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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嬌寵一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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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嬌寵一生 (1)

即使知道英王和南明七皇子勾結,翎帝還是沒有動他,朝廷需要制衡,他需要英王這個好大喜功之人在前給他最心愛的兒子擋箭,說他冷血也好無情也罷,他都先是帝王,再是父親。

東方曄和流雲打算暫時留在京城,不得不說翎帝的招數實在太陰險,流雲看到翎帝疼愛兩個外孫的樣子,便有些不忍,尤其是看到東方傾坐在翎帝肩頭嬌笑著騎馬馬的樣子,或許連皇子公主們都沒有過這樣的待遇,而她的一雙兒女卻得到了翎帝沒邊沒際的寵愛,即使知道或許翎帝存了幾分留下他們夫妻的念頭,流雲還是心軟了。

恒郡王寵妻如命,嬌妻打算留下來了,他自然也不會離開了的,京城有了恒郡王府,偶爾晚了便住在籬落殿,翎帝有意無意地將身上的擔子卸給了太子,而東方曄和蘇離慢慢成了太子輔臣。

怡王齊梓彥倒是淡定地和東方靖手拉手算計起國庫的銀子來,齊梓彥在戶部撈得一個侍郎之職,光明正大地和東方靖折騰起了官商勾結,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朝廷官員自然是不敢多加幹涉,倒是沒想到這兩位也算是有幾分能力的,短短幾年便將國庫的存貨翻了幾倍,連帶著翎國越發強盛。

直到兩年之後,英王終於起兵造反,那時候他是被太子殿下逼到了角落,當然並不是太子殿下沒有容人之量,實在是他胃口太大,貪汙數目太大,實在是讓太子忍無可忍,設計英王造反實在是一件太簡單的事了。

當初東方曄用兩年的時間將安王黨羽一網打盡,十個英王都不如一個安王,所以東方曄要在英王身邊安插人實在是易如反掌的事,實際上她們只是需要一個契機將朝廷再次洗牌,而英王這個做了兩年擋箭牌的人也到了該下歷史舞臺的時刻。

或許這樣說很殘酷,但是未來的翎國,已經不再需要目光短淺又只會拖後腿的英王了,所以他的倒臺是眾望所歸,而不是黨派之爭。

翎帝五十歲那年,終於將大權交到了太子手中,原本他倒是想禪位來的,可是太子不願這麽早就握起了權柄,翎帝便照著他的意思再留幾年皇位,不過雖說他仍是皇帝,但是大多數的事都已經交給了這個兒子和他的謀臣們,這個兒子並沒有讓他失望,或許他未必有當初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抱負和野心,但是他的仁心卻比任何人都適合為帝,百姓需要一個以百姓為先的皇帝,而齊梓明將來一定會是一個仁君。

翎帝很少再去禦書房,他這一輩子都在為了那個皇位而活,年輕的時候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坐上皇位而步步為營,後來又是為了能穩坐皇位日日謹慎行事,這些年他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沒有做個一個甜美的夢,而今漸漸卸下了重擔才發現,其實除了帝王之術的勾心鬥角,他還有許多事可以做。

連宛兒和菱婉的孩子差不多時間出生,緊接著瑾涵的孩子也生下來了,那時候東方傾和東方澈已經兩歲多了,兩個小家夥皆是聰明絕頂,東方澈安靜懂事,但凡聽過一次的東西都能完整地覆述下來,東方傾調皮搗蛋,頂著一張無辜可愛的小臉到處惹禍,把握人心的本事無人能及,連翎帝都對這個惹禍精無可奈何。

只是,東方澈的身子不好,一到冬天便手腳發涼,懂事的他因為不願意娘親擔心,從來也不會吱聲,這個時候整日只會調皮的東方傾也會乖巧地抱著哥哥的脖子睡覺,很久以後流雲才明白,大概是因為是雙胞胎的關系,所以也許當東方澈難受的時候最現有感覺的就是他這個古靈精怪的妹妹,而奇怪的是只有抱著妹妹他才能安穩地入睡。

翎帝經常會將流雲召進宮裏陪他下午,有時候她會將兩個小家夥帶進宮陪陪外祖父,褪下皇帝的外衣,翎帝也不過是個普通的老人罷了,喜歡熱鬧,想要兒女成群,想要子孫滿堂。

“將軍……”流雲掩嘴輕笑,大喇喇地移動棋子,傲嬌得意地朝著翎帝伸手,“皇上,銀票。”

“……”翎帝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明明是個富貴出身的丫頭,怎麽就這麽沒出息凈知道銀票,翎帝從邊上拿了一張千兩銀票拍到流雲面前,忍不住說道,“你這丫頭什麽地方學來的毛病,阿曄虧了你了還是怎麽的,這麽愛財。”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皇上不會是心疼這五千兩銀子了吧?”流雲笑瞇瞇地將銀票塞到袖中,今日贏了五局,可是足足賺了五千兩了,默默暗忖皇帝的銀子還真是好賺,又想著東方曄真是厲害,教了他幾招對付翎帝的法子,還真是招招命中,打得翎帝沒了招架之力。

“臭丫頭……”翎帝擺擺手,公公便將棋盤收走了,他又說道,“朕聽說你要在京城開青樓?”

“皇上真是順風耳。”流雲笑瞇瞇地應道,“這段日子我仔細研究過了,青樓和賭場是最賺錢的,我琢磨著等青樓開出來了就看看怎麽開賭場。”

見她一臉理所當然,翎帝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丫頭真是被慣得一身毛病,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東方曄那個兔崽子也是,老婆在那兒折騰他也不管管,反而跟著鋪路,就想著讓老婆玩得盡興,朝中眾人都說他是妻奴,他還淡定地全盤接收說這是對他最高的讚美。

“對了,朕聽說你那個婆婆又裝病要騙你們回去?”實際上翎帝很想告訴東方夫人,還是別把他們招回去的好,以流雲如今這個上躥下跳的性子,回去臨陽不出十日一定會讓東方夫人假病便真病。

“要給曄納妾吧,這都好幾年了,她還沒放棄給曄納妾的想法,真是不知道她怎麽想的。”流雲聳肩,反正她是對這個婆婆沒想法了的,之前她帶了兩個孩子回了臨陽,給兩家長輩共享天倫,結果還不到一個月,東方夫人直接將一個女子送上了東方曄的床,惹得流雲火冒三丈,隔天就帶著孩子夫君回了京城,打那以後不管東方夫人怎麽鬧騰,流雲反正就是不回臨陽。

沐老爺因為兩個女兒的關系越發飛黃騰達,他也沒有再納妾,如今將兩個侍妾都擡成了側室,弘景郁郁之後便病倒了,纏綿病榻一年就過世了,雨宸如今已經接管了整個沐府的生意,因為他不願意為官,流雲和沐老爺都沒有勉強他,如今沐府和慕容山莊強強聯手,成了翎國一股強大的力量。

“誰讓阿曄前前後後跟著你跑。”翎帝哼哼兩聲,雖說流雲是他的女兒,但是東方曄到底也是跟了他十年的左右手,偏偏這小子事事都以流雲為先,別說是東方夫人了,就是他這個親爹都吃醋不已。

“皇上你不懂。”流雲掩嘴笑了起來,倏地擡眼,眸子裏閃亮起來,甜膩膩地喚了一聲,“曄……”

翎帝誇張地渾身一抖,嫌棄地瞪了遠遠走來的東方曄一眼,擺手道:“趕緊把你家丫頭帶回去,真是……惡心死朕了。”

流雲朝著翎帝吐吐舌頭,朝著東方曄伸了雙手,那廂只是笑了笑,伸手將她摟到懷裏,低聲問道:“累了麽?”

“當然累了,賺了皇上五千兩銀子呢。”將銀票拿出來炫耀一番,見皇帝沒好氣地鼻子出氣,她才咯咯笑道,“皇上,傾兒就留在宮裏陪你了,我和阿曄帶澈兒去一趟曹州城。”

這幾年隨著兩個孩子越來越大,東方澈的身體也是越發地不好,流雲和東方曄到處找方子給他治病,只是東方澈的身體比當年的東方曄更差,而且娘胎裏帶出的毒素隨著他的長大漸漸融合到他的血液裏,如今也是不能根治,只能緩解,不過流雲還是存了一份希望的,依照原理來說毒素是可以慢慢清除的,她有耐心,一定會有一日,她的澈兒可以恢覆健康。

“小心傾丫頭以後不要你。”翎帝氣呼呼地冷哼,實際上他不高興的是又要一個月見不到這丫頭了,雖然說每日被她氣得夠嗆,不過也只有這丫頭在的時候他才會高興一些。

“才不會呢,我可是傾兒心中的第一位呢。”流雲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和東方曄手牽著手離開了皇帝的寢宮。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翎帝立在窗前,望著夕陽下那一雙牽手的夫妻,望著他們幸福而溫馨的背影,他撫摸著腰際的那只舊得有些掉色的荷包,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低聲呢喃:“我們沒有得到的一雙人,至少我們的女兒……她得到了,夢嫻,你看到了麽?”

“是,我看到了……”宛若涼風吹過耳際般的低喃,在翎帝的心底響起,他淡淡地勾起了嘴角,許多年前也有一個溫婉的女子在樹下跳舞,驚若翩鴻,傾國傾城。

(正文完)

【作者題外話】:正文結束了,接下來會寫幾天番外,親們有沒有特別想看誰家的故事捏,嘻嘻……

這個結局是小夕寫了刪,刪了寫,折騰了好久才定稿的,不知道會不會有些倉促,但是這樣淡淡的感覺,才是小夕喜歡的呢。。。

----2014-2-7 1:32:38|7299622----

番外一 情深緣淺

季家嫡女,三歲識琴,五歲懂棋,七歲便能吟詩作對,十歲已然通曉詩書,十二歲那年在皇帝壽宴上一舞傾城,為人所知曉,整個大翎國都知道,此女日後必成大器,只怕顯赫季家又要再出一位尊後。

然而不論人們對季夢嫻如何吹捧,在翎國太子齊寒的眼裏她亦不過是那個會在他被人欺辱時擋在他的身前,會在他郁郁寡歡時在樹下起舞逗他開心,會在他被眾人遺忘時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放開的小丫頭,他從沒見過她的高傲嬌氣,從沒見過她的飛揚跋扈,他只見過她像個孩子似的窩在他的懷裏咯咯地笑,只見過她會為了將一只受傷的雛鳥送回鳥窩而爬到樹上下不來。

他記憶裏的季夢嫻,和人們口中的季夢嫻,是兩個人。

所以有時候他甚至在想,到底是人們錯看了她,還是他錯識了她,亦或是,他們都錯了,因為季夢嫻,從未真實地存在過。

齊寒自小便是太子,但是他的母後很早便過世了,楊後待他並不親厚,他其實是知道的,楊家並不是不願意幫他,只是實力有限,他從不埋怨任何人,只怪自己不夠強大。

太子不受寵,是整個宮廷都知道的事,皇帝更喜歡季貴妃所生的六皇子,到哪裏都帶著六皇子,甚至後來連他自己都在疑惑,既然父皇如此喜歡六弟,為何不將他的太子之位廢除,為何還要留著他,難道父皇不知道他的這個兒子受盡冷遇,受盡屈辱麽?

不過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因為有一個女子的眼中,時時刻刻都只有他一個人而已,所以當他聽說父皇打算將她許配給他最心愛的六皇子時,齊寒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痛的滋味,他第一次策馬飛奔在郊外,朝著空曠的山谷大叫著季夢嫻的名字,只有在無人的地方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叫出自己的心聲。

所以當季夢嫻牽著他送她的小白馬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一下子楞住了,他甚至想拔腿就跑,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她淚光湧動的目光裏,他竟是連擡腳的力氣都沒有,他傻傻地擡手拭去她的淚水,他張了張口想安慰她幾句,但是在那個當口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最要命的是他怕自己說出的話是讓她不要嫁給六弟,所以他死命地咬緊牙根,不讓自己再洩露任何的情緒。

那個時候的齊寒,並不知道越是壓抑越是容易爆發,所以當季夢嫻低聲地說家人要她嫁給六皇子時,他只覺得胸腔裏的怒意幾乎將他燃燒起來,可是他什麽都沒有說,因為他還不夠強大到能推翻父皇的意願,所以他只能壓下幾乎讓他悶哼出聲的痛楚。

“只要你說出口,我就不嫁他。”這是第一次,季夢嫻在齊寒的面前流露出季氏嫡女的風華,她微微仰著頭的模樣,迎著風揚起的淡笑,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笑顏逐開的樣子。

他什麽都沒有說,他只是扣緊她的身子,狠狠地吻住了她,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的身體裏,有的時候再多語言都是沒有必要的,只一個吻,便能讓彼此認定一切。

她終究是沒有嫁給六皇子,齊寒是知道的,只要她不願意便沒有人能勉強她,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那個整日黏在他身邊的小丫頭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儼然成為他身邊最得力軍師的季夢嫻,有時候齊寒甚至覺得可惜,若她是男子的話必定會有一番大的成就,但是想想又覺得欣慰,幸好她是女子,他才能將她困在身邊,和她永遠在一起。

是的,至少在那個時候他是堅定地相信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的,如果沒有後來的峰回路轉,他相信他們將會是翎國歷史上最幸福的一對帝後,因為他曾經對自己發誓絕不負她,總有一日他會將這世間最尊貴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給她。

只因,她是他心底的瑰寶,千金不換。

她聰明地為他周旋,暗中為他爭取到了不少官員的支持,為他出謀劃策,她聰明地連他這個太子都汗顏不已,可是她卻告訴他,“那些骯臟的事就由我來做,你只要記得日後做一個仁君,善待百姓,便是了。”

他被算計送進天牢,被人鞭打地體無完膚,他以為自己死定了,他唯一的遺憾只是沒有親口告訴她他的愛,所以當她帶著一隊侍衛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若不是死了又怎麽能聽到她一遍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又怎麽能聽到她一遍遍地告訴他她愛他,那麽多那麽多的深情,竟是讓他在睡夢中都揚起了笑容。

至少那一刻,他是願意的。

用整座江山,換取她的永世相伴。

只願,時光靜好,執手偕老。

後來事情是怎麽發生的,直到很多年以後他都想不起來,他只記得自己知道一切的時候她已經見過了父皇,聖旨已下,她甚至已經在準備遠嫁的嫁妝,後來很多年他都問自己,到底為什麽她能走得如此瀟灑,竟能將他們那麽多年的相依相伴丟在腦後,她終究還是季家的嫡女,不會將整個季家丟棄,所以當父皇用季家作為交換的時候她終究還是放棄了,放棄了他們的感情。

他始終不相信,早已將自己交給他的夢嫻,早已非清白之身的她,又如何能下嫁他人,他不懂,亦不願,然而當他上了馬背要去找她問清楚時,他看到了她留下的信,只是寥寥數字,‘只怨你我緣分太淺,情深緣淺。’

他們這一世的糾纏,竟只用了情深緣淺四個字,她永遠不會知道,那時的他憤怒地想沖去臨陽將她所嫁之人殺死,他甚至還想著只要殺盡她能嫁之人,這樣她便只能留在他的身邊了。

可是他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做,他將自己關在寢宮整整三日,不吃不喝僵硬如石,季夢嫻永遠都不會知道曾經有一個男人為了她甘願變成望妻石,沒有人心疼的他自暴自棄地只想一走了之,到最後支撐著他堅持下去的是對她的恨,很多年後他都不願意承認,他之所以能撐到如今,依然只是因為那個離他遠去的人。

齊寒這一生有過很多女人,多到有些只見過一面或是叫不出名字的,他從不肯承認自己是寂寞的,沒有季夢嫻在身邊的齊寒心死如冰,他自以為是地抱著對她的恨意,尋找著同她有幾分相像的女子,即使只是眉宇間有一分相似,或是笑顏有半分相像,都能讓他失神許久。

沒有人會相信後宮佳麗三千的皇帝,其實只願做個取水一瓢之人,只是他終究沒有留住他心愛的女子,他甚至不敢去臨陽看她一眼,他只怕自己會壓抑不住心底的渴望將她奪回身邊,他終究是舍不得她為難的,所以他為難了自己一輩子,只為了不讓她皺眉。

後來他終於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一直恨著的心愛之人到底為何緣故離開自己,他恨不得將自己殺死,若不是為了保全他的身世,她不會如此委曲求全地遠嫁,不會背負著他所有的恨意離開,他是知道的,季夢嫻從來都是決絕之人,既然打定了主意掩埋掉所有的一切,就絕對不會讓人知曉一切,就連他都一直蒙在鼓裏。

其實最痛苦的人從來都不是他,而是季夢嫻,是那個傾盡一切都只想保全他,寧可背著未婚先孕的不恥都要為他留下血脈,為了愛他義無反顧的女子。

他偶爾會想,若是還有來世,他一定不要遇見她,他只想她能幸福地生活下去,沒有痛苦沒有隱忍,他們這一世都活得太辛苦了,他們努力地為了別人而活,到頭來才發現,最後落到自己的手裏的,寥寥無幾。

這一尊皇位,困了他一輩子,也折磨了他一輩子,直到他老地躺在床動彈不得時他仍在想,或許他是真的錯了,為了登上那座最尊貴的皇位,他失去了太多東西,甚至來不及思考到底值不值得,便已經失去了。

幸好夢嫻為他留了一個女兒,一個笑起來眉宇間和她異常相似的女兒,他恨不得將一切都給他們的女兒,他看不得女兒一星半點兒的委屈,有的時候望著女兒,他甚至會有些恍惚,仿佛那個眉眼彎彎的人是他心愛的女子。

不知道是不是早年過度操勞的關系,他的身體未到六十便已經垮了,病來如山倒這話可真不是瞎說的,仿佛這一輩子的病都聚集了起來,他纏綿病榻數月之久,他知曉自己時日無多,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便安心地等待著那一日的到來。

那一日終是來了,耳邊是季夢嫻的聲音,銀鈴般清澈的輕笑,她拉著他坐起身,他仿佛忽然沒了病痛,她拉著他走到院子裏,在他們年幼時一同種下的樹下起舞,她始終牽著他的手,至死沒有放開。

天和四十二年,冬,皇帝駕崩。

享年六十歲,在位三十五年,施仁政,行仁德,致國運昌隆,社稷安康。

謚號仁乾,葬入皇陵。

----2014-2-8 1:00:06|7308992----

番外二 浪子回頭

臨陽城首富沐青揚有四個女兒,瑾涵排行第三,整日窩在府裏,足不出戶,堪為真正的深閨之女,女紅繡工極是精致,卻不討沐老爺的歡喜,幸而其母夏氏乃是京城貴胄之女,下嫁沐青揚為妾已然委屈,因而三小姐雖然不太受寵,卻也沒有人敢欺辱她。

瑾涵打小性子安靜,有的時候可以在房裏坐整日一句話都不說,她極愛看書,尤其是史書野史,唐詩宋詞亦是信手拈來,但是她不愛出風頭,甚至可以說十分厭惡在人前顯山露水,她從來都喜歡將自己隱藏在人群裏,不要讓人註意到她。

其母夏氏亦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性子溫順,對瑾涵極是寵護,見她不欲與人打交道便也隨她,將她護在羽翼之下,甚至希望日後能為她招一門女婿入贅,這般便能繼續將女兒留在身邊保護。

瑾涵常常覺得娘親是個很睿智的女人,她周旋在那麽多女人之中依然能置身之外,依然能在爹爹心中保留一席之地,甚至在沐府後院連連變故中都能抽身,瑾涵其實是欽佩她的娘親的,只是有時候卻又忍不住為她悲哀,如她這般的女子竟然甘願成為一個商賈的侍妾,甘願成為他那麽多女人中的一個。

從小,瑾涵就對自己發誓,她絕不會如娘親這樣成為一個永遠只能畫地為牢的女人,在自己小小的院落中等待著夫君的出現,在冷風瑟瑟的寒夜中孤單地思念著不知留宿在哪位夫人屋子裏的夫君,她即使嫁入貧家,也不願成為高門大戶少爺的其中一房妻妾。

所以她逃了,在夏氏過世之後她便逃了,她被困在這一方天地中太久太久,世人只以為她性子軟弱害怕陌生人,其實他們都錯了,沐瑾涵什麽都不怕,只怕自己成為如夏氏林氏那般認命的女子,她不願意自己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她是自己的,是自由的,但是沒有人能懂她的心思,既然如此她又如何與人相交,左右都是沒有能懂的。

瑾涵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有這麽大的變化,那個單純天真地任人愚弄的長姐忽然像變了個人似地對付起林氏和蘭惜來了,瑾涵一直都是這場大戲的旁觀者,但是她終究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走了出來,她好奇長姐的轉變,也好奇她究竟能強大到什麽樣的地步,而事實是,長姐並沒有讓她失望。

人生得一知己,並不容易,瑾涵何其有幸,竟能得到一位知己。

若是換做從前,她如何能信長姐竟然明白她的心思,她為她籌謀一切,為她打點一切,只為了將她送出這座囚禁了她十多年的牢籠,若是換做旁人只怕會嘲笑她矯情,這世間有多少人吃不飽穿不暖,而她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卻如此不懂珍惜,生生地想要將一切都舍去,但是長姐不會,她只是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派人帶她離開。

若不是長姐,她不會遇到了她生命裏那個揮之不去的克星,齊梓彥。

用齊梓彥的話來說便是,“你說我是你的克星,你又何嘗不是我的克星,饒是我在萬千紅中過卻是片葉不沾身,偏偏為了你,甘願畫地為牢,為你從此只你一人,所以說我們誰都沒有吃虧。”

瑾涵不懂看相,但是縱然是不會看相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齊梓彥那個家夥的風流多情,他是我行我素慣了的,從不顧忌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對投懷送抱的女子來者不拒,她最恨的便是如他這般風流成性之人,所以甚至到她成親那一日她都依然沒有緩過勁來。

她怎麽會嫁給這樣一個人,怎麽會能相信他給的承諾,怎麽就傻傻地嫁給他了呢?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悄悄地掀起紅頭蓋從大紅花轎的簾子縫裏看出去,看到那個面如冠玉的家夥一身喜服,滿臉笑容的時候,她忽然竟有些願意相信了,或許……他真的能做到那些個承諾吧,那些關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成親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齊梓彥每日從戶部出來便是回到淳王府,乖得連皇上都有些不可置信,眾人皆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是瑾涵卻寧願相信浪子回頭金不換。

她偶爾會望著齊梓彥,微微地出神。

“涵兒,對為夫的容貌還滿意麽?”齊梓彥伸出食指,輕輕彈了彈瑾涵的額頭,見她吃痛,便反手揉了揉她的額際,無奈道,“在夫君面前發呆,我真是不知道該說我是太有魅力還是太沒魅力了。”

瑾涵微微臉紅,不好意思地低頭為他布菜。

大抵是因為皇帝寵愛的關系,他的吃食從來都是宮裏最精致的,加上這家夥素來跋扈張揚,從來不吝嗇銀子,後來在宮外亦是要求最好的吃食。

但是這些瑾涵先前都是不知道的,她整日在府裏也十分無聊,便同廚娘學起了做菜,學了幾日小有所成,便親自給齊梓彥做菜,那家夥向來嘴刁,只一口便嘗出了區別,見瑾涵一臉偷偷望他又佯裝不在意的樣子便大概猜出這些菜是出自瑾涵之手,他便硬是將這些不合胃口的菜肴一掃而空。

過了好幾日,管家才終於忍不住偷偷告訴瑾涵,王爺對膳食甚為挑剔並不是他性子乖張所致,而是因為他打小身子金貴,尤其是他的腸胃更是如此,只要吃食稍有油膩,就容易胃疼,最嚴重的可能還會發熱什麽的。

連著幾日瑾涵親自下廚,她的廚藝雖然不錯,但是終究因為是新手,做的菜太過油膩,連著幾日吃下去,王爺的身子實在是受不住,正在書房裏疼得天昏地暗,瑾涵知道這件事之後便急忙去了屋子,果然看到齊子彥坐在案幾前捂著胃部,疼得面色發白。

若是之前瑾涵對他還存有幾分疑惑,在那一刻,她便是整顆心都沈淪了,那個寧願自己難受都不願意讓她有絲毫失落的家夥,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便已經住到了她的心裏去了。

“怎麽這幾日不做菜了?”說起來,瑾涵的廚藝其實還是不錯的,這幾日忙碌他也沒有顧上,仿佛那日他不舒服之後她便沒有再親自下廚了,他這會兒倒是有些想念了。

“最近有點忙……”瑾涵別開眼,不太好意思承認自己是不敢再下廚了,想到那日他疼得面色發白的樣子她便心疼不已。

“其實那日我身子不適不是因為你做的飯菜,是接連幾日太忙了,才會有些不適罷了,你不用往心裏去的。”見她的神情,齊梓彥便知道她定然又在胡思亂想了,長臂一伸便將她摟到了懷裏。

瑾涵面色一紅,擡眼看了看邊上幾個侍女,她們大概也已經習慣王爺這樣的舉動了,左右她也是王妃,她們便只保持著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就好了,再說王爺夫妻和睦也是她們這些下人希望看到的,誰也不希望留在一個家宅不寧的地方當差。

“你別這樣,很多人……”瑾涵害羞地低喃,想要推開那雙扣在她腰際的雙手,只是這家夥看似是個纖瘦的公子,雙臂卻是十分有力的,她折騰了半天他卻是紋絲不動。

“看你這麽有力氣,要不然今晚……好好伺候為夫?”在她耳邊低語一句,瑾涵立刻整張臉都通紅了起來,心虛地擡眼看了看周圍的侍女,見她們似乎沒什麽反應才松了口氣。

她瞪他一眼,嬌嗔道:“你正經點。”

“對王妃,本王哪裏需要正經?該是不正經一點才對吧。”齊梓彥素來喜歡逗弄這丫頭,看她面色潮紅,他便啄了啄她的嘴角,也不知道為什麽,打小就被美女環繞的他竟然這麽癡迷於她的羞澀,總覺得她如一張白紙般惹人憐愛。

兩人親熱了好一會兒,齊梓彥才松開手,見她滿臉通紅地喘息,他又輕聲笑了起來,直直地笑得她連連瞪他才收了聲。

“對了,聽說虞妃送了幾個女人過來,管家說你把她們留下來了?我之前不是告訴你麽,有人送女人過來直接打發了就是了。”齊梓彥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反而動了動身子讓她坐得舒服些,拿過筷子挑了魚肉送到她嘴裏。

對於這樣的動作瑾涵也早已習慣,這家夥似乎很喜歡伺候她用膳,常常將她撈到懷裏為餵她,也不知道是哪裏學來的毛病,瑾涵本是儀態端莊的大家閨秀,素來都是遵循食不語的規矩,到了他這邊卻完全被他打亂了,不僅喜歡一邊逗她開口,到最後還幹脆把人摟到了懷裏餵她,她反抗了好幾次都沒用,最後也只能妥協了。

所以說,習慣真是個要不得的東西,被齊梓彥這般捧在手裏嬌寵著的瑾涵,竟也漸漸露出了她的小爪子,像是這樣親密的姿勢,雖然有些害羞,卻也是喜歡得緊。

“虞妃娘娘如今很是受寵,我問了長姐,說是虞家如今在朝廷裏也是有些分量的,我怕把人打發了到時候讓你難做,就先留在後院了。”瑾涵本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大家閨秀,她學東西極快,整日和流雲廝混在一起,身邊宮女又多,想知道東西也是很方便的。

“我雖然在戶部落了職,但是朝廷裏的人卻是管不著我,我和阿靖那小子到處撈錢還不是為了國庫,父皇和阿曄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虞家就算有心對付我也是無能為力,一個區區後妃更是不用怕她。”齊梓彥說話間,又舀了一口湯送到瑾涵口中,一邊說道,“以後這性子要改一改,學學你長姐,她如今被阿曄和父皇寵得沒邊沒際的,前幾日才聽說她把成家那個紈絝打了一頓結果人家還上門來道歉,我雖然不如阿曄那麽本事,但是護一個你還是可以的。”

瑾涵點點頭:“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父皇說要不是你和靖三哥他們,國庫不會如此充盈,太子想要做的事也不會那麽輕松……我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畢竟我什麽都幫不了你……”

“傻丫頭……”齊梓彥搖搖頭,真是不知道那個嬌縱地尾巴翹上天的沐流雲怎麽會有這麽個乖巧的妹妹,他是有心讓瑾涵多和流雲接觸的,一方面流雲護短,定然不會讓瑾涵吃虧,另一方面她也希望瑾涵能多受流雲影響,他希望她能活得輕松一些,從前她瞻前顧後他管不著,但是往後他只希望她能灑脫歡快一些,不要整日想一些有的沒的。

“我不如長姐聰明,長姐懂得比我多,常常能說出一些連皇上都稱讚的道理來,所以我想,只要不給你惹了麻煩……”她半低著頭,不知道怎麽告訴他心裏的不安,有時候幸福越是明媚,心底的恐懼就越是多。

尤其是前幾日長姐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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