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告別

關燈
“你這傷很深,若不小心些,很可能留疤。”蘇墨安翻箱倒櫃,折騰出兩個小盒,“銀色的每晚塗一次,藍色的每天塗三次。”

顧念這才意識到即使不是致命傷,這口子也讓人厭煩的很。她偏過頭去,不讓蘇墨安看。

“我是大夫。”

“我知道。”

“你不給我看傷口我怎麽治?”

“不是已經處理好了麽?”

“之後還要換藥和塗藥。”

“我自己來就好了。”

蘇墨安看著她的側臉,見她沒有轉過來的意思,也不勉強,將盒子放在她手心,站了起來。

“我去告訴師姐她們,明天天亮就去找你師父一起走。”蘇墨安見顧念因她起身而迅速調整的姿勢,說道,“你的傷口不能沾水,沐浴的時候小心些。”

“嗯。”顧念依然偏著頭,不轉過來。

聽到關門聲,顧念立刻走到鏡子前坐下,仔細看了一遍後扭頭不再看了,絕對談不上好看。

於是等蘇墨安進來的時候,顧念已經將包裹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然後在地上鋪了一床被子。蘇墨安看了看那被子上本該出現在床上的枕頭,頓了頓,視若無睹地去整理自己的瓶瓶罐罐。

顧念本預備的解釋通通都用不上,蘇墨安像毫不在意分床而眠一樣,這讓她更加堅定了不能讓對方看到自己不美那面的決心。於是在就寢之時,她先蘇墨安一步,背對著床在那地鋪上躺下。

身後傳來被子的挪動聲,大概是要睡了吧。顧念在心裏催眠自己,即使是不抱著蘇墨安睡不著,她也不能妥協,一定要習慣,直到傷好的那天。

卻沒想到蘇墨安一步步向她靠近,腳步聲在房間裏清晰無比,比平時要重很多。然後有人推了推她的腰。

顧念克制地偏過一半的臉,便借著照進屋子裏的微弱月光看見蘇墨安正抱著枕頭蹲在旁邊,見她如此,手上繼續推了推,說道:“過去些。”

“你不是不喜歡有疤的人睡你的床嗎?”

“嗯。”蘇墨安下巴微擡,示意地鋪,“可這是你的床。”

“那我想獨自睡我的床。”

蘇墨安輕笑了聲,“我是不是也要加這條規矩?”

“一人一條規矩,不可多加。”顧念立刻就否決了。

“可你的規矩剝奪了我睡覺的權力。”蘇墨安見她不動,索性將枕頭緊挨著她放,也不在意超出了範圍有一大半在地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顧念在身後熱源靠近的時候就放棄了抵抗,腰上有手環過來的那一刻,心裏發出了幾乎滿足的喟嘆。她往外挪了挪,然後轉過身子,將蘇墨安擁入懷中,“那你別看,很醜。”

蘇墨安沒有回話,她閉著眼睛好似睡了過去。顧念見她睡顏,心中歡喜,被熟悉的藥草味包圍,也沈沈地入睡。

禾生卻是一夜未眠,他接到暗衛傳來的消息,得知第二天就要走,便放棄了休息,繼續完成這幾天一直在做的事。

長樂雖然沒有明說是囚禁,可在他看來,身邊隨時跟著一大群人,又拒絕他見小徒弟,這已經很明顯了。有暗衛偷偷摸摸給他遞消息,這朝中形勢與他預想的差不多,唯一有點區別的就是木焰太過囂張,有幾次甚至帶刀面聖。

可能是之前胡將軍在的時候,他難出頭,所以此刻突然被升職,有些喜悅。其實胡將軍倒臺後,本不該輪到他,副將推說年事已高,不想接任,而最有潛力的兩名軍官一名被通緝,另一名不知去向,再加上禾生自己的私心,他才當上了將軍。

起碼也算有上進心吧?禾生艱難地控制自己不把得意忘形這樣的字眼往木焰身上貼,他從來不願深入地分析這位情敵,因為若是結果不好,輸給對方怎會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呢?得到長樂喜歡的人名字不叫程星,也不叫禾生。

這幾日以來,他一直在房內,將朝中勢力順了一遍,將各方的聯系與牽制挑重點地寫在了一張大紙上,這是他用來在最後一天與長樂交換的分別之物。一直到天際泛白,他才收了手,喚來暗衛去找盒子來裝,接著小心地將一張紙條收起,前去廚房。

長樂在早餐時便聽說禾生起了個大早去了廚房,必定是在給她做飯了,於是派人去幫忙,自己卻沒有前去的意思,只是也沒有離開,就在飯桌邊坐著。一直到禾生端著一盤魚進來,看見長樂,驚訝了一瞬,然後將盤子放在桌上,說道:“臣看殿下這幾日沒什麽胃口,恰巧臣以前在酒樓中學過一陣子,便自作主張做了一個菜,殿下嘗嘗?”

長樂揮手將擺好碗筷飯菜的下人們撤去,讓禾生也坐下,自己則直接將筷子伸向那盤魚。

長樂吃了一口,很好吃,但她心思不在魚上,她看向坐在對面的禾生。自忘川以後,禾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註視著她了,那種眼裏只有她一個人的感覺,慢慢滲透進她的心臟,裏面清楚地有對方的輪廓。

禾生卻是先打破了寂靜,“殿下不喜,就倒了吧。”說著,就要起身。

長樂反應過來,連忙否認,然後為證明很合胃口,索性專心吃了起來。不得不說,這條魚做的很費心思,連湯汁也有滋有味。

禾生靜靜地看著長樂吃完了整條魚,甚至還用勺子舀著湯小口地喝。然後慢慢開口,“別喝太多了,補眠是必須的,但是睡太久對身體不好。”

長樂沒有停下動作,“我還猜你會等藥效發作再說話。”

禾生依舊坐得筆直,“無妨,殿下攔不住。”

長樂喝完最後一口湯,定定地看著禾生,“我以為你會隨我回去。”

禾生走上前,將餐具收到一旁,又在桌上放了一個墊子,“如今各方勢力不能威脅皇權,殿下何必再留著臣。”

長樂神色有些淒涼,似乎是藥效發作了,她說話有些勉強,“你以為我這些天是為了讓你解決朝堂之事?”

視線模糊中,對方終是攢出了個自嘲的笑,“從一開始,殿下不就是這麽打算的嗎?真是羨慕聖上,皇家的親情歷來難得。”

長樂心疼的要緊,可神經越來越遲鈍,最後她張了張嘴,再怎樣迫切的否認也隨著意識的抽離而說不出口,她倒在了墊子上。

禾生俯下身子,看了片刻,眼神又回到了最初的柔軟。他伸手將長樂腰間的佩囊解下,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接著仔細地包好,收了起來,再將早上備好的紙條放了進去。他把佩囊又系了回去,猶豫了半晌,擡手碰了碰長樂的青絲,“好夢,殿下。”

長樂清醒過來的時候,周圍空空蕩蕩,下人拿著一個盒子過來,說是貴客房裏留下的。她揭下上面貼著的“殿下親啟”的字條。

裏面的紙上是足以顛覆朝綱的一張大網,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每一個都舉足輕重。但她沒有繼續想下去,花了很久時間從頭看到尾,又倒回去重看,終於確定了,禾生除了那張字條,沒有半個字再提到她。

長樂面無表情地等到因姿勢而感到不適的手臂和腿的酸痛過去,才站起身,準備去禾生房裏看看。

什麽都是整整齊齊,與他住進前一模一樣。長樂始終感覺到哪裏不對,她環顧四周,又低頭看自己的服飾,這才覺得是腰間的重量有些變化。

她第一時間看了看玉佩,發現沒有磕碰的痕跡,觸感依舊溫潤,沒有被調包,於是她再捏了捏佩囊,很空。在她印象裏不該是這樣的啊,她解下來打開,裏面的紙條上是熟悉的字跡。

禾生說他在鄭州的時候遇到了當初因為屠殺俘虜而被定罪逐出軍中的校尉,他有確切的證據能證明當時是木焰嫁禍給他的。上面還寫了那人的地址。

禾生真是一名忠臣,只是最需要他聽話的時候卻違抗得毅然決然。

之前,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長樂回憶了很久,終於記起來,那裏面是一個玉鐲的三段。禾生在一開始,就鄭重其事地將一個玉鐲交給她,說是傳家寶,是他娘給未來兒媳的。她當時很不耐煩,也沒有如他期望那般戴在手上,而是隨意地放在一旁。後來在拿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落了,她才記起來這事,於是她心有愧疚,將這三段放到佩囊裏隨身帶著。

禾生沒有忘了她,她該高興,可如今她心裏空落落的。

都說覆水難收,他怎能這般幹凈利落地拿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