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煥端著茶杯，用手摩挲著茶杯邊緣卻遲遲沒有喝下，發怔著在想著什麽。

冬末見狀輕聲提醒，“小姐，茶涼了，我去幫您換一杯吧。”

秦煥這才回過神來，她將茶杯放下，輕聲說了句：“不用了。”隨後才又看著長右問道：“所以他們，是你們的人殺的？”

說到這裏，長右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他搖了搖頭，聲音都變得嚴謹了許多，“問題就在此處，這些人，在我們下手之前，就已經死了。”

秦煥一聽眉頭霎時蹙得比長右還深，聲音都不自覺高了些許，驚道：“不是你們做的？”

長右點了點頭，緩緩道：“我們倒是聽見巷子裏有打鬥聲，趕到時卻只剩下了幾具屍體，還有這些東西。”他看著那像是鱗片形狀的利刃，蹙眉道：“兇手用的武器極為少見，手法也詭異，王爺認為，此人在暗，又對這些人下手，不知目的，不知動機，往壞處想，對王妃是極為大的隱患。”

秦煥抿嘴沈默不言，用手摩挲著茶杯邊緣，半晌後才輕輕嘆出口氣，“對王爺也是未知的威脅。”

“所以我們散出消息，說找到了殺人案的線索，想引那人出來。”長右說著嘆出口氣，說：“卻沒想到秦將軍和京兆尹府府令自作聰明，想借機邀功。”

秦煥盯著空洞的某處發神，漠然道：“也沒想到我會去現場查看。”秦煥看著外面，此處對著內院的門大大敞開，不知何時外面起了一層薄霧，在春末初夏的時節起這樣的霧，是極為罕見的，園景內高低遠近的假山，在這一方庭院內，跌出了重巒疊嶂的氣勢，旁邊垂著的青枝，假山腳下欲放的夏花，都被這輕霧糾纏籠罩著，猶如仙境。

園景的布置與敞開門設計巧妙，微風拂過，竟吹不到屋裏來，而是引著霧從房兩邊滑過去了。

眨眼間，雲蒸雨降，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落了下來。

秦煥看著落雨不言，房間裏一片沈默，冬末挪了挪步子，上前輕聲問道：“小姐冷嗎？”秦煥搖了搖頭，將一直撚著茶杯邊緣的手收了回來，側頭吩咐，“再去溫壺熱茶來吧。”

“誒。”冬末應聲捧著茶壺出去，秦煥收回目光緩緩道：“罷了，此事你們在做我也不再多慮了，不過眼下我與王爺大婚在即，不要惹出多的事端來。”

長右聞言竟笑了，難得見他神情放松的說：“我們王爺也是這樣說的。”

鬼卿轉了個身過來，屈膝踢了長右一下，得意又嘲笑的說：“你懂什麽，人家這叫天作之合。”

冬末溫好了茶回來，就見秦煥似若自言自語的說道：“不過按鬼卿所說，皇後為何不用我父親要挾我？”

“她自然知道那挾不住你，何況，你對她還有用。”熟悉而沈穩的聲音從背後的隔簾裏傳來，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撩起那繡著‘千山雲暮’的錦簾。

他一頭烏發挽得整潔，帶著盤龍鑲珠銀冠，澗石藍一體裁式的長衣，在腰處收窄，荼白邊繡，勾勒出勻稱的身材和有力的腰身。

秦煥擡眸看向他，赫長恩烏黑的眼眸中印著她的倒影，冷清又帶著柔意。

鬼卿和長右眼見赫長恩來了，一個打挺站得筆直，鬼卿暗自戳了戳長右，兩人一起道：“王爺，我們先去繼續調查了。”

他們說完冬末也識趣的推搡著景行往外走，笑道：“小姐，我們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

景行站著不動，光靠冬末一個人是推不動他，鬼卿和長右立即上來幫忙，三人合力推搡著景行一齊出去了。

秦煥回身，參上兩杯熱茶，自然的問道：“王爺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說一聲？”赫長恩走到她對面坐下，回道：“剛到。”

赫長恩的聲音本是深沈有力的，可近日他說話似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甚至讓秦煥聽得都有些飄飄然。

她將茶具收好，目光悄悄的打量著赫長恩，似是漫不經心的問道：“那些，已經薨逝的攝政王妃，曾來過嗎？”

她越是故作漫不經心的語氣，卻越能讓人聽出其中的在意，讓赫長恩難得看見這個，倔強聰慧又理智的女子，流露出少女的可愛。

他握著茶杯笑笑說道：“此處算是我在京中的秘密耳目，你進來得容易，不見得他人也進來得容易。”秦煥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頭，又反問：“那為何不把冬末和景行攔在外面？”

赫長恩看著她說：“因本王信得過你。”

秦煥上上下下直直的打量著他，回想起當初的赫長恩和現在的赫長恩像是截然不同的人，自然，和百姓口中的赫長恩也像是毫不相幹的人。

她坐直了身子，看著赫長恩說：“王爺為何會信我？以王爺的性格，難道不再查得仔細些嗎？”赫長恩聽見她這話有些生氣，他微微蹙了一下眉頭，眼眸見也浮現出些怒氣，看著秦煥反問道：“本王的性格？在你眼裏，本王是什麽樣的人？”

秦煥明顯察覺到了他的生氣，卻不知他為何生氣，一時說不出話來。

赫長恩見她答不上來，不知是不是氣笑了的呵笑一聲，“眾口蕓蕓，亦真亦假，本王確實無需在意。”

赫長恩這麽說，秦煥就能懂得一些眉目了，她瞧著赫長恩，沒想到他會因這樣的小事同她置氣，忍不住笑道：“王爺在我眼裏自然是極好的人，風華絕代，氣質非凡，是萬裏挑一的好夫婿。”

好夫婿…？赫長恩瞧著秦煥一雙水靈的眼眸笑彎成了月牙，像是一顆沁入心扉的甜糖，霎時將他心口的那一點怒氣就化去了，秦煥托腮笑眼看著他繼續道：“我的意思是，王爺乃是攝政王，身居高位，想來平日裏明槍暗箭都得防著，為何對我卻不甚設防？”

赫長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即刻想要宣之於口的話最終卻沒有說出來，他喝了一口茶道：“若是身邊連一個可信任的人都沒有，豈不是活得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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