。

他太弱小了，什麽也做不了，唯一能幹的就是打聽一下魏夏卿死後的去向。

“下去吧。”慕哲揮揮手，讓那個侍衛退下。

看著侍衛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慕哲拎起桌上的毛筆，逼著自己忍住困倦與無聊，仔細看著各種文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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