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瘋狂的迷亂的夜晚。

縱使陸方時在此之前對自己做過無數次的心理建設，他也沒有想到過程會這麽慘烈，太痛苦了，他沒想過一種皮肉上的痛苦能夠痛得讓他腦神經暫時性麻痹，甚至都沒有精力在心裏為自己默哀。

林游精力充沛，陸方時躺在林游的身下，看到林游臉上的汗水，恍惚覺得林游像一只覓食的豹，或是一把蓄勢待發的弓，總之，他覺得自己就是那獵物，正被對方生吞活剝，或就是被正中的靶心，無可躲避，連喘息都沒有機會。

陸方時漸漸有些撐不住了，雙手指尖緊抓住床單，指尖幾乎發白。他好幾次是痛得昏迷後又被痛醒，睜開眼模模糊糊看到林游眼睛通紅，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憤恨一般地咬著他的肩膀，甚至咬上他的脖頸。

隱約聽到林游掐住他的脖子問他：“跟多少人睡過？”

陸方時不知是不是在夢中，林游掐得他有些呼吸困難，甚至有一種他會窒息在林游手中的錯覺。何況他也開不了口，太痛了，痛得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頭一次發現說話是一件困難的事。

最後到了半夜林游才終於放過他，他半昏迷中感覺到林游起身離床，又“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再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鬧鐘鈴聲響起的時候，陸方時關了鈴聲，感覺自己整個大腦都是恍惚的，他試著動了動身體，全身上下沒有哪裏是感覺不痛的。

陸方時勉強坐起來，在床邊的地板上找到了自己的衣服，縮成了皺巴巴的一團。他穿好上衣，穿褲子的時候發現自己雙腿完全沒有力氣，好不容易穿好了褲子，扶著墻邊站起來時，雙腿竟是軟得想要跪下。

他扶著墻吃力地緩慢移動著，到了廚房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昨天買來做飯的材料，熬一份白粥，做幾份小菜。

做菜時尚且還能集中精神，熬粥時等在鍋邊沒有其他需要關註的事，要不是在心裏無數次提醒自己的身份，為此竭力撐起精神，陸方時差點就要趴在竈臺上睡著了。

林游早上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陸方時圍著圍裙站在廚房裏煮粥。

林游此時心情還不錯，看了一眼周圍，這才發覺房間是被收拾過了，難得一見的幹凈整潔。冷眼看向廚房裏的那個背影，一只手拿著勺子攪拌鍋裏的粥，另一只手撐在竈臺上，雙手衣袖都卷了起來，露出潔凈的手臂。

林游的目光靜悄悄地在陸方時的背影上打轉，從修長的雙腿起往上，最後停留到白皙的脖頸上的紅血痂。

他由此回味起昨晚手上撫過的對方光滑的肌膚，纖細而緊實的腰身，甚至後脊背上那一條直線，最底下還有兩個腰窩。當然，他甚至還記得一口咬下去的時候，牙齒邊上竄進來的血腥味和對方肌膚上清爽的沐浴露味糾纏在一起，熏得他很醉。

陸方時扶著墻端菜出來，一轉頭就看見了一直盯著自己的林游，他低下頭，不知該如何面對對方。

“胡先生說…”陸方時放在一盤菜後立即轉身回廚房，“你早上一般吃粥和小菜。”

林游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陸方時扶著墻非常緩慢地一次端來一個盤，他問道：“你為什麽這麽慢？”

陸方時咬緊牙關，強忍身體的不適盡量走快一些，把最後的粥端上時，他額頭已冒出冷汗。

“燙過了嗎？”林游拿起盤上的筷子。

“燙過了。”陸方時說話時才發覺自己聲音有些嘶啞。

林游吃了幾口，沒想到做這樣的粥和小菜，陸方時竟手藝不錯。他斜眼瞥去看陸方時，看到陸方時低著頭靠在墻邊上站著。

林游想了想，家裏請的人裏，在他們家吃飯時，確實都是站在一旁等著的，所以他並沒覺得哪裏不對。

最後吃完早飯時突然聽到一聲悶響，林游轉頭一看，竟是陸方時倒在了地上，林游一楞，從餐桌這裏離身，看到陸方時睜開眼來頗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剛剛沒站穩。”

陸方時滿臉通紅，隔的近時似乎都能看到他身上冒出熱氣來，林游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你發燒了？”

陸方時有些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沒事，還好。”

“我送你去醫院吧。”林游本著人道主義，並不想家裏倒著一個人。

“不用了。”陸方時慌忙擺了擺手，緩慢走到餐桌前收拾碗筷，“我收拾完了就回家。”

“倒也沒必要這麽做戲。”林游冷眼看著陸方時此時的行為，轉身去翻了翻櫃子，從裏面拿出一盒藥，取出一粒藥，帶上一杯水遞到陸方時面前來，“先吃一顆退燒藥。”

陸方時此時思維遲鈍，還沒有反應過來，林游已經不耐煩地捏開他的嘴，給他塞進藥，灌進清水去。

陸方時被嗆得咳嗽不止，林游看他這架勢也沒什麽其他觀感，總之他爸包養的一個個小情兒總愛裝來作去，矯揉造作，抓住任何機會梨花帶雨涕泣漣漣，林游覺得陸方時一個男的如果也來這招的話，他心裏真覺得有些好笑。

陸方時咳完，向林游道了一聲謝。

林游目光掃過陸方時咳得通紅的臉，把水杯放回桌上，“沒什麽。”

“那我…”陸方時頓了頓，指了指門外，“回去了？”

林游依稀記得他父親包過的一夜情人們，也沒見她們做什麽早飯，一般是第二天一早就讓人送回去，或者胡明南親自帶著還得去買些東西。林游對此沒有經驗，胡亂點了點頭，便看著陸方時轉身到門口穿鞋。

陸方時蹲下身體時是很緩慢的，甚至比他走路還要緩慢。林游看著他似乎很吃力地穿好鞋子，然後打開門轉身過來鞠躬道了再見。

這一鞠躬，上半身幾乎要彎過了九十度，林游差點以為陸方時要一頭栽倒在地面上。

林游突然心裏煩亂，看著陸方時離開關上了門，他心裏便更煩得有些躁動了。想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快步到了門口打開門，這一看，陸方時竟然這一會兒才扶著墻走到電梯口，林游喊道：“餵，我送你回去。”

陸方時回過頭來，“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林游穿上鞋拿上車鑰匙關了門，“我送你。”

他們站進電梯裏，林游透過電梯裏的反光鏡，看到陸方時始終靠在邊上，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你家在哪？”

上車後，林游問了陸方時地址，他看著陸方時輸入的地址，對這裏沒什麽印象。

開了一會兒車，看到陸方時終於睜不開他的眼睛，在後座倒下睡著了。

林游依舊開著車，順手關緊了車窗。等到達地點時，他從外面看著這小區外觀，覺得簡樸破舊得緊，總之他父親的情人們總不可能住在這樣的地方。

林游把車開進車庫裏，車停下看見陸方時還是睡著的，而且睡得很熟。林游這一瞬間竟然在想要不要叫醒對方。

他下了車打開後座的門，看到陸方時那紅得似乎要冒氣的臉上，緊閉著雙眼，微微皺著眉，看來有些可憐。

可憐。

林游想到這次詞語的時候嚇了自己一跳，為了什麽金錢名利來賣的人，能用得上可憐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嗎？或者說，值得他來憐憫嗎？

無疑，他是看不起這樣的人的。但是此時此刻，那種軟綿綿的包圍著心裏的觸感，卻又是騙不得人的，或者說…林游下意識摸上陸方時的臉，往下滑過他的脖頸，停留到他的鎖骨窩上。

林游呼吸一頓，昨晚的體驗食髓知味，陸方時肌膚上的熱透過他的指尖，燙到他身體的血液裏去。

陸方時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俯視著他的林游時下意識一縮，明明是只被林游摸過了鎖骨，偏偏呼吸與心臟那裏起伏得更為劇烈了。

少年血氣方剛，林游不知被什麽被刺激到了，直接一把抱起了陸方時，然後關上車門，“我送你上樓。”

“不用…”陸方時沒想過這突然的一出，他上次被人抱都得是小學時候的事了，估摸一算，能有二十年。所以面對林游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他都不知該怎麽反應，“麻煩放我下來。”

“你按一下電梯按鈕。”

林游卻直接忽略陸方時這微乎其微的掙紮，陸方時聽著林游的話，腦子沒反應過來就按了電梯。

電梯門快要打開，陸方時心裏一緊。

謝天謝地，電梯裏沒人。

他們出了電梯，經過走廊，在陸方時家門口停下都沒有遇到人，陸方時用鑰匙打開門，“麻煩你了，把我放下來吧。”

林游放了陸方時下來，陸方時第一時間沒站穩，身體往後倒的時候，感覺到林游扶住了他，陸方時再次慌忙道了謝。

林游最後看了陸方時一眼，“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的。”陸方時又道了謝，“謝謝，不好意思今天麻煩你了。”

林游走了，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自己走得空落落的。

陸方時關上門，靠著自己最後的清醒爬上床蓋上被子，然後便睡得浮沈不知幾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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