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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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方時看到林游扶著舒湛,兩人拐進了看不見的角落,懷疑的火苗在他心裏燒起來,讓他開始為自己今天輕而易舉的松懈而慚愧。

林游如今待他很好,不代表,就只待他一個人這麽好。

也許只是因為他的離開讓林游太不適應,以至於他竟然能夠榮幸排列在目前的首位。

幸虧有角色的加入,讓他暫時能夠忘記自身的煩惱,不對對面的舒湛有額外的情緒。

在一個重頭爆破戲的準備過程中,也就是正式開拍之前,陸方時和舒湛兩人要先進行試戲,他們處於一個廢棄工廠上層的一個房間裏,兩人在這個房間裏要進行對峙。

此時也沒其他人在,舒湛看向陸方時的目光就掩飾不了惡意了,陸方時微微皺眉,他和舒湛單獨相處時可真是相看兩厭。

兩人排練了幾遍,舒湛煩道:“劇組怎麽還沒準備好?慢死了。”

“反正我們也才排練了幾遍。”陸方時說,“可以再熟練一下。”

“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不怎麽需要排練的天才呢。”舒湛酸道,“不是只要看完劇本就能直接上手那種嗎?”

以前大學時候,陸方時的確不少幹過這種即興表演的事,呈現結果都很不錯,老師們一口一個天才簡直讚不絕口。

陸方時打算忽視舒湛口中的酸味:“謝謝誇獎。”

“平時也挺會演的。”舒湛說,“估計想表現出什麽性格都沒問題吧?”

舒湛直接戳中了陸方時這幾天在網絡上被人怒罵的人設偽裝,陸方時無視舒湛,他突然感到手機在震動,然而在他拿出手機的瞬間,一個爆炸聲響起。

兩人都被這近在咫尺的爆炸聲嚇到了,舒湛忙看向窗外,陸方時感到突如其來的耳鳴,他點開手機,舒湛和手機那邊的導演聲音一起急切而尖銳地響起:

“臥槽起火了!”

“你們快跑出來!”

陸方時腦子懵了那麽一瞬,收回手機進兜的時候,舒湛已經走在前面打開房間的門,陸方時跟在後面沒走幾步就聽到了又一個爆炸聲,繼而是舒湛的慘叫聲。

這次爆破的位置離他們所在的位置更近,舒湛被落下的房檐砸到,房檐裏還帶有鋼筋,這麽砸下來,舒湛一條腿一軟,連站起來都是困難。

陸方時只好蹲在舒湛面前,“快上來。”

如此危機時刻,兩人也顧不上那一點小齷蹉,舒湛俯身到陸方時背上,輕輕道了聲:“謝謝。”

陸方時背起舒湛就往下跑,此刻火勢越發嚴重,下到一樓時,更是被四面八方的火勢嚇到,更何況還不知道會不會再有爆炸。舒湛忍不住吐槽道:“劇組哪請來的這麽不專業的煙花師。”

誰知這時候突然聽到了一個女生喊著“救命。”

這聲音淩厲而淒慘,兩人聽到後都有些心驚,心驚之後,陸方時便尋著聲音來源處過去了。

舒湛忙喊道:“餵餵我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

舒湛眼睜睜看著陸方時朝最裏面的房間跑去,陸方時一腳踹開門,門裏果然看到一個女生,但她被一個巨大的木柱壓在地上,完全動彈不得。

那木柱的最底端還帶著火,按照這個形式發展下去,火很快就會蔓延上來,燒到這個女生身上,而且這個房間已然岌岌可危,說不準下一刻又會有什麽東西掉下來。

這個女生看到了陸方時和舒湛的出現,頓時眼前一亮,求生欲讓她淚流滿面地喊道:“湛湛,方時,快救我救我。”

不久之前她還只是個在校讀書的大四學生,富裕家庭裏長大的掌上明珠,因為喜歡舒湛,所以靠家裏人托了關系塞了錢才能來這個劇組實習。

劇組在為這場戲做準備的時候終於沒有她的工作了,她才找了個用不上的隱蔽的房間補一覺,沒想到叫醒她的竟然是個噩夢——在燃燒的房間裏被木柱砸倒在地上的噩夢。

對偶像的熱愛和生命迫在眉睫的危機讓她以如同燃燒的熱切看著舒湛,她哭得涕泗橫流,“湛湛,我是你的影迷。”

舒湛想說這個時候你是誰的影迷也沒用。

但在粉絲面前偽裝習慣了的他這句話便說不出口,陸方時將舒湛放下來,“你用一條腿站著,我們倆來一起搬開這塊木頭。”

舒湛忍著右腿上的劇痛與莫名其妙的惱怒,靠著墻彎下腰去和陸方時一起搬木頭。

然而火勢越來越大,房間裏的溫度越來越高,他們倆卻只能勉強將這木頭擡起些微的距離——完全不夠。

對死亡的恐懼讓舒湛喊道:“走吧我們,我們救不了她了!”

那個女生聽了後瘋狂地喊道:“求求你們不要丟下我!我不想死!”

在昏暗的房間裏,火光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恐懼,濃煙彌漫進來,舒湛被嗆了一下,越發困難的呼吸讓他感到窒息,他沖還在努力搬著木頭的陸方時吼道:“我們兩個人力氣不夠,搬不開的!”

陸方時自己也處於無望的糾結之中,舒湛右腿受傷,他們確實很難搬開這塊木頭,就算搬開了,他一個人也難以帶著兩個人逃生。但是看著這個女生絕望的樣子,他實在是舍不得離開,若是這個女孩死了,那他餘生都會活在這個女孩死亡的陰影之中。

“找到了。”

不屬於三人之外的聲音響起,門口出現了兩個黑色西裝的人,舒湛驚喜地問道:“是來救我的?”

與此同時,那個被壓著的女孩也驚喜地喊道:“救我救我!”

然而那兩人沒有理那個女孩,只有一個人朝舒湛問道:“腿受傷了嗎?需要背嗎?”

舒湛點頭,那人便彎下腰,陸方時看著這不顧其他人死活的荒誕的一幕,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們不是劇組裏的安保人員嗎?”

“不是。”另一個人說,“我們只受林家雇傭。”

林家…陸方時腦子一下子就空了:“林游?”

那人點頭。

林游只讓你們進來救舒湛?

陸方時這句話沒有問出,因為那兩人已經準備帶著舒湛撤退了,他忙拉住沒有背舒湛的那個人,“拜托和我一起救這個女生,我們倆一起一定能搬開的!”

那人遲疑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和陸方時一起來搬木頭,這人力氣遠遠大於舒湛,兩人終於吃力地搬開那女生身上的木頭,女孩哽咽著不停道謝,彼時木頭已經燒到了一半,離女孩的衣服只剩下咫尺的距離。

然而在搬開木頭的一瞬間,木頭頂端支撐住的東西砸下來,躺在地上的女孩首先看到失聲驚叫,陸方時俯身護到這女孩的臉上,以背抗住了砸下來的燃木,緊接著又有燃木打在他的腿上。

他忍著痛脫下起火的外套,又打滅腿上的火。

那人看了眼身上傷痕累累的陸方時,確定這人傷不如女孩嚴重,便立即背起這個女孩,陸方時一瘸一拐地跟在這個人身後,忍不住問道:“林游就讓你們進來救舒湛的嗎?”

他還來不及想象他所期待的結果,那人冰冷的聲音就已經傳到了他的耳邊:“是。”

一瞬間陸方時心裏的大樓轟然倒塌,一種徹骨的痛苦席卷他的身體,碾壓他的神經。

“我們的工作只是保證舒湛的安全。”

這句話的聲音源與他漸行漸遠,他在身心的雙重折磨之下,發現那人已經背著女孩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沒有火光,沒有星空,更沒有螢火蟲和流星,一片黑夜。

幻想滿目瘡痍,已然破碎。

他追不上,永遠也追不上。

他放棄了。

林游原本是剛買完菜準備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沒想到就收到了劇組出事的消息。他心慌意亂地趕往劇組,到達時在劇組裏所有人臉上逛了一圈才發現沒看到陸方時的臉,他滿懷恐懼地朝導演吼道:“陸方時呢陸方時呢!”

“他和舒湛還在裏面。”導演忙道,“但是通知他們的時候還不嚴重,他們應該跑得出來的。”

林游看到燃燒著的房屋怒吼道:“這叫不嚴重?他們具體在哪個房間?”

“原本在樓上試戲的。”導演嚇得發抖,“後來就不知道了,這麽久了,再怎麽都該跑下來了。”

林游毫不遲疑往工廠跑去,有人原本想攔著他的都被他的表情嚇到了,說不清是火更瘋狂,還是他的表情更瘋狂。

林游沒跑幾步就看到黑暗中跑出來一個人影,近了看到是一個自家保鏢背著舒湛過來了,這是他以前分派給舒湛的保鏢,他驚喜地問道:“陸方時呢,陸方時在哪裏?”

這保鏢疑惑地回道:“在後面吧。”

保鏢的回答讓林游怒火中燒,但他卻來不及責罵,一心要繼續跑進去,又跑幾步碰到了跑過來的另一個保鏢,背上卻背的是一個女孩,恐懼讓林游抓緊了那名保鏢的手臂,他急切道:“陸方時呢?陸方時呢?”

“他?”這名保鏢回道,“他剛剛還在我後面的。”

然而後面卻只是一片濃煙,沒看到人。

那名保鏢看穿林游要跑進去找人的用心,他忙拉住林游道:“他剛剛就在我後面,應該就快出來了,裏面不知道是不是還有爆破,您別進去了。”

“裏面還有爆破?”林游驚怒交加地甩開那保鏢的手,毫不猶豫地朝黑暗中的濃霧沖了進去,他在心裏默念陸方時的名字,他在渴求上蒼不要讓他丟失了他的愛人,他明明好不容易才明了了自己對對方的感情,不能還沒有說出口就永沈心底。

“陸方時!陸方時!”他在邊跑邊喊道。

拜托給我一個回應,拜托讓我看到你,讓我看到平安的你,讓我用餘生一輩子都踐行我的愛情,彌補我曾經的過錯。

“陸方時!”

他用哭腔吼出了這個名字,緊接著一個爆炸聲出現,在黑夜之下,熊熊的火光之上,一個廢棄的工廠徹底的坍塌。

林游突然吐出一口血來。

在徹骨的絕望之中,他意識到了這樣一個問題,如果找不到陸方時的話,他願意走進火海之中,再也不會出來了。

太可笑了,在祈禱神明的十多年裏,他迷戀著一個看不見樣貌忘記了聲音的幻影,然後為了這個幻影無數次忽視敵視戲弄著陸方時,這個他真正愛著的人。似乎是為了懲罰他這樣的愚蠢,命運於是以這樣殘忍的方式給了他莫大的教訓。

但是這不公平,讓他一個人受罪便是了,為什麽要牽連上無辜的陸方時?

無數火星與他擦身而過,他好似感覺不到身上的傷痛,他在黑暗中濃煙密集處跪下來,看到了睡在地上的陸方時,然後喜極而泣地將自己的愛人抱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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