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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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游最近心情有些煩悶,看了一會兒論文,看著看著就從白紙黑字上看出人影來,那一夜的瘋狂歷歷在目,對比得這幾天他這幾天有些悵然若失。

午飯點到了,他勉強吃了幾口飯,總也覺得這外面做的菜不如家裏有煙火氣的菜香,簡而言之不如陸方時做的好吃。其實他平日裏是在外面吃飯吃慣了的,只是有些東西一旦享受過了就心態不一樣了…

他突然就有點明白他哥在每個經常出差的城市都養著一個小情兒的原因了。

一方面能在“家”裏吃飯,另一方面呢,還有…

林游不知向誰撒氣似的敲了敲桌子,以前沒嘗過這種滋味還好,一旦試過就有些食髓知味了。

林游憋著這種煩悶的感覺憋了許久,晚上開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撥通了胡明南的電話。

胡明南趕緊接了電話:“林游先生,有什麽事嗎?”

林游想了想,不知道怎麽開口。

聽到對面一片沈默,胡明南再次問道:“林游先生?”

“那個…”林游咳了一聲,“陸方時…”

林游沒能把話說完,胡明南憑著自己的那點聰明才智試探著問道:“陸先生怎麽樣?”

林游回了:“挺好。”

胡明南於是接著問了下去:“那我再去跟陸先生簽一晚…”

“一晚?”林游皺了皺眉,“太短了吧。”

胡明南確定了林游的目的之後,口舌立馬清晰起來,“一般簽長約的話,有一個月,三個月,半年的,以往董事長最長也就簽了個一年的。”

“這樣嗎?”林游車開得慢,百無聊賴地看著前方的路,卻正好看到前面路邊一家大排檔的桌邊坐著陸方時,燈光下陸方時粲然一笑,那雙煙雨朦朧的眼睛放出流光溢彩的晴來。

“那就先簽一年的。”林游不自覺停了車看著不遠處的陸方時,“簽最長的。”

“好的。”胡明南愉快地應了下來,“我盡快為您談妥。”

胡明南這邊剛掛電話,就立馬開始行動起來了,他第二天就去找了《信》的劇組,“請問男主人選確定了嗎?”

“面試了很多人了,我們還在商討。”監制侯震問道,“胡先生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林家是想塞誰進來嗎?後面這句話侯震沒有問出口。

“不是,就只是問問。”胡明南笑了笑,“我想打聽一個叫做陸方時的演員,他表現得怎麽樣?”

“方時啊。”汪明佳很是激動,“他表現得很好,簡直就是我心裏的男主角。”

“哦?”胡明南倒是沒想到陸方時還真有點實力,“既然這麽合適,怎麽還沒確定下來人選呢?”

“是這樣的,因為我們還有個人選。”侯震說,“舒湛。”

胡明南倒是聽過舒湛的名字,算得上二三線了吧,至少大多數人也能叫出他的名字,不會像陸方時這麽籍籍無名。

“唉。”汪明佳頗為嫌棄地嘆了口氣,“舒湛首先長得就不合我胃口,氣質也差得遠,而且他一個科班生出來的竟然臺詞功底這麽差,我的電影可是要用原聲的!”

“行了人哪有這麽差?好歹舒湛也是大帥哥,粉絲人氣哪點不是比你看中的陸方時強的多?”侯震手指敲了敲桌子,“再說了人家可是投資方那邊推薦進來的人。”

“呵。”汪明佳冷笑一聲,“你敢說主人公這個角色舒湛比方時合適?瞧瞧舒湛之前演的那些不入流的偶像劇,我的電影…”

侯震推了一把汪明佳,一個蘋果塞她嘴裏,“當心被人聽見。”汪明佳這個理想主義者,是真不知道這種不掙錢的文藝片拉投資有多麽麻煩,何況今年這部電影比往年那部的投資要求大得多。

“這樣嗎?”胡明南笑了笑,“那你們是不是大概可能定下舒湛了?”

“誒胡先生,您怎麽來打聽方時了?”汪明佳眼睛一亮,“你們林家也是投資商之一,如果你們要推方時的話,我願意接受。”

“汪導演。”胡明南一笑,“您這麽明晃晃的對陸方時的喜歡,怕不是人家都覺得自己被內定了?”

“確實。”侯震白了汪明佳一眼,“當時陸方時表演完的時候,要不是我及時拉住了她,她可能當前就要上去說就你了我的男主角。”

“這樣啊。”胡明南微微點了頭。

“確實方時合適啊。”汪明佳懷著期望,“胡先生來是為方時說話的嗎?”

“不是。”胡明南想了一會兒卻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和斯文,“我來是希望您不要用他。”

總得要把獵物逼到死角才方便打獵啊,胡明南慣常愛用這樣的方法。若是那陸方時沒什麽實力倒好辦,給他什麽角色都能算是誘惑,但既然真實情況如此,他便要改變策略,摧毀對方明晃晃的希望自然是最好走的一步。

胡明南算著日子,等劇組的通知下來之後一個星期才又去聯系了陸方時。

“陸先生。”

陸方時並不樂意看見胡明南,似乎每次胡明南都能在他心情最低落的時候出現,一身西裝,斯文至極,卻總是在照見最骯臟的自己。

“你來幹什麽?”

陸方時此時站在家的門裏面,胡明南站在外面,胡明南笑道:“您不讓我進去嗎?”

“不用吧。”陸方時沒有讓步,“您有事就說。”

“看來陸先生不太歡迎我。”胡明南笑笑,“那我改日再來。”

陸方時頓了頓,“改日也不必再來了。”

他說完就關上了門。

自從接到汪明佳的電話之後,他已在家待了一個星期,沒有社交,沒有娛樂,他僅僅就在家裏發呆。

他原本能對自己有信心的事情就少,如今更是找不到什麽讓他為之驕傲的事情了。他以為他分明是看到了導演對他的欣賞,沒想到卻可能只是他的假想。

他想到了他過去的五年以及未來的三年,蒼白的八年。

有那麽一些時候,他是想到了走另外的捷徑的,可是他想起來胡明南那張永遠假笑的臉,想起來黃世東那猥瑣的冷笑,以及…那天林游時不時投來的打量的帶著鄙夷的眼神。

林游的臉逐漸模糊化,那個鄙夷的眼神逐漸出現在了他父母的臉上,他那些親戚們的臉上,當然,還有他自己的臉上——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原本做好了八年裏能拍一部電影也是不錯的打算,如今才發現連這也是奢望,他發覺他有些熬不下去了。

這個時候,他想到了一個地方。

第二天,他收拾收拾自己,買了點東西去了他曾經的養父養母家。

他的小學生涯是在羅梅趙明夫妻倆那裏度過的,這一對夫妻給了他父母沒有贈予的慈愛,他在那裏度過的六年回想起來便是他童年最美好的時光,他在心裏是把這對夫妻倆當作他的另一對父母的。

他以前也是常去的,後來境況越來越糟,去的時候夫妻倆總會問他許多東西,為他擔心來擔心去,他掩飾不了自己的窘迫,便去得越來越少了。

但此時,他需要力量,能讓他有勇氣再回去面對接下來的三年。

只是他沒想到,他去的時候沒人在家。

“方時啊?”鄰居家的劉阿姨打開門,“你不知道你羅姨住院了嗎?你明叔在醫院裏照顧她呢。”

“梅姨住院了?”陸方時一楞,“是生了什麽病?嚴重嗎?”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劉阿姨嘆了口氣,“真要關心你羅姨,你也該常過來看看的。”

陸方時緊張起來,“梅姨是生了什麽病?是在哪個醫院就診?劉阿姨您知道具體的地點嗎?”

陸方時問了具體的位置,接近羅梅所在的醫院病房時,就看到病房外是趙明和一個護士在說話。

護士拿著本子,“這確實是不能通融了,病床本來就緊張,如果你們再不能繳費的話,只能請你們搬走了。”

“麻煩再寬宥幾天。”趙明滿面愁苦,“我妻子現在狀況這麽差,要是不在醫院裏的話,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

護士嘆了一口氣,“可我只是來通知的,我也沒有辦法,這是醫院的規定,其實你們這麽吊著也沒什麽意思,只要不做手術,那這病也只會越來越嚴重。”

護士說完便急忙走了,也不再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拉扯。

趙明看樣子要急哭了,他原本就瘸著一條腿,頭發也白得早,此刻看來比真實年齡更是長了十來歲,一瘸一拐地正要去追那護士,因為太急差點摔在地上,陸方時連忙跑過去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明叔。”

“方時…”趙明看見陸方時的臉,嘆了口氣。

“明叔,剛剛是在說住院費的事嗎?”陸方時根據內容猜了猜,“梅姨生病了您怎麽都不跟我說呢?”

“你這孩子自己也不容易,我們怎麽會來煩你?”趙明找了個墻邊的位置坐下,“何況…我們也不過是帶過你幾年而已,其實也算不上什麽…”

“怎麽是算不上什麽?”陸方時第一時間就反駁了最後那句話,即使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了。他站起來,“我去把住院費繳了。”

趙明下意識想拉住陸方時,但最後頓了頓還是沒有伸出手,只是遲疑著問道:“你…你自己…”

“我過得很好。”陸方時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來,一種擁有富足美好的生活的人所標志性的笑,“您不用擔心。”

陸方時來到服務臺那裏,“您好,我來繳費,羅梅的家屬。”

“你是…羅阿姨的兒子?”那護士把賬單遞給陸方時,一臉的打量神情。

“嗯…”陸方時也不知這答案確切該回什麽,看了下賬單,想了想除開卡上剩的錢,他信用卡的欠費額度倒能夠上。

“怎麽現在才來看羅阿姨?都病得這麽嚴重了!”那護士一臉鄙夷,“有你這麽做兒子的嗎?”

“嗯…我的確有問題…”陸方時困窘,“請問這病到什麽程度了?能治好嗎?”

“什麽程度了?”那護士的表情更是鄙夷,“再不做手術就撐不下去了!”

“啊?”陸方時吃驚,他這一吃驚讓那護士心裏更看不起這不孝的兒子。

陸方時忙問道:“那請問這手術前後大概一共要花多少錢?”

“算上術後反應,還有藥物什麽的,這不好說。”那護士想了想,“不過至少得六七十萬吧。”

陸方時瞬間感覺手腳冰涼,有一種血液逆流的錯覺。他機械地點了點頭,勉強冷靜地回道:“這樣啊。”

“這情況很緊急了。”那護士繼續說,“早點做更好,越拖越嚴重。”

“嗯,謝謝。”陸方時道了謝便進病房去看望羅梅,彼時羅梅正在熟睡,陸方時看到她原本全黑的頭發白了一片,臉上的皺紋如刀刻般觸目驚心,睡夢中似乎也是被病痛折磨得不安寧,陸方時心裏一陣難受,趙明輕聲道:“好不容易睡著的,別吵醒她。”

陸方時於是安靜地看著,趙明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倆出去說話,出了病房,趙明才開口問道:“方時,你跟我說實話,你是真的有錢嗎?你自己日子過得好嗎?”

“我很好,您不用擔心。”陸方時認真地點了點頭,“倒是你們,家裏情況已經這麽艱難了嗎?”

“唉你想想我早年就花了家裏大部分的積蓄,本來我和你梅姨每個月的收入也就那麽多,每個月再怎麽節省也還…”趙明很不想嘆氣,但似乎這已成為常態,“你梅姨每天住院花的錢太多了,跟補無止境的窟窿一樣,但是做手術呢,又沒這個錢…”

陸方時沈默著,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因為他也拿不出什麽錢來。

他突然覺得很內疚,因為自己像個廢物一樣,連叔叔阿姨生病了他都無法拿出錢來幫他們治病。他實在過得太差勁了,他不禁後悔起自己當初的選擇,如果自己當初正常就讀自己原本的專業,然後按照他父母給他鋪好的路,他無論如何會過得比現在好吧?至少不會連一點住院錢都是透支的銀行卡。

陸方時在這裏在羅梅床邊等了一下午,天色已經黑了,羅梅還睡著,趙明輕聲道:“你回去吧,醫院這邊只能留一個陪護,等會兒就有護士來查房了。”

陸方時離開了醫院,走在路上只覺得連路燈也頗為蕭索,看不清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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