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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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桓上次還覺得他是個可憐又老實的人, 被自己酒後上頭誆著買了一顆根本住不上的農業星可以說是非常倒黴了。
但是現在。
他只嫌他羅裏吧嗦。
他本來就心情糟糕透頂，被這樣一絮叨, 直接卷著手靠著座椅不說話了。
但是對面那個人很有耐心的樣子，並不為他忽然地冷淡而感到絲毫尷尬。
就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枚供人觀賞的珠寶。
看到不同的一面，只會讓他賞心悅目。
“公證人來了。”
對面的男人陡然擡眼，明桓心想你可終於來了。聽到身後兩道腳步聲漸近，這口氣還沒松呢，忽然之間似乎有一種汗毛直立的異樣直覺。
好像是那種。
小動物面對被布蒙住的□□口的那種緊張感。
如果不是他把精神力控制得好, 他尾巴都快被激出來了。
明桓迅速地回過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位看上去高大，穿著一身黑衣服。另一位身形嬌小。
那個矮一點的纖瘦的男性omega，個子不高，長著一張小圓臉, 看上去很親和討喜。
這位應該就是他說的，未婚伴侶吧。
omega本來應該是最溫和, 沒有攻擊性的一類人。
但是明桓下意識地想遠離。
那種好汗毛直立的感覺從那個人omega靠近就一直沒有消失, 甚至強烈到覺得身上的衣物粗糙都不難受了，眼睛若有若無地就往旁邊那個身形纖瘦的小omega身上瞟去。
剛剛一直心煩意亂。
明桓現在環顧四周才發現。
這個咖啡館裏——
怎麽人這麽少啊。
“好了, 已經通過公正。”
明桓如坐針氈，忽然站起身, “好, 我現在必須要走了。”
對面那一對快要結婚的小夫妻似乎不明白為什麽他這麽快就要離開, “怎麽這麽急。我和我未婚夫還打算請你吃一頓晚飯, 畢竟這也算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或者說，我送你一雙鞋也可以, 因為您穿著這雙鞋看上去真的很不合腳的樣子。”
“別誤會, 我只是希望您能舒服一點。”
他們笑得非常溫和, 如果明桓沒有那種仿佛被□□指著的感覺，他說不定就會跟著這個溫和的男人能聊得久一些。
但是。
越發清晰的感覺傳達來的時候，明桓起身，“我今天有事，必須要離開了。祝你和你妻子永遠幸福。”
那一位坐在最外面的柔弱omega立刻起身來追他，抓住他的手，“怎麽了，是我，我哪裏讓您不開心了嗎。”
看上去很純真無害的臉。
但是，他身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明桓仔細感知辨認。
是小型追獵型激光炮武器。
就藏在這個omega右邊的袖子裏。
發覺明桓的眼神在他袖子處停留了半秒，在座的三位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然後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等待已久的獵物被驚動，座位上那位金色頭發的男人緩緩站了起來，整座咖啡廳忽然被下了一重高級屏蔽罩。明桓錯愕地發現他的終端竟然一瞬間切斷所有聯系。
公證人的聲音和剛剛完全不同。
渾厚又寒冽。
“早就說了，不要先用武器鎖定他。”
“如果是足夠高階的龍，精神力是有可能和武器有感知能力。在被鎖定的剎那可能會有感覺。”
而始終坐在座位上的金發男人緩緩地脫下外套，一瞬間身形微變。
翠綠色的眼眸和明桓正正撞上，宛如一灘幽靜的深湖。
他和冷漠的公證人不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親和又溫柔的笑。
嗓音低緩如提琴。
“你別害怕，我只是來跟你好好談一談的。”
他的眼神誠懇而真摯。
“相信我，遇見我，對於你而言一定是一件再幸運不過的事情。”
金色齊肩短發，碧綠的眼睛，深邃得過分的眉骨和高聳如刀削的鼻梁骨——這個人好像是那個帝國執政官霍斯。原著裏，主角並沒有被郁寒舟收養，而是流落到了帝國貧民窟。受盡苦難後進了帝國守衛軍被霍斯發現，他是一只龍。
如果說後期，郁寒舟是主角不死不休的噩夢。
那麽前期，這個名為霍斯的。
更是讓主角的人生成為一片地獄。
明桓再打量著這位高大魁梧的‘公證人’。
根據他的精神力和外貌判斷，好像是帝國守衛軍團長查爾克。
一位精神力SSS級的執政官，一位精神力SS級的帝國守衛軍團長。
為什麽會雙雙出現在聯邦的首都星？！
郁寒舟這兩天到底在幹什麽。
這都發現不了嗎。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明桓努力回想前期原文劇情，大概的劇情就是，這個笑裏藏刀的人拿主角進行一些精神力研究，認定主角這“世界上最後一只白羽惡龍”，借由他尋找到了帝國封鎖千年的科技星。本來想過河拆橋殺了主角。
結果沒想到幼崽期的主角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終於分化成惡龍強A後直接黑化將他殺死。
奪了帝國的權，掌握核心科技。然後開始野心勃勃地利用科技星不斷將帝國發展壯大，繼而掀起一輪新的星際大戰，和聯邦這邊的郁寒舟打了起來……
Cut。
現在劇情都已經完全走到聯邦這邊來了，和原書走向完全不同啊。
“我不想和你談，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明桓直接拒絕，甚至都沒有耐心聽完他的自我介紹，背脊稍微弓起一點，已經是準備好隨時逃跑的姿勢。
包裹在他溫柔優雅皮囊之下。
是一團滿心掠奪的靈魂。
這位執政官一位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那你想和郁寒舟談嗎。那位聯邦的上將？”霍斯低低地笑了，拄著短杖緩緩走到明桓面前，“你覺得落入我們手裏會被利用，那你在郁寒舟手裏就不是利用嗎。你怎麽不先聽聽我們接下來要說的話，再考慮要不要和我們走呢。”
“不好意思，不想聽。”
明桓眼神冷淡又嫌惡，直言不諱，“你們和郁寒舟怎麽會是一樣。”
霍斯聞言。
只感慨這只小幼龍果然是剛剛分化，天真又純善。
“郁寒舟把你養大，你就對他充滿了感激之心。相信我，如果三年前是我先發現了你，我也能把你順利照顧好……”
狗屁。
你都把主角直接折磨黑化了好嗎。
你當我沒看過原著啊！
“你的價值可遠遠超過一顆稀有礦石星。”
“一只精神力SS級，同時和三類戰機完全契合的龍多麽罕見，他簡直是在暴殄天物，竟然讓你為了一顆礦星去冒這樣的危險。你在他手裏，根本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只有我能成就你……”
明桓的心沈了下來。
他對霍斯說的這些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就算現在情況就是郁寒舟不要他了。
他也不想和別人攪和在一起。
現在他只想買到農業星，然後跟郁寒舟好聚好散，自己去農業星上養老，平平穩穩地過掉這輩子……
發現這只小龍根本就不接話茬了。
霍斯轉了個角度進行說服。
“初級指揮官考試，考的是什麽東西，他告訴過你嗎。”
“你們聯邦軍部直屬鑒定科，研究院，都在搗鼓什麽，你了解過嗎。”
我草好啰嗦。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我特麽為什麽要去了解這些。
不要跟帝國的執政官鬥智鬥勇，也不想和聯邦的上將你死我活。
“你願意為郁寒舟出生入死……”
我什麽時候願意為郁寒舟出生入死了！
“為了聯邦可以嘔心瀝血……”
我什麽時候又嘔心瀝血了！
“可是，你只是他養出來的眾多龍之一而已。”
“一旦他發掘出更厲害的龍。”
“想丟掉你，就會丟掉你。”
明桓一瞬間炸了毛：“他沒有別的龍！”
他根本匹配不上所有omega龍龍，四百多年了一直都是孤家寡人，都是這三年才終於收養了我的！
“聯邦一直在養龍，我是知道的。這一點你不用掩飾，甚至可能軍部高層裏就有龍。”團長查爾克也不再掩飾，掌心取出一個粒子控制器，將咖啡館上空的隔離罩開到最嚴密程度，今天他們本來也沒打算靠嘴巴來說服這只懵懂剛分化的三歲小龍。
“但是我沒想到，他們能養出像你這樣，絕頂高階的幼龍。勸你不要再掙紮，今天，你是跑不掉的。順便問一句，你的精神力，是不是SS級。”
“如果不是的話，今天我們擺這麽大陣仗，可就太浪費了。”
明桓內心凝聚出四個字。
如果是平時。
他願意保持一點涵養。
但是現在他火躁得很，又知道對方不是什麽好鳥，嘩啦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四個字擲地有聲。
“關，你，屁，事。”
你算哪塊小餅幹。
也敢來這裏拿腔作調的。
對面三個人都一整個楞住，似乎沒想到他面對這種軍事級別的隔離罩和追獵電磁炮槍還沒有被嚇住，甚至繼續囂張。
怎麽是這種不知死活，脾氣還這麽大的小龍。
“你年紀還小，可能不懂現在聯邦是個什麽情況，你以為郁寒舟就是……”查爾克團長再一次開口，明桓就一口氣噎住。
臥槽這個語氣。
跟郁寒舟那個王八蛋居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笑死，我再小，我在蛋裏也活了幾百年了。”知道他們根本不是什麽淳樸善良的普通市民，明桓的煩躁直接擺在了臉上，“你們一個兩個騙了我的錢，還在這嘰嘰歪歪一大堆，你們以為我很閑嗎？！滾開，我要走了！”
“騙錢？”好久不說話的霍斯唇角帶著點笑，沒有取笑小龍看不清現狀，反而很有耐心似的，唇角帶著玩味的笑意，順著小龍的思路和他繼續對話，“你修了我的戰機，我付了給你報酬，結果不出七天，你就把它炸了。”
他悠哉悠哉地說。
“是你騙了我的錢。想就這麽走，不行吧。”
明桓一時間被繞進去了。
足足楞了十幾秒，才理清楚自己的確是受害者的立場。
“不是!”
“我賺那一千萬也是為了買這顆星球，是你倒買倒賣，把我的一千萬騙回去不說，還讓我倒虧三百萬!”
霍斯不慌不忙，“那你那區區三百萬，夠不夠賠我十幾萬的戰機呢。”
怎麽有這樣強詞奪理的人？
明桓火冒三丈。
“我們也失去了皮爾斯戰機!”
“你們的戰機，不是你自己炸的嗎，怎麽也算到我頭上。”
明桓發現他居然好像吵不過。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霍斯手持著短杖，步伐優雅又沈穩。
踩著地毯徐徐走近，姿態紳士，“你們還奪走了那顆黑星的開采權。”
“是因為我給過你一顆產自那顆黑星的稀有礦。”
“所以你才能在短短的時間內立刻下決定，毫不猶豫地選擇炸掉自己的戰機，躍遷回去。”
他的聲音不大。
可是話語間卻咄咄逼人。
他用典雅從容的聲音，漫不經心地敘述著這些，用毋庸置疑的態度將明桓描述成了一個盜竊珍寶的貪婪之輩。
“古傳說中，龍都具有兩大劣根性。”
“貪婪，以及，暴虐。”
“聽說龍族也會像人類一樣分化成alpha和omega，神將貪婪賜予omega，而將暴虐賜予alpha。”
隨著霍斯的聲音漸漸壓低。
在一旁的查爾斯露出另一只機械手臂，手指哢嚓哢嚓每一根都變成一根電磁炮瞄準器，已經開始蓄力。
霍斯眼底帶笑，始終溫潤。
微微彎下腰，和明桓平視。
“小朋友。”
“你是alpha，還是omega。”
哦，是這意思是吧。
這是明知道談不攏。
要開始動手了謔。
一道電磁炮從團長指頭迸射而出，竟然四散成無數條細線，追著明桓的手腕來，像是要把他皮肉給切開一樣的恐怖炙熱光束不斷往前掃射，明桓一個翻身靈活地躲開，連退了好幾步，再一模，臉上居然被灼燒一小片。
我靠靠靠——
“化原身吧。”
“頂著這副樣子，被切到會很疼的。”
霍斯幽綠色的眼睛看上去如毒蛇一樣。
“你有病啊！”
明桓從餐桌上一滾離開，單手撐地又往前滑出十幾米，扶著墻還沒直起身，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就看到剛剛自己站的地方被大炮轟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大洞。
是小型追獵型激光炮。
這種武器最磨人了。
因為他輸出頻率快，精準度高，傷害又大。
是基因型武器，只要使用者精神力夠強，甚至可以以最小的耗能精準地擊毀上百臺戰機。
變龍也沒用啊。
激光炮和電磁炮，已經是可以傷害翅膀級別的攻擊武器了。
再一次到來的攻擊下，明桓為了更快地避開，拿尾巴直接勾住頭頂的水晶吊燈，一躍而上時，額頭已經露出了尖尖的犄角。
哢噠一聲，眼鏡掉落在地面上。
果然是一張精致又綺麗的臉。
“很漂亮。”
霍斯唇邊的笑意更甚，“比你分化前，更好看了。”
連聲音都放得輕柔了一點。
“我不是真的一定要傷害你。”
“你化出原身，我要確認你的品種。”
“只要你乖乖地跟我回去，我保證，沒有人能弄傷你。”
屬於SSS級精神力的威壓，開始一點點彌漫著咖啡廳裏。
明桓摸了摸臉頰上那痛得要死的傷痕，看著底下那個人，一肚子火。
郁寒舟養他三年，從來沒讓他受過傷，原來被電磁炮傷到的感覺是這樣的。
好疼。
變成omega以後似乎總是很不耐疼，明桓眼底浮出一點點水光。
郁寒舟告訴過他。
要保持情緒的穩定，要壓制精神力。
尤其是在公共場合，不能暴露自己是龍，更不能輕易去傷害別人。
但是，反正。
郁寒舟現在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他都打算要去農業星個養老了。
其實也，根本不用再聽他的話吧。
龍尾往下一掃，直接捆住底下查爾克團長那只機械臂的五指，上面正在蓄力的電磁炮光芒一瞬間被掐滅。
而旁邊那位omega手中的追獵型激光炮武器，再一次鎖定明桓後迅速飛射出一炮。
炮火火星四濺。
一瞬間。
鎖定解除。
電磁炮失去方向，直接越過明桓，轉而轟上了屋頂。
變故來得太快，三個人來不及做反應。
鎖定對象忽然自動切換成拄著短杖的霍斯，下一炮飛射，猝不及防將這位執政官所在的方位炸成一片灰燼。
那位omega錯愕地看著自己手裏的武器。
似乎不明白這武器為什麽忽然不聽話了，開始胡亂鎖定目標。
再擡頭，始終掛在搖搖欲墜水晶吊燈上的少年目光已成豎瞳。
琉璃折射的光芒映在那張姣好的面容上。
忽明忽暗。
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
而當鎖定目標變成了自己，瘦弱的omega驚恐著想要丟掉，但是武器卻自動漂浮在空中，機槍頭直接抵著他的腦袋。
甚至根本用不上追獵。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是這只小龍奪走了他武器的使用權。
“他和這把武器也能高度匹配，萊爾，快點把這把武器立刻銷毀，他會殺了你——”
明桓站在屋頂的頹垣斷壁上，拿尾巴甩著腳邊的碎石。
一片煙塵裏，小龍滿臉的灰土，忽然被嗆到，又打了個噴嚏。
然後才揉了揉鼻子，把鼻尖揉得通紅。
“你們三打一。”
“我呸。”
“不要臉。”
明桓正想控制著直接一炮轟過去，忽然感覺到有什麽強勢入侵著自己的精神力。那是一道極其強勢的威壓，空氣中甚至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龍舌蘭的信息素味道。
明桓的精神力被驚擾，連帶著信息素也有點紊亂。
霍斯加大威壓，打算直接強勢入侵，甚至不管會損傷這只小龍的精神力會不會因抵抗入侵而引發崩潰，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抓住他！
然而。
他SSS級的威壓並沒有想象中碾壓式地占據優勢。
而是。
被同樣強勢地完全抵抗了。
與此同時。
轟隆——
電磁炮使用主權被徹底剝奪，轟隆一聲，十分精準地將霍斯身邊那位omega一只手臂直接轟沒。
而意圖以機械臂直接來抓明桓的團長，被小龍依葫蘆畫瓢，直接以精神力威壓困在當地。
一時間。
暴虐的精神力如狂風幾乎要將在場的三人直接撕裂。
機械臂瞬間熄了火。
“執政官大人——”
“他是——”
精神力SSS級的龍！
頭頂的防護罩一點點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剛剛沒有被一炮轟死的霍斯顯然臉色也變了——他以為今天捕捉的是一只精神力SS級的高階龍族，沒有想到，這個少年居然是SSS級。
而且。
他居然連武器的使用權也可以瞬間入侵。
不對，不僅僅是精神力SSS級威懾碾壓的問題。
是龍的品種差異！
他不是普通的高階龍族。
他是——
白羽惡龍啊！
這居然是一只白羽惡龍幼崽，這個世界經過一千年前的星際大戰，居然還存有一枚白羽惡龍的龍蛋，而這顆龍蛋，就在三年前孵化了！
而郁寒舟比他更早地找到了這枚龍蛋，破殼後就一直養著他。
在無數劇烈的爆炸聲中。
霍斯只能看到樓頂上那個頎長又綺麗的少年。
明桓的精神力有點不受控制了，剛剛分化的他並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狀態，發生意想不到的暴動。
電磁炮開始無差別地掃射攻擊周圍，直接將整個咖啡廳和周圍荒蕪的幾座廊橋炸成灰燼。
就連防護罩的使用權也被瞬間入侵，直接解開屏蔽後，通過精神力探尋直接找到了他們那一架躍遷戰機。
那是一臺爆破型躍遷戰機。
是帝國現有最珍稀的機型，價值不低於三十億星幣。
明桓直接跳了進去。
戰機擴音設備把少年倨傲的宣告放大十倍傳了出來。
聲音回蕩在一片焦黑的土壤上。
“你坑我三百萬。”
“這臺戰機，我開走了。”
他擦掉臉頰上那點血，覺得腳上那雙硬邦邦的破鞋子的確咯得腳疼。
彎腰把鞋脫了，從駕駛艙門裏丟了出來。
“別來找我。”
“不然我直接炸了你的星艦。”
天空上撕開一道巨大的虛空裂隙，將戰機一瞬間吸入。
***
首都醫院分院。
上將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頭疼欲裂，還沒緩過神來，就看到林少尉臉色鐵青。
“我睡了多久。”
“兩天。”
什麽。
居然睡了整整兩天。
“怎麽了。”
郁寒舟揉著眉心，眼睛裏還有化不開的疲憊，“他分化不順利，現在身體不好嗎。”
“沒有，太順利了。那只小龍已經解開府邸限制權限，不知道哪裏去了。”
揉摁眉心的手忽然頓住，“宅邸布控不是最高級嗎。”
“是最高級。”
“但是——”
明桓分化了。
他的精神力已經完全覺醒，並且在分化過程中幾乎沒有受到什麽損傷。經過兩天的修整，再高的權限設置都沒辦法完全困住他。
只要他想出去。
他就能出去。
誰都攔不住。
“先回家。剛分化的omega可能會情緒低落，可能他只是想出去逛逛，現在已經回去了。”
郁寒舟去了病房裏的隔間換好衣服，親自駕駛著飛行器回到了宅邸，剛進到屋子就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而AI管家被攔在了門外一直沒放進來，也根本沒辦法收拾。
AI管家似乎是哪裏惹那只小龍不開心了被轟出去的。
一樓還好。
二樓簡直是目不忍視。
尤其是明桓的房間。
東西全都四散滾落，小拖鞋甩出了窗戶外，被子，枕頭都揉皺成一團。明桓平時最喜歡抱著睡覺的小熊手作布偶都被踢進了床底的小角落。
但是沒有破壞性的傷害。
窗戶，門，還有地板，墻壁都是完好無缺。
好像就是只是單純地在發脾氣，沒什麽報覆心的那種。
床上還拖著明桓那套小了的睡衣。
分化前，在那間昏暗的屋子裏，郁寒舟其實看得並不太真切。那時候他的頭很疼，隱約還能記得小龍露出的纖細手腕，還有修長細膩的半截小腿。
他長高了，這身衣服太短了。
他可能穿得很不舒服，自己又一直沒給他買新的，所以他生氣了。
郁寒舟眼神一軟，把衣服撿起來，忽然衣服堆裏又掉出一雙襪子。
是他自己的。
等一下。
明桓為什麽氣得把內褲襪子都脫了。
那他穿什麽出去的。
郁寒舟查看了一下衣櫃，發現就少了明桓軍校那套便宜的軍服，別的一樣不落。
鞋也沒少。
但凡是郁寒舟給他買的，他都沒拿走。
他只穿了學校發的。
想象到明桓沖出去的時候只穿著這身並不合身的便宜軍服，襪子內褲甚至是腳底的鞋子都不要，郁寒舟心裏隱隱地冒出一點火來。
這小龍脾氣也太大了點。
打開終端正要直接呵斥他回家，忽然看到了消息。
【您好。】
【您對明桓先生的撫養權限定時間已到。】
【從現在起，您二位正式解除撫養關系。】
是聯邦法庭自動發送的通知信件。
發送時間就是今天上午。
差不多正好是明桓發脾氣離開的時間。
郁寒舟似乎隱約明白了點什麽，打開終端聯系人，緊急聯系人只有一位，就是明桓。所以這幾天明桓發給他的那幾行消息直接就撞入了他的眼裏。
【我“合格”了嗎。】
……
【郁寒舟。】
【我們什麽時候去買衣服，衣服太短啦。】
……
【郁寒舟。】
【我餓了。】
【我想吃魚。】
樓下還隱約飄來魚肉的香味。
桌上的空碗顯示著，明桓是有乖乖地把魚湯喝幹凈的。他幾乎能想象出，一大早小龍穿著自己大一號的拖鞋和內褲，以及小一號的睡衣和睡褲跑去庭院裏澆花的樣子。
澆完花，他應該會捏著湯勺子一點點低頭，把湯喝完。
所以說。
很辛苦地完成了分化，兩天都得不到消息回覆卻依舊能很乖巧地一個人等他回家的小龍。
居然會因為那一條冷冰冰的解除關系的通知。
氣得直接離開了家。
郁寒舟再一次環顧著滿屋的狼藉。
銀杏葉緩緩飄落，砸在他的肩上，屋子裏的香薰還沒有燃盡，小龍應該離開還沒多久。
心底那一點因為明桓不懂事而激起來的火氣又散去了。
他想，這次的意外的確可能傷害到了小omega，他需要好好地哄一哄他，帶他去買新衣服和新鞋子。
小龍應該會重新高興起來。
他一直都很好哄的。
然後以後再找個機會，等到明桓情緒上應該能接受了。
再告訴他，他們匹配上的事實。
直接將終端連接通訊撥過去，但是卻顯示無法連接。
好像是信號被直接截斷了。
郁寒舟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這又是，怎麽回事。
林少尉將一條緊急軍部直屬消息發送過來。
“就在十分鐘前。”
“首都星東部郊區發生一場特大爆炸，範圍大概有十萬公頃，爆炸核心點好像是一家咖啡館。幾處工廠和廊橋直接成了灰燼，目前已經排除自然災害的可能。”
“經過檢測，有精神力殘留的能量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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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
他只嫌他羅裏吧嗦。
他本來就心情糟糕透頂，被這樣一絮叨, 直接卷著手靠著座椅不說話了。
但是對面那個人很有耐心的樣子，並不為他忽然地冷淡而感到絲毫尷尬。
就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枚供人觀賞的珠寶。
看到不同的一面，只會讓他賞心悅目。
“公證人來了。”
對面的男人陡然擡眼，明桓心想你可終於來了。聽到身後兩道腳步聲漸近，這口氣還沒松呢，忽然之間似乎有一種汗毛直立的異樣直覺。
好像是那種。
小動物面對被布蒙住的□□口的那種緊張感。
如果不是他把精神力控制得好, 他尾巴都快被激出來了。
明桓迅速地回過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位看上去高大，穿著一身黑衣服。另一位身形嬌小。
那個矮一點的纖瘦的男性omega，個子不高，長著一張小圓臉, 看上去很親和討喜。
這位應該就是他說的，未婚伴侶吧。
omega本來應該是最溫和, 沒有攻擊性的一類人。
但是明桓下意識地想遠離。
那種好汗毛直立的感覺從那個人omega靠近就一直沒有消失, 甚至強烈到覺得身上的衣物粗糙都不難受了，眼睛若有若無地就往旁邊那個身形纖瘦的小omega身上瞟去。
剛剛一直心煩意亂。
明桓現在環顧四周才發現。
這個咖啡館裏——
怎麽人這麽少啊。
“好了, 已經通過公正。”
明桓如坐針氈，忽然站起身, “好, 我現在必須要走了。”
對面那一對快要結婚的小夫妻似乎不明白為什麽他這麽快就要離開, “怎麽這麽急。我和我未婚夫還打算請你吃一頓晚飯, 畢竟這也算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或者說，我送你一雙鞋也可以, 因為您穿著這雙鞋看上去真的很不合腳的樣子。”
“別誤會, 我只是希望您能舒服一點。”
他們笑得非常溫和, 如果明桓沒有那種仿佛被□□指著的感覺，他說不定就會跟著這個溫和的男人能聊得久一些。
但是。
越發清晰的感覺傳達來的時候，明桓起身，“我今天有事，必須要離開了。祝你和你妻子永遠幸福。”
那一位坐在最外面的柔弱omega立刻起身來追他，抓住他的手，“怎麽了，是我，我哪裏讓您不開心了嗎。”
看上去很純真無害的臉。
但是，他身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明桓仔細感知辨認。
是小型追獵型激光炮武器。
就藏在這個omega右邊的袖子裏。
發覺明桓的眼神在他袖子處停留了半秒，在座的三位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然後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等待已久的獵物被驚動，座位上那位金色頭發的男人緩緩站了起來，整座咖啡廳忽然被下了一重高級屏蔽罩。明桓錯愕地發現他的終端竟然一瞬間切斷所有聯系。
公證人的聲音和剛剛完全不同。
渾厚又寒冽。
“早就說了，不要先用武器鎖定他。”
“如果是足夠高階的龍，精神力是有可能和武器有感知能力。在被鎖定的剎那可能會有感覺。”
而始終坐在座位上的金發男人緩緩地脫下外套，一瞬間身形微變。
翠綠色的眼眸和明桓正正撞上，宛如一灘幽靜的深湖。
他和冷漠的公證人不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親和又溫柔的笑。
嗓音低緩如提琴。
“你別害怕，我只是來跟你好好談一談的。”
他的眼神誠懇而真摯。
“相信我，遇見我，對於你而言一定是一件再幸運不過的事情。”
金色齊肩短發，碧綠的眼睛，深邃得過分的眉骨和高聳如刀削的鼻梁骨——這個人好像是那個帝國執政官霍斯。原著裏，主角並沒有被郁寒舟收養，而是流落到了帝國貧民窟。受盡苦難後進了帝國守衛軍被霍斯發現，他是一只龍。
如果說後期，郁寒舟是主角不死不休的噩夢。
那麽前期，這個名為霍斯的。
更是讓主角的人生成為一片地獄。
明桓再打量著這位高大魁梧的‘公證人’。
根據他的精神力和外貌判斷，好像是帝國守衛軍團長查爾克。
一位精神力SSS級的執政官，一位精神力SS級的帝國守衛軍團長。
為什麽會雙雙出現在聯邦的首都星？！
郁寒舟這兩天到底在幹什麽。
這都發現不了嗎。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明桓努力回想前期原文劇情，大概的劇情就是，這個笑裏藏刀的人拿主角進行一些精神力研究，認定主角這“世界上最後一只白羽惡龍”，借由他尋找到了帝國封鎖千年的科技星。本來想過河拆橋殺了主角。
結果沒想到幼崽期的主角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終於分化成惡龍強A後直接黑化將他殺死。
奪了帝國的權，掌握核心科技。然後開始野心勃勃地利用科技星不斷將帝國發展壯大，繼而掀起一輪新的星際大戰，和聯邦這邊的郁寒舟打了起來……
Cut。
現在劇情都已經完全走到聯邦這邊來了，和原書走向完全不同啊。
“我不想和你談，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明桓直接拒絕，甚至都沒有耐心聽完他的自我介紹，背脊稍微弓起一點，已經是準備好隨時逃跑的姿勢。
包裹在他溫柔優雅皮囊之下。
是一團滿心掠奪的靈魂。
這位執政官一位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那你想和郁寒舟談嗎。那位聯邦的上將？”霍斯低低地笑了，拄著短杖緩緩走到明桓面前，“你覺得落入我們手裏會被利用，那你在郁寒舟手裏就不是利用嗎。你怎麽不先聽聽我們接下來要說的話，再考慮要不要和我們走呢。”
“不好意思，不想聽。”
明桓眼神冷淡又嫌惡，直言不諱，“你們和郁寒舟怎麽會是一樣。”
霍斯聞言。
只感慨這只小幼龍果然是剛剛分化，天真又純善。
“郁寒舟把你養大，你就對他充滿了感激之心。相信我，如果三年前是我先發現了你，我也能把你順利照顧好……”
狗屁。
你都把主角直接折磨黑化了好嗎。
你當我沒看過原著啊！
“你的價值可遠遠超過一顆稀有礦石星。”
“一只精神力SS級，同時和三類戰機完全契合的龍多麽罕見，他簡直是在暴殄天物，竟然讓你為了一顆礦星去冒這樣的危險。你在他手裏，根本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只有我能成就你……”
明桓的心沈了下來。
他對霍斯說的這些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就算現在情況就是郁寒舟不要他了。
他也不想和別人攪和在一起。
現在他只想買到農業星，然後跟郁寒舟好聚好散，自己去農業星上養老，平平穩穩地過掉這輩子……
發現這只小龍根本就不接話茬了。
霍斯轉了個角度進行說服。
“初級指揮官考試，考的是什麽東西，他告訴過你嗎。”
“你們聯邦軍部直屬鑒定科，研究院，都在搗鼓什麽，你了解過嗎。”
我草好啰嗦。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我特麽為什麽要去了解這些。
不要跟帝國的執政官鬥智鬥勇，也不想和聯邦的上將你死我活。
“你願意為郁寒舟出生入死……”
我什麽時候願意為郁寒舟出生入死了！
“為了聯邦可以嘔心瀝血……”
我什麽時候又嘔心瀝血了！
“可是，你只是他養出來的眾多龍之一而已。”
“一旦他發掘出更厲害的龍。”
“想丟掉你，就會丟掉你。”
明桓一瞬間炸了毛：“他沒有別的龍！”
他根本匹配不上所有omega龍龍，四百多年了一直都是孤家寡人，都是這三年才終於收養了我的！
“聯邦一直在養龍，我是知道的。這一點你不用掩飾，甚至可能軍部高層裏就有龍。”團長查爾克也不再掩飾，掌心取出一個粒子控制器，將咖啡館上空的隔離罩開到最嚴密程度，今天他們本來也沒打算靠嘴巴來說服這只懵懂剛分化的三歲小龍。
“但是我沒想到，他們能養出像你這樣，絕頂高階的幼龍。勸你不要再掙紮，今天，你是跑不掉的。順便問一句，你的精神力，是不是SS級。”
“如果不是的話，今天我們擺這麽大陣仗，可就太浪費了。”
明桓內心凝聚出四個字。
如果是平時。
他願意保持一點涵養。
但是現在他火躁得很，又知道對方不是什麽好鳥，嘩啦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四個字擲地有聲。
“關，你，屁，事。”
你算哪塊小餅幹。
也敢來這裏拿腔作調的。
對面三個人都一整個楞住，似乎沒想到他面對這種軍事級別的隔離罩和追獵電磁炮槍還沒有被嚇住，甚至繼續囂張。
怎麽是這種不知死活，脾氣還這麽大的小龍。
“你年紀還小，可能不懂現在聯邦是個什麽情況，你以為郁寒舟就是……”查爾克團長再一次開口，明桓就一口氣噎住。
臥槽這個語氣。
跟郁寒舟那個王八蛋居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笑死，我再小，我在蛋裏也活了幾百年了。”知道他們根本不是什麽淳樸善良的普通市民，明桓的煩躁直接擺在了臉上，“你們一個兩個騙了我的錢，還在這嘰嘰歪歪一大堆，你們以為我很閑嗎？！滾開，我要走了！”
“騙錢？”好久不說話的霍斯唇角帶著點笑，沒有取笑小龍看不清現狀，反而很有耐心似的，唇角帶著玩味的笑意，順著小龍的思路和他繼續對話，“你修了我的戰機，我付了給你報酬，結果不出七天，你就把它炸了。”
他悠哉悠哉地說。
“是你騙了我的錢。想就這麽走，不行吧。”
明桓一時間被繞進去了。
足足楞了十幾秒，才理清楚自己的確是受害者的立場。
“不是!”
“我賺那一千萬也是為了買這顆星球，是你倒買倒賣，把我的一千萬騙回去不說，還讓我倒虧三百萬!”
霍斯不慌不忙，“那你那區區三百萬，夠不夠賠我十幾萬的戰機呢。”
怎麽有這樣強詞奪理的人？
明桓火冒三丈。
“我們也失去了皮爾斯戰機!”
“你們的戰機，不是你自己炸的嗎，怎麽也算到我頭上。”
明桓發現他居然好像吵不過。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霍斯手持著短杖，步伐優雅又沈穩。
踩著地毯徐徐走近，姿態紳士，“你們還奪走了那顆黑星的開采權。”
“是因為我給過你一顆產自那顆黑星的稀有礦。”
“所以你才能在短短的時間內立刻下決定，毫不猶豫地選擇炸掉自己的戰機，躍遷回去。”
他的聲音不大。
可是話語間卻咄咄逼人。
他用典雅從容的聲音，漫不經心地敘述著這些，用毋庸置疑的態度將明桓描述成了一個盜竊珍寶的貪婪之輩。
“古傳說中，龍都具有兩大劣根性。”
“貪婪，以及，暴虐。”
“聽說龍族也會像人類一樣分化成alpha和omega，神將貪婪賜予omega，而將暴虐賜予alpha。”
隨著霍斯的聲音漸漸壓低。
在一旁的查爾斯露出另一只機械手臂，手指哢嚓哢嚓每一根都變成一根電磁炮瞄準器，已經開始蓄力。
霍斯眼底帶笑，始終溫潤。
微微彎下腰，和明桓平視。
“小朋友。”
“你是alpha，還是omega。”
哦，是這意思是吧。
這是明知道談不攏。
要開始動手了謔。
一道電磁炮從團長指頭迸射而出，竟然四散成無數條細線，追著明桓的手腕來，像是要把他皮肉給切開一樣的恐怖炙熱光束不斷往前掃射，明桓一個翻身靈活地躲開，連退了好幾步，再一模，臉上居然被灼燒一小片。
我靠靠靠——
“化原身吧。”
“頂著這副樣子，被切到會很疼的。”
霍斯幽綠色的眼睛看上去如毒蛇一樣。
“你有病啊！”
明桓從餐桌上一滾離開，單手撐地又往前滑出十幾米，扶著墻還沒直起身，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就看到剛剛自己站的地方被大炮轟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大洞。
是小型追獵型激光炮。
這種武器最磨人了。
因為他輸出頻率快，精準度高，傷害又大。
是基因型武器，只要使用者精神力夠強，甚至可以以最小的耗能精準地擊毀上百臺戰機。
變龍也沒用啊。
激光炮和電磁炮，已經是可以傷害翅膀級別的攻擊武器了。
再一次到來的攻擊下，明桓為了更快地避開，拿尾巴直接勾住頭頂的水晶吊燈，一躍而上時，額頭已經露出了尖尖的犄角。
哢噠一聲，眼鏡掉落在地面上。
果然是一張精致又綺麗的臉。
“很漂亮。”
霍斯唇邊的笑意更甚，“比你分化前，更好看了。”
連聲音都放得輕柔了一點。
“我不是真的一定要傷害你。”
“你化出原身，我要確認你的品種。”
“只要你乖乖地跟我回去，我保證，沒有人能弄傷你。”
屬於SSS級精神力的威壓，開始一點點彌漫著咖啡廳裏。
明桓摸了摸臉頰上那痛得要死的傷痕，看著底下那個人，一肚子火。
郁寒舟養他三年，從來沒讓他受過傷，原來被電磁炮傷到的感覺是這樣的。
好疼。
變成omega以後似乎總是很不耐疼，明桓眼底浮出一點點水光。
郁寒舟告訴過他。
要保持情緒的穩定，要壓制精神力。
尤其是在公共場合，不能暴露自己是龍，更不能輕易去傷害別人。
但是，反正。
郁寒舟現在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他都打算要去農業星個養老了。
其實也，根本不用再聽他的話吧。
龍尾往下一掃，直接捆住底下查爾克團長那只機械臂的五指，上面正在蓄力的電磁炮光芒一瞬間被掐滅。
而旁邊那位omega手中的追獵型激光炮武器，再一次鎖定明桓後迅速飛射出一炮。
炮火火星四濺。
一瞬間。
鎖定解除。
電磁炮失去方向，直接越過明桓，轉而轟上了屋頂。
變故來得太快，三個人來不及做反應。
鎖定對象忽然自動切換成拄著短杖的霍斯，下一炮飛射，猝不及防將這位執政官所在的方位炸成一片灰燼。
那位omega錯愕地看著自己手裏的武器。
似乎不明白這武器為什麽忽然不聽話了，開始胡亂鎖定目標。
再擡頭，始終掛在搖搖欲墜水晶吊燈上的少年目光已成豎瞳。
琉璃折射的光芒映在那張姣好的面容上。
忽明忽暗。
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
而當鎖定目標變成了自己，瘦弱的omega驚恐著想要丟掉，但是武器卻自動漂浮在空中，機槍頭直接抵著他的腦袋。
甚至根本用不上追獵。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是這只小龍奪走了他武器的使用權。
“他和這把武器也能高度匹配，萊爾，快點把這把武器立刻銷毀，他會殺了你——”
明桓站在屋頂的頹垣斷壁上，拿尾巴甩著腳邊的碎石。
一片煙塵裏，小龍滿臉的灰土，忽然被嗆到，又打了個噴嚏。
然後才揉了揉鼻子，把鼻尖揉得通紅。
“你們三打一。”
“我呸。”
“不要臉。”
明桓正想控制著直接一炮轟過去，忽然感覺到有什麽強勢入侵著自己的精神力。那是一道極其強勢的威壓，空氣中甚至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龍舌蘭的信息素味道。
明桓的精神力被驚擾，連帶著信息素也有點紊亂。
霍斯加大威壓，打算直接強勢入侵，甚至不管會損傷這只小龍的精神力會不會因抵抗入侵而引發崩潰，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抓住他！
然而。
他SSS級的威壓並沒有想象中碾壓式地占據優勢。
而是。
被同樣強勢地完全抵抗了。
與此同時。
轟隆——
電磁炮使用主權被徹底剝奪，轟隆一聲，十分精準地將霍斯身邊那位omega一只手臂直接轟沒。
而意圖以機械臂直接來抓明桓的團長，被小龍依葫蘆畫瓢，直接以精神力威壓困在當地。
一時間。
暴虐的精神力如狂風幾乎要將在場的三人直接撕裂。
機械臂瞬間熄了火。
“執政官大人——”
“他是——”
精神力SSS級的龍！
頭頂的防護罩一點點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剛剛沒有被一炮轟死的霍斯顯然臉色也變了——他以為今天捕捉的是一只精神力SS級的高階龍族，沒有想到，這個少年居然是SSS級。
而且。
他居然連武器的使用權也可以瞬間入侵。
不對，不僅僅是精神力SSS級威懾碾壓的問題。
是龍的品種差異！
他不是普通的高階龍族。
他是——
白羽惡龍啊！
這居然是一只白羽惡龍幼崽，這個世界經過一千年前的星際大戰，居然還存有一枚白羽惡龍的龍蛋，而這顆龍蛋，就在三年前孵化了！
而郁寒舟比他更早地找到了這枚龍蛋，破殼後就一直養著他。
在無數劇烈的爆炸聲中。
霍斯只能看到樓頂上那個頎長又綺麗的少年。
明桓的精神力有點不受控制了，剛剛分化的他並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狀態，發生意想不到的暴動。
電磁炮開始無差別地掃射攻擊周圍，直接將整個咖啡廳和周圍荒蕪的幾座廊橋炸成灰燼。
就連防護罩的使用權也被瞬間入侵，直接解開屏蔽後，通過精神力探尋直接找到了他們那一架躍遷戰機。
那是一臺爆破型躍遷戰機。
是帝國現有最珍稀的機型，價值不低於三十億星幣。
明桓直接跳了進去。
戰機擴音設備把少年倨傲的宣告放大十倍傳了出來。
聲音回蕩在一片焦黑的土壤上。
“你坑我三百萬。”
“這臺戰機，我開走了。”
他擦掉臉頰上那點血，覺得腳上那雙硬邦邦的破鞋子的確咯得腳疼。
彎腰把鞋脫了，從駕駛艙門裏丟了出來。
“別來找我。”
“不然我直接炸了你的星艦。”
天空上撕開一道巨大的虛空裂隙，將戰機一瞬間吸入。
***
首都醫院分院。
上將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頭疼欲裂，還沒緩過神來，就看到林少尉臉色鐵青。
“我睡了多久。”
“兩天。”
什麽。
居然睡了整整兩天。
“怎麽了。”
郁寒舟揉著眉心，眼睛裏還有化不開的疲憊，“他分化不順利，現在身體不好嗎。”
“沒有，太順利了。那只小龍已經解開府邸限制權限，不知道哪裏去了。”
揉摁眉心的手忽然頓住，“宅邸布控不是最高級嗎。”
“是最高級。”
“但是——”
明桓分化了。
他的精神力已經完全覺醒，並且在分化過程中幾乎沒有受到什麽損傷。經過兩天的修整，再高的權限設置都沒辦法完全困住他。
只要他想出去。
他就能出去。
誰都攔不住。
“先回家。剛分化的omega可能會情緒低落，可能他只是想出去逛逛，現在已經回去了。”
郁寒舟去了病房裏的隔間換好衣服，親自駕駛著飛行器回到了宅邸，剛進到屋子就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而AI管家被攔在了門外一直沒放進來，也根本沒辦法收拾。
AI管家似乎是哪裏惹那只小龍不開心了被轟出去的。
一樓還好。
二樓簡直是目不忍視。
尤其是明桓的房間。
東西全都四散滾落，小拖鞋甩出了窗戶外，被子，枕頭都揉皺成一團。明桓平時最喜歡抱著睡覺的小熊手作布偶都被踢進了床底的小角落。
但是沒有破壞性的傷害。
窗戶，門，還有地板，墻壁都是完好無缺。
好像就是只是單純地在發脾氣，沒什麽報覆心的那種。
床上還拖著明桓那套小了的睡衣。
分化前，在那間昏暗的屋子裏，郁寒舟其實看得並不太真切。那時候他的頭很疼，隱約還能記得小龍露出的纖細手腕，還有修長細膩的半截小腿。
他長高了，這身衣服太短了。
他可能穿得很不舒服，自己又一直沒給他買新的，所以他生氣了。
郁寒舟眼神一軟，把衣服撿起來，忽然衣服堆裏又掉出一雙襪子。
是他自己的。
等一下。
明桓為什麽氣得把內褲襪子都脫了。
那他穿什麽出去的。
郁寒舟查看了一下衣櫃，發現就少了明桓軍校那套便宜的軍服，別的一樣不落。
鞋也沒少。
但凡是郁寒舟給他買的，他都沒拿走。
他只穿了學校發的。
想象到明桓沖出去的時候只穿著這身並不合身的便宜軍服，襪子內褲甚至是腳底的鞋子都不要，郁寒舟心裏隱隱地冒出一點火來。
這小龍脾氣也太大了點。
打開終端正要直接呵斥他回家，忽然看到了消息。
【您好。】
【您對明桓先生的撫養權限定時間已到。】
【從現在起，您二位正式解除撫養關系。】
是聯邦法庭自動發送的通知信件。
發送時間就是今天上午。
差不多正好是明桓發脾氣離開的時間。
郁寒舟似乎隱約明白了點什麽，打開終端聯系人，緊急聯系人只有一位，就是明桓。所以這幾天明桓發給他的那幾行消息直接就撞入了他的眼裏。
【我“合格”了嗎。】
……
【郁寒舟。】
【我們什麽時候去買衣服，衣服太短啦。】
……
【郁寒舟。】
【我餓了。】
【我想吃魚。】
樓下還隱約飄來魚肉的香味。
桌上的空碗顯示著，明桓是有乖乖地把魚湯喝幹凈的。他幾乎能想象出，一大早小龍穿著自己大一號的拖鞋和內褲，以及小一號的睡衣和睡褲跑去庭院裏澆花的樣子。
澆完花，他應該會捏著湯勺子一點點低頭，把湯喝完。
所以說。
很辛苦地完成了分化，兩天都得不到消息回覆卻依舊能很乖巧地一個人等他回家的小龍。
居然會因為那一條冷冰冰的解除關系的通知。
氣得直接離開了家。
郁寒舟再一次環顧著滿屋的狼藉。
銀杏葉緩緩飄落，砸在他的肩上，屋子裏的香薰還沒有燃盡，小龍應該離開還沒多久。
心底那一點因為明桓不懂事而激起來的火氣又散去了。
他想，這次的意外的確可能傷害到了小omega，他需要好好地哄一哄他，帶他去買新衣服和新鞋子。
小龍應該會重新高興起來。
他一直都很好哄的。
然後以後再找個機會，等到明桓情緒上應該能接受了。
再告訴他，他們匹配上的事實。
直接將終端連接通訊撥過去，但是卻顯示無法連接。
好像是信號被直接截斷了。
郁寒舟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這又是，怎麽回事。
林少尉將一條緊急軍部直屬消息發送過來。
“就在十分鐘前。”
“首都星東部郊區發生一場特大爆炸，範圍大概有十萬公頃，爆炸核心點好像是一家咖啡館。幾處工廠和廊橋直接成了灰燼，目前已經排除自然災害的可能。”
“經過檢測，有精神力殘留的能量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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