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上了臺。

梅雪的舞，確實未給她師父丟臉，動作標準，神態也與那青丹第一舞姬來京城獻舞時，有十分八九像，美則美矣，卻不是她自己舞。

梅雪跳完，猶如一只趾高氣昂，勝券在握的孔雀，高高的擡著頭顱。她不屑了昵了秦煥一眼，笑道：“獻醜了。”

在場的人也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甚至有人憋不住小聲的說：“這梅小姐的舞確實好，秦煥這回怕是慘了。”

“我聽說她是個什麽都不會的庶出，什麽都沒學過呢…”

赫長恩將手中的酒杯往桌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小聲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但他卻並未替秦煥說話，而是絲毫不擔心的看向秦煥。

秦煥並未急著上臺，而是在臺下就起了舞，一雙玉手一勾一挽一挑，神韻頓時就出來了，她的舞起頭輕柔緩慢，卻又緊湊不慵懶，到激烈時，竟直接踩著場地上布置的綢緞，騰身以極優美的姿勢飛上了舞臺，中調熱烈緊湊，迸發出攝人心魄的力量。

本是天上客，因何入凡塵？

一曲舞畢，周圍一片寂靜，猶如沈浸在方才那支舞曲裏沒有回過神，靜了幾秒後，滿院都爆發出了轟天動地的掌聲，皇後也忍不住跟著鼓了鼓掌，說道：“看來她也還是下了些功夫的。”

梅雪知道自己輸得一敗塗地，臉色慘白。

秦煥從臺上下來，看著她，擺著客氣的笑：“梅小姐覺得如何？”梅雪咬著唇不肯承認，一時罵道：“你肯定是耍了什麽小把戲，上不得臺面。”

秦煥嗤笑一聲：“再來一局？”皇後看著梅雪不依不饒的樣子，微怒的揉著太陽穴， 耐著性子問道：“你有何不服？選妃臺上公然停下，已是失儀，不懲治你已經是給足了你爹面子，你還想怎樣？”

梅雪頓時就哭了起來，她哭得梨花帶雨的磕了一個頭，抽噎道：“小女，小女五歲彈琴，七歲練舞，家父雖然與秦家文武不同職，確是同階，臣女不服，為何秦家庶女能做正室，而我卻只能…”

她話還沒說，雀娘上前去就是猛的一個巴掌抽在她臉上。

梅雪身子嬌貴沒承住，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皇後徐徐長嘆一口氣，也闔著眼輕輕按著額頭。

被扇倒在地的嬌人兒一時楞住了，趴在地上半晌起不來。雀娘垂眸看著她叱罵道：“皇後娘娘念在梅侍令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不加責罰已是厚恩，你竟還不知好歹的糾纏不清，秦小姐現在是準攝政王妃，日後便是攝政王妃，就算今日你未曾失儀，也是口出狂言以下犯上！”

梅雪完全被雀娘嚇怔住了，這才醒了神兒似的，秦煥的婚事是皇後親自指定的，她這不就等於在埋怨皇後嗎？！

梅雪急忙抹幹眼淚爬起來在皇後面前磕頭，嘴裏不停重覆著：“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赫長恩側眼看了眼秦煥，秦煥看著不停求饒的梅雪，輕輕開口：“皇後娘娘。”

在這樣吵鬧又悶沈的氛圍裏，秦煥這清脆的一聲，倒是吸引了在場所有的目光。

秦煥嘴角微微揚起笑意，她輕聲道：“臣女鬥膽，方才她與我先約，若是輸於我，就交由我責罰，還請娘娘成全。”秦煥上前一步對皇後行了個大禮。

皇後擡眸看眼秦煥，食指在金鑄的鳳頭椅上緩緩敲打著，片刻，她敲著鳳頭金椅的動作一停，看了眼跪在地上面色慘白的梅雪，又眺眼看了眼秦煥。秦煥這建議倒是提得好，這梅雪現在就像個燙手山芋，將她交給秦煥，不出事，算是秦煥聰明，出了事，日後秦煥是攝政王妃，讓梅侍令把帳算到赫長恩和秦煥頭上就是。

“確實是你們有約在先，如何罰她，秦煥你說來聽聽。”

秦煥應聲道：“我父親今日賜了我一根上好的黃金結，我剛好做成了鞭子，冬末，把梅小姐帶去試試吧。”

秦煥說得輕柔，卻讓在場的人都倒吸了口涼氣，頓時都明白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女子，骨子裏還是個狠茬兒。

冬末垂眸應了一聲，左右領了兩個宮女抓住梅雪的手臂，正要把她拖下去，梅雪狼狽的爬著要去抓皇後的腳求饒，雀娘一個閃身擋在了皇後面前，梅雪也不放過的一把抓住了雀娘的裙角，哭喊著求饒，“娘娘，娘娘救我，娘娘，小女不是有意冒犯的，娘娘，娘娘饒命，娘娘求您原諒臣女吧。”

梅雪哭得實為慘，秦煥都忍不住別過頭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嫌煩的無奈嘀咕了一句：“真是不禁嚇。”

這聲笑聲的嘀咕也落入了赫長恩的耳裏，他看著立在陽光裏微微蹙著眉的秦煥，忍不住輕笑一聲，無奈又寵溺的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清酒喝了一口。

秦煥重新坐下，啟唇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如今側妃還未選定，姐妹們倒是已經先不服起來了，秦煥自知出身比不過各位，那位姑娘要是覬覦著王妃的位置，只要皇後娘娘和攝政王殿下同意，秦煥定然拱手相讓。”

秦煥這番話讓原本稍微松動了一些的氛圍，又凝固起來，皇後按著眉尾輕笑一聲，看著秦煥輕聲喃喃了一句：“真是可惜了。”

站在她身邊的雀娘都未聽得太清，便彎腰上前小聲問道：“娘娘方才說什麽？奴婢沒聽清。”皇後看著秦煥，聲音大了幾分，讓在場的人都能聽見她說的話，她瞧著秦煥，微微帶著笑意說：“本宮說，本宮瞧著秦煥覺得歡喜。”

皇後這話差點讓秦煥一口茶水沒咽下去，嗆到自己，她忙捂住嘴悄悄咳了兩聲，謝禮道：“多謝娘娘厚愛。”赫長恩看著她這一幅被皇後嚇著了的模樣，不動聲色的笑笑，隨即又理智的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昵了眼皇後，似是半帶諷刺挑釁的說：“皇後娘娘主管皇家內院之事多年，娘娘選出來的人，必不會差。”

攝政王和皇後既然都這樣說了，會上的姑娘也不是木頭，前有梅雪作鑒，後有皇後發話，就算心裏再不願，也連連奉承起秦煥來。

秦煥那裏聽過這麽多奉承，忍了不過片刻，在她們都快打算敬茶前喊了停，應付的笑道：“今日是為王爺選側妃，切莫耽誤了時辰。”

赫長恩也應聲道：“時間，確實不該浪費在這般無聊的事上。”他環顧了在場人一圈，搖著扇子蹲著酒杯把玩，看著酒碗裏的酒目不斜視的說道：“皇後既然讚賞王妃之能，那就讓王妃先挑幾個過得去眼的看吧。”

秦煥知道這也是赫長恩給她的暗示，她裝模做樣的看了一圈，最後看著黃依依笑道：“這位姑娘今日瞧著倒是清新脫俗，頗為雅致別韻，那就請你先吧。”

皇後也沒反對，而是悄聲對雀娘吩咐道：“讓人去看看梅雪。”

終歸是梅侍令的女兒，要是秦煥真下手打出個好歹來也不好說，雀娘應了一聲就吩咐身邊額丫鬟去了。

另側庭院內，鞭子破空的聲音由為響亮，梅雪被壓著跪在地上，一雙眼紅腫著抽噎哭泣。

冬末踮起腳，看著周圍是否有來人，又轉頭問正在賣力抽打柳樹的人：“多少下了？”那人回道：“有三十下了。”

冬末揮揮手，示意壓著梅雪的人松開，不悅的說道：“你可以走了。”

梅雪擦去臉上的淚痕，看著冬末不解的問：“為什麽？”冬末雖然不高興她方才出言辱罵秦煥，但還是有耐心的說道：“這是我們小姐的吩咐，你直接回府就是。”

畢竟秦鎮北根本沒送秦煥什麽黃金結，讓她做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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