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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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

王庭。

夜已深。

“最後, 騎士打敗了惡龍,解救了王國,和公主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霍斯放輕了聲音,給小王子講著古老的童話故事哄他睡覺。

“哥哥。”

“我聽侍從官說, 這個世界是真的有龍的。”

“你見過龍嗎。”

霍斯輕輕笑了, “怎麽了, 我的殿下, 怕晚上睡著了被龍吃啊。”

傳說裏龍會生食人肉, 非常兇殘。在現在,這種說法已經歸類於童話那一類了, 經常有父母用來給孩子當睡前故事。

“侍從官還跟我說, 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龍, 在一千年前已經滅絕了。他叫,叫……嗯,哦對,白羽惡龍。侍從官還給我看了千年前模糊的手畫,據說他們原型比一座山還大,是唯一長著羽毛的龍, 他們的羽毛是純白色的,就像古文明裏,人們說的天使,或者是神祇……”

“天使?”

霍斯又笑了, 在小王子額頭上落下一個晚安吻。

“殿下知道,白羽惡龍為什麽是‘惡龍’嗎。”

執政官笑而不語。

伸手替小王子把窗邊的蕾絲床帳放下, 叫了守夜的侍從官滅了房間裏的所有燈, 寬敞的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小王子沒有等到回答, 已經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執政官的微笑仿佛是刻在臉上的, 始終如一。

取下手套,堅硬的軍靴踩著柔軟的地墊,信步離開了王庭。

“還是沒有鎖定他的終端。那位的資料庫是聯邦軍事級別加密的,現在看上去,應該要耗費更多時間。”侍從官上前報告最新破解進度。

霍斯的眼神漸漸冰冷。

手中短杖拄著,眉頭已經不自覺地挑起。

腦海裏反覆出現少年維修戰機的樣子,又聯想到黑星附近,戰機被瞬間炸毀的刺激場面。

他身上的反偵察系統級別如此之高。

以聯邦的科技水平,已經是軍部高層級別。

會這樣保護他。

那一定是一只高階幼龍。

“他的精神力和至少三種躍遷式戰機能夠達到高度融合——追獵,勘測,偵察。”

“那天我緊急切斷了直播,這件事情應該還沒有擴大到驚動聯邦高層的地步。未分化就能駕駛戰機,那只幼龍的精神力一定非常高。”

躍遷戰機在那個纖弱的少年手裏就像一只被馴服的野獸,狂躁爆裂又無比順從。

如果不是那只龍族少年的突然出現。

在那麽縝密的防守下,帝國根本不可能在星際法庭上失去那顆珍貴的礦星!

霍斯心思深沈,散發出SSS級的威壓立刻讓周圍許多軍官和侍從官退避三舍,甚至有些呼吸不過來。

眼神裏還摻雜一些看到高端獵物的興奮。

“龍的幼崽期和成長期很短,不會超過三年。”

“等他先分化。”

“可是執政官大人,那可是一只高階龍族。我們為什麽不趁著他分化前進行捕捉。”侍從官似乎很是擔憂,“您知道的,龍族的精神力一直都要強過人類,那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天賦與能力……如果他一旦分化的話……”

霍斯微微一笑,“不分化就捉過來,那我們可養不活。”

“所有的龍,都是有基因缺陷的。”

“只有龍,才知道該怎麽養活一只幼龍。”

***

嘩啦啦。

水珠從細長水壺口漏出,滴落在不再殘缺的花朵上,閃爍著瑩瑩光芒的花瓣上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

在日光下暈出一圈旖旎的色澤。

明桓想,郁寒舟說得沒錯啊。按時澆水的話,真的能再長出花瓣來。

身後的;落地窗被禮貌地扣響三下。

是AI管家告訴明桓,魚湯做好了。

放下水壺,明桓穿著大一號的拖鞋,啪嗒啪嗒地拖著腳步聲進了屋裏。那是郁寒舟的拖鞋。

明桓現在長高了。

腳也變大了。

原來郁寒舟給他買的那兩雙拖鞋現在都小了,穿不進去了。

餐桌上,身形頎長的少年安靜地喝了兩口魚湯。

今天早上,相關的醫生和軍部的人才剛剛離開,屋子裏空蕩蕩的竟然讓他有點不適應。

“郁寒舟在哪裏。”明桓第三十九次問AI管家,“為什麽他昨天都沒有回來。”

“抱歉,您詢問的問題,我無法作答。”

難得提供一次語音系統服務的AI管家只能穿出千篇一律的機械音。

啪嗒。

筷子重重地一放。

什麽破AI!

為什麽郁寒舟還要用這種四百年前的舊機型!這四百年來科技都翻新多少遍了!還用這種連語音包都沒法提升,連人的語氣和神態都無法捕捉反饋的被淘汰的停產機型!

垃圾!

除了廚藝好,還有什麽優點!

哄人都不會!

破機器!

“郁寒舟到底在哪裏?!”明桓湯也不喝了,豁然跺著腳,“你能不能有點別的回答?!”

“抱歉,您詢問的問題,我無法回答。”

他都不懂。

為什麽自己要在這裏跟一個根本就不智能的人工智能發脾氣。

情熱期已經差不多過去了。

但是明桓身上還很難受,白皙的皮膚上透著淡淡的粉色,嘴唇也比平時紅潤很多。晚上睡覺的時候,原來不粗糙的被子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格外磨人,惹得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就連吃東西的胃口都小了很多。

原來好喝的魚湯。

現在居然覺得寡淡。

舒沄還說這個舒緩劑能減緩百分之95%的痛苦,減緩個屁。

他這兩天很不爽。

很難受。

渾身都不舒服。

“您好,請問是魚湯的味道並不滿意嗎。”AI檢測到明桓並沒有喝兩口,開啟提醒模式,“您必須多補充肉質,才能保持一個好的體質。”

小龍聽到這句話,又拿起了湯勺。

郁寒舟也跟他說過很多遍,一定要多吃肉,吃肉才能長高。

郁寒舟掀他矮,可是他已經長高了啊。

還說分化後就帶他去吃好吃的。

還說要帶他去買衣服。

可他已經連續消失兩天了。

雖然說以前他被預測分化成alpha的時候,郁寒舟甚至有時候一個月都不回來一次。但是,他至少離開前會告訴自己,他是去幹什麽了。

這次是一言不發的。

你好歹發個消息給我吧。

終端上忽然傳來閃爍的型號。明桓心裏一喜,手裏湯勺啪嘰一聲就撒手跌進湯碗裏,濺起一點溫熱的魚湯在手背。

他迫不及待打開終端,一道光屏豁然調出,出現在半空中。

【明桓,出來吃飯嗎。】

是謝書辭。

小龍眼裏頓起的火光一下就被澆滅。

明桓還在猶豫著怎麽拒絕:【我……】

【我有話想對你說。上次見面不是很愉快,我知道。別急著拒絕好嗎。】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不是我想拒絕。

是這宅邸,郁寒舟離開前把他的權限調到不能離開。這兩天人也一直沒回來,他現在是想出去也出不去啊——

倒是,也不一定。

明桓閉著眼,用精神力巡脧宅邸的所有防禦設備。

他是主角。

現在他已經完全分化——

他知道白羽惡龍的能力,他的精神力是可以破開權限設置的,郁寒舟下的權限限制根本困不住他。

就像一團亂麻裏很準確地找到那一根松來線團的線頭,明桓只用了兩秒鐘就找到了這房子軍用級別使用權限制的破除關隘。

只要輕輕一拽。

他就可以離開。

但是。

他沒有解開。

以前他是alpha的時候,郁寒舟就命令禁止過他去觸碰這個房子的所有權限,那是這位上將的底線。

如果他嘗試去破開。

郁寒舟回來了發現了,一定會非常生氣的。

【我出不去。】

明桓沒有多想,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四個字有點別的意思。

那邊沈默了一會,【郁上將又把你關在家裏了。】

也,不算關吧。

【我不出去。】明桓調整了一下順序,覺得順眼一些了,【最近我事情有點多,對不起。下次我們再一起吃飯吧。】

謝書辭的通訊直接撥了過來。

明桓在猶豫是否連接。

終端忽然閃爍一下,是另一條訊息切入,明桓激動地手一抖切斷了謝書辭的通訊,著急忙慌地去看那條消息。

【您好,這幾天一直沒有回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不是郁寒舟。

這是誰。

明桓翻了一下記錄,恍然大悟,啊,這是那個賣星球的!他上次忽然被氣分化後一直都被郁寒舟看著,中途除了去見過一次謝書辭還是在郁寒舟的看管下,根本沒空去簽約。

沒有著急回覆,而是再看了下私人終端的往來消息。

學長的,學弟的,還有上次他送了一個手環的那個小omega,也在一直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飯,還有一些專業的醫生們的囑托。

唯獨——

郁寒舟沒有給他發過消息。

明桓整個身體好像都被抽空了。

【抱歉,我不是要毀約。是我最近身體狀況不太舒服,所以一直沒空。】明桓給那人剛一回覆過去,那邊立刻傳來了回音。

【身體不舒服?要多註意休息。】

【嗯,謝謝。】

【那你看,這幾天是不是有時間呢。】

明桓楞了一下。

實際上。

好像自從到了分化期,他就完全把農業星的事情拋之腦後了,因為郁寒舟無時無刻不在監管著他的生活,加上他忽然分化成omega,這一段時間學習,生活習慣適應,還有幾次生病,讓他根本沒空仔細考慮那麽多。

他以前無比期待自己徹底分化後能夠去農業星上呼吸新鮮空氣,完全脫離郁寒舟生活。

但是現在。

他分化了。

農業星也唾手可得。

他卻好像——

連去購買都有點猶豫了。

明桓用力地晃晃腦袋。

不對不對。

這顆星球他是一定要買的。

最近郁寒舟對他溫柔,讓他腦子都有點不清楚了。

郁寒舟跟他什麽關系,實際上就是毫無血緣的陌生人啊!因為自己忽然分化成omega他才因為愧疚而對自己這麽溫柔。

但是遲早,他們都是會分開的。

他們能像這樣在一起三個月,半年,還是一年。

郁寒舟根本沒道理一直養著他吧。

他必須做好一個人生活的準備。

可是。

郁寒舟也說過,不管他要買什麽,都要提前告訴他。

錢既然是郁寒舟給的,他如果偷偷買星球,郁寒舟知道了會不會生氣。覺得自己養了個白眼狼,想要隨時丟下他離開啊。

明桓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

決定等郁寒舟回來了,再跟他商量這顆農業星的事情。

好不容易想清楚了,正想跟交易人說這幾天不太方便,可能還需要再稍微等一下,如果他需要的話可以先支付一部分定金。

消息還沒發送過去,忽然間終端上又收到訊息提醒。

“!!!”

這次總該是郁寒舟了吧!

明桓退出和交易人的對話,迫不及待地打開新的通知消息。

然後,他撥動光屏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這一次,眼光直接僵住。

是聯邦法庭發來的一條加密信息。

【您好。】

【郁寒舟先生對您的撫養權限定時間已到。】

【此信件為通知信函。聯邦法律宣布從現在起,您二位正式解除撫養關系。】

明桓眼神慢慢僵冷下來,在餐桌上坐了很久。

是這樣啊。

郁寒舟一條私人訊息都不給他發。

就拿這樣一封冷冰冰的聯邦法庭的通知信件就想打發了他。

從未有過的惱怒浮上心頭。

小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發青。

好啊,我又沒說要賴著不走!從沒說過!

是你想要我給你養老,我們才協商一致要一起住的。既然你也不想了,那就一拍兩散嘛!散就散,為什麽還不能當面說清楚了!非得這樣冷暴力!

“果汁已經榨好——”AI管家正好端上一杯鮮榨的果汁,明桓拿過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登登登跑上樓去。

解除就解除!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是白羽惡龍,我還是這本書的主角!我可牛逼了!雖然分化成了omega!我也可以自己活得很好!

沒有你,我才解脫了好不好,我可以過得更開心!

明桓紅著眼睛,把房間門重重地摔上。

把身上的衣服脫掉,這是郁寒舟買的。

褲子也脫掉。

拖鞋也不要。

全都不要,全都丟掉!

到最後,身上只剩下一條小褲褲——小褲褲還是從個郁寒舟衣櫃裏拿的備用,還是郁寒舟的。

明桓氣得不行,鐵了心,一伸手硬是把小褲褲也脫了,全部拋到床上。

身上光溜溜的。

一陣風吹過來,還有點冷。

小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明桓壓不住心裏那團邪火,去儲物櫃裏找出學校裏還算寬松的定制軍服,所有東西都不帶,還把枕頭,被褥,全部都摔到了地上。

小熊手作娃娃滾到了地上,被他一腳踢進床底。

omega小龍氣勢洶洶地離開了這裏。

幾秒鐘的功夫,將這棟屋子所有的權限一瞬間解開。

AI管家察覺到明桓觸動權限,忽然直接提高了戒備等級,直接一下躥到大門前攔住他:“您不能出去!”

“我為什麽不能出去!”

明桓扯了扯身上的東西,“我什麽都沒有拿,我一點東西都沒有帶走!”

“您不能出去!”

AI只是重覆,“您沒有權限離開這裏,請您回去。”

明桓氣紅了眼睛:“什麽權限不權限,郁寒舟這個王八蛋,他不管我了,就是因為我分化成了omega,他不管我了!那我還是管他幹什麽!愛誰給他養老誰給他養去,我才不稀罕!”

解開權限,明桓沖出家門的一瞬間,觸發的緊急通知立刻發往了軍部高層會議室。

***

咖啡廳裏。

濃黑的咖啡面上勾著精致的拉花,但是少年卻好像並沒有什麽胃口。

他清瘦卻修長,身上還穿著聯邦軍校的校服。

校用軍服是休閑寬松款。

可是好像在他身上還是略有些短了。

對面的另一位年輕男人看上去其貌不揚的,丟進人群裏都認不出來的臉,但是一頭金色的頭發非常耀眼。

“怎麽了,你看上好像很不開心。”

年輕男人似乎有些好奇,“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農業星嗎。”

男人笑了笑,“你是不是覺得價格有點貴,沒關系,我也可以再調低一點,畢竟唐突拍下那顆星球的確是我的失誤……”

明桓回過了神,接過授權書,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沒有,我很開心,開心得不得了。”

他這麽說著。

臉色卻奇臭無比。

那副黑框眼鏡在他臉上無比違和,也許是少年的身形氣質太過出塵,總覺得他應該配上一副更為精致的長相。

面前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盯著明桓的臉。

但是他還在發呆,也沒註意到對面的視線。

明桓知道那些內褲和襪子都很貴。

所以他沒穿。

就連腳上,都是他剛剛買的最便宜的小布鞋,襪子也沒來得及買。

因為身上衣服缺斤少兩,誰能想到寬大的軍服下面也沒個內襯貼身,而空空的褲管裏其實什麽都沒有。

那些粗糙的衣服縫線處擦得omega龍龍身上幾處地方刺刺癢癢的,特別不舒服。

以前郁寒舟給他買的衣服料子高端,都無比柔軟,他也很少去學校,所以這套校用軍服根本沒穿過幾次。

按理來說這套衣服的材質也根本不至於是很差。

怎麽以前沒覺得這衣服這麽粗糙硌人。

明桓還在氣頭上,心裏頭止不住地罵罵咧咧又倔氣萬分。

身體卻很老實。

已經難受得開始有點坐立不安。

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有幾處擦得紅紅的,配套的軍用皮帶也很硬,冰涼涼地貼著一點肚皮,讓他腹部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還有這鞋底,也又厚又硬。

走路一點也不舒服,像是踩著塊木頭片似的,還懟得他小腳趾很疼。

心情太過糟糕,明桓實在擠不出笑容,只能用勉強還算溫和的態度問,“公證人還沒來嗎。”

“快了。”對面的年輕男人禮貌地看了一下時間,“您很著急嗎。”

明桓嗓子都快急冒煙了。

他猛地又喝了幾口水,食指一直都無意識扣弄著桌子面,還抿著嘴說一聲。

“我不急。”

對面傳來一點低低的笑聲。

明桓發現,他雖然長相普通,但是端著咖啡的手指骨勻停,極是好看。

而且,這頭金色的頭發好像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裏看過。

“你眼鏡上好像有臟東西。”

“哦是嗎。”

明桓手撐著眼鏡腿正要摘下擦一擦,忽然一擡頭對上那雙漆黑得發亮的眼睛。那個人瞳孔裏映著自己陌生的臉,這才想起來自己鼻梁上這是修容眼鏡。

不能摘。

明桓只把眼鏡稍微推了推,調整到鼻梁骨合適的位置,“我一會兒再去清潔。”

“你這雙鞋是不是不太合腳。”

面前的男人忽然問道,“你看你,腳跟好像都擦得發紅了。”

“你有兩千萬買這顆農業星,卻沒有錢去買一雙好一點的鞋嗎。”

明桓其實是想盡量留多一點錢,扣掉修機甲的五百萬,他基本能和郁寒舟債務兩清。

誰也不欠誰。

“我身上的錢,只夠買這顆農業星。”

明桓很誠懇地說。

“那您還願意原價買。”

對面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語氣似誠懇地感慨,又像是若有所思地調侃,“你可真是個好心人。”

“你的父母不給你錢嗎。”

這句話好像忽然戳中了明桓的痛處。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沒有誰有義務給我錢。”明桓神色冷硬,已經表現出很明顯的不耐煩來,似乎是有壓都壓不住的戾氣,“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對面的人眼風微微一擡。

眸光陡然深邃。

“哦。”

“您看著年紀很小。”

“原來,已經成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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