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隨門入，引得玄關珠簾碰的叮咚作響。

火紅的喜服，是以純至的赤朱色染就，以白金絲勾勒鸞鳥，綴以珍珠白玉，翡翠瑪瑙。玄錦織卦，上攜鴛鴦，銀絲金線，無不顯示尊貴奢華。

頭飾更是上好的鍛造工藝，燒藍翠玉，鑲珠戴玉。

這就是鳳冠霞帔？秦煥不知道這個時代是否出現過這樣的詞，但見著那身喜服的一瞬，這個詞就自己闖進了她的腦海裏。

穿著喜服的是秦深，她發覺秦煥來了，欣喜的站起身拉著秦煥的手，“阿姐，這身喜服大抵差不多，你要不在自己試試？”

秦煥的目光落在那條玄錦長褂上，她伸出手撫摸著玄錦的面料，這觸感，與赫長恩常用的衣料甚是相像。

他出生是不怎麽樣，但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後卻也講究，例如因長得太好看，上街要先讓人清了街，才肯出轎；例如他穿的衣料，都由專門的官料坊制造，除他之外，不許供給別人，說奢華也奢華，說合理，對比其他的大官僚來說，卻也合理。

“姐姐。”秦深看著秦煥撫摸著玄錦褂子，眨了眨眼說：“這褂子是攝政王府送來的呢。”

秦煥輕聲的應了一聲，“這婚服我就不試了，你與我身形相仿，無什麽大礙。”

“那姐姐現在做什麽去？”秦深讓丫鬟伺候著脫下婚服，常樂和常雲小心接過，把婚服放在朱木架子上，放到了一邊的耳室去。

“第一次結婚，自然是要去學學規矩。”秦煥模著那柔軟的錦緞，眼裏都是溫柔的笑意，秦深也瞧得出來她是滿心歡喜，心頭也為她高興。

多少年過去了，她們終於能在秦府這暗無天日的天合裏，得以窺見一點天光。

她便歡喜道：“我同阿姐一起去。”

派來教習婚事禮程的嬤嬤是赫長恩從宮裏挑的，也算是他信得過的人，得了秦煥從宮裏出來的消息，就讓鬼卿驅車將嬤嬤送了來，秦煥出門時正巧到。

那已然是個滿頭銀絲的老嬤嬤，但眼神還清明著，眼中亮著喜人的光。

秦煥笑著迎上去，恭敬的對她行了禮後，聽她親和的笑道：“新娘子，可有準備好？”秦煥笑著做了個請的姿勢，“裏面請吧。”

她們兩人進了屋，秦煥回頭關門時，正見著秦深和鬼卿在打鬧，秦深似是感受到了秦煥的視線，一下將手收回來背在背後，低著頭像個做了錯事的小孩。

大抵是因為婚事將近，大抵也是因為她並不討厭鬼卿，秦煥並沒有說什麽，而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她並不是不祝福他們二人，只是鬼卿和她都還小，她希望有朝一日，鬼卿能有勇氣牽著秦深的手，光明正大的從他們面前，從秦家人面前，將她帶走。

婚禮的大致流程聽下來，秦煥聽得腦袋有些昏昏沈沈，但重要的事宜還是挨個記了下來，推門出去才覺天色已經深，冬末早已將吃食熱了幾道，正等著她出來。

秦煥環顧了這一圈人，景行和冬末站在最前，秦深已經坐下，她身後站著常樂和常雲，其餘的丫鬟都站在一邊。

她忽而笑道：“都別站著了，坐下吃吧。”雖是平常的一句，卻不難讓在場人聽出她語氣中的喜悅，眾人臉上神色各異，冬末又像是放下了心，又像是還在警惕著，拘謹的將秦煥引到了位置上。

常樂偷偷打量了眼景行的臉色，又隨即低下頭，什麽也沒說的吃著碗裏的飯。

秦煥笑著看向冬末，問道：“明日是個好日子，你怎麽還繃著臉，看著高興不起來？”冬末沒說話，是秦深打趣她笑這，“別說高興了，冬末姐一個時辰內，往放喜服那屋跑了三次，生怕出什麽事呢。”

聽秦深這麽說，秦煥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看著冬末，心中自也是五味雜陳。

她如今已快二十有四了，這個年紀還未婚配並不多見，她知道，冬末曾有機會從秦府脫離出去，去過自己的生活，但因為娘親去得早，整個秦府，唯有她沒有放棄她們姐妹。

秦煥拉過她的手輕拍了拍，對她笑笑安撫道：“不會有事的，放心吧。”聽到秦煥這樣說，冬末多少覺得有些寬心，但心中卻總是惴惴不安，許是因為在婚前發生的事情並不平靜，許是因為夫人在天之靈冥冥中的提醒，她總覺得還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冬末看著秦煥的眼睛，也不想因為自己無端的猜測而壞了她的心情，便隨著一起笑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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