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我不會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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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張居安在“景袖江南”這麽久以來,除了顏桐之外見到的第二個熟人,許艾。

或許,也不算是熟人。

許艾伸手拍了一下張居安,張居安回頭看她。

“許老師。”

原本許艾只是和一個閨蜜朋友來這裏吃飯,沒想到竟然會偶遇上張居安,她很開心。但張居安一句不疏不淡的“許老師”,這讓許艾有一瞬間的悵然。

許艾還是笑著問:“居安,你怎麽會在這裏?放暑假了你沒有回家嗎?”

“我在這裏做暑假兼職。”

“那你感覺怎麽樣?累不累?忙不忙?還有,你住在哪裏?安全嗎?你是一個人還是和朋友一起?”

許艾不自控地問了張居安這一大串的問題,她心裏有些急切,這份急切又是出於關懷。

張居安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是站著,許艾的噓寒問暖讓他無所適從。

“老師,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張居安的又一句老師如當頭棒喝,許艾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心生淒寒。

倘若,姐姐許暖還在世,張海潮也還活著,那他們原本該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人。偏偏,命不由人。

許艾沈默著,也傷感著。

張居安現在只想走開,他在心裏依然很抵觸這樣的相處方式。除了在學校以外的任何一種兩人單獨見面的時候,其實各自都很痛苦,那還不如不見。

“老師,那我先去忙了。”

“居安……”

張居安禮貌性地微一頷首,然後他轉身離開。而欲言又止的許艾,終歸是選擇沈默了。她停頓了一會兒後,調整好心態她又重新走回自己的餐桌旁坐下。

閨蜜問她:“許艾你上哪了?剛剛你急匆匆的,我都沒來得及問你,你就跟個兔子似的跑沒影了。”

“我能去哪啊!我只是去了一下洗手間,現在我不是回來了嘛。”

“哈,我怕你落跑,然後賴賬。”

“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就一頓飯嘛,我還真能跑了?!再說,你的胃也就那麽點,不要打腫臉充胖子。”

“那不行,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今天還就非得要打腫臉充一回胖子,我必須得吃垮你。”

“看把你給能耐的!”

……

許艾一如既往,和閨蜜坐在一起仿佛就回到了十幾歲的年紀。兩人只要湊在一起就會鬥嘴,誰也不放過誰。

唯有張居安,許艾只字未提。有些傷疤,就只能摻和在皮肉下,經年累月,不見天日。

許艾自從在“景袖江南”見過張居安一次後,她回到家裏也始終記掛著這件事。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天,但許艾的心怎麽都安定不下來。

這天一早,許艾又一次來到“景袖江南”。這次她沒有和任何人一起,只是獨自一個人來了,她想要見見張居安。

許艾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隨後她點了一杯咖啡。

“你好,你的咖啡好了。”

“謝謝。”

許艾的雙手搭在桌子上,手裏捧著咖啡,她有些出神地一直看著剛剛離開的那個服務員。他和張居安差不多大,他們穿的制服是統一的。

許艾捧著咖啡,心裏卻很猶豫不決,怕又打擾到張居安。這樣,不好,真的不好。

許艾糾結著,直到手裏捧著的咖啡涼了,她才有些恍惚地回過神來。

猶豫再三後,許艾下定決心,能見一見他就好。

正好,剛剛給她送來咖啡的那個服務員又出現了,他正端著另一位客人點的東西朝許艾鄰桌的方向走去。

看他忙完,許艾不失禮貌地笑著開口:“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想問一下這裏有一個叫張居安的服務員嗎?我找他有一點事。”

許艾問的這個服務員,正是張居安的室友王燁。

“你找張居安啊!那很不巧,他今天休息,並沒有在這裏。”

許艾有些失望,還真是不湊巧啊!

“那,謝謝你了。”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客氣。”

許艾坐回到座位上,一臉悵然若失,她呆呆地坐著發了會兒呆。

時間過去了十幾分鐘,許艾拿出手機給張居安打了電話。張居安的號碼,還是許艾向周行止要的。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張居安的聲音:“你好。”

“居安,是我。”

許艾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是我,許老師。”

許老師……許艾像在自嘲般,自己對號入座了。

“嗯,許老師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居安,我來‘景袖江南’找你,這裏的服務員告訴我說,說你今天休息,所以我……”

“許老師,你在‘景袖江南’麽?你特意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許艾心裏一陣苦澀:“其實我來也沒什麽事,就是,就是想見見你。”

電話那端的張居安默不作聲,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沈默。

“居安,我們見一見吧,時間不會太久,你在哪裏,我過去找你。”

“許老師,不用了,你就在‘景袖江南’吧,我離那不遠,一會兒就到。”

“嗯,好,我就在這裏等你。”

許艾掛了電話,心裏忐忑著,卻又在期待著,久久難以平靜。

十幾分鐘後,張居安出現在“景袖江南”。許艾從掛了電話就一直朝門口張望著,所以在張居安出現的時候,許艾一眼就看到了。

許艾向張居安招手:“居安,這裏。”

如果許艾能稍微平靜下來,她一定會為自己此時此刻的表現而打負分,太不矜持。看到張居安出現,她很開心,開心到已經失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穩重。

反觀張居安,他始終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好像無論面對什麽事,他都可以泰然處之。

張居安在許艾對面坐下來,他剛走到桌邊時就先叫了一聲:“許老師,我來了。”

又是一句許老師,許艾大夢初醒般,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隨後,許艾收回殷切的目光,她自我安慰般低頭笑了笑。如果情緒也分五味,許艾此時已經占了兩味。一味苦,一味酸。

“居安,最近過得怎麽樣?”

“一直都過得很充實,老師呢?”

“我啊,我也還好。那……那你住的地方離這裏不遠?”

“嗯,不遠。”

“那……安全嗎?”

“嗯,還有一個室友。”

“那就好,至少有個小夥伴。”

“嗯。”

許艾有些慌不擇路,她其實有很多話想和張居安說。可每次看到他,那些說出口的話好像都不在重點上,這讓許艾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許艾問了一些張居安生活上的小事情,她問,張居安就回答,偶爾也加上一句:“老師呢?”

話一來二去,像打太極拳。許艾問了一會兒之後,她才發現還沒有給張居安點個什麽喝的。

“居安,你喜歡喝什麽啊?”

“老師不用了,反正也不會坐得太久,我也不是很喜歡在這個時間喝什麽,除了水。所以,不用麻煩了。”

許艾的笑半僵硬著,她完全拿不出平時在學校課堂上口若懸河的那股架勢,現在連說句話都好像要咬到自己的舌頭了一樣。

“好吧,其實我……我就是想來問問你的意思,我想接你回家裏,我不想聽你只叫我老師。”

終於,這句話說出口了,許艾對張居安一直抱有期待,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想爭取到張居安。

雖然,許艾去找過向九鳳很多次,但是她一直沒有辦法成功說服向九鳳。

每次,向九鳳都會歇斯底裏:“居安是我的小孩!他是我的命,你不要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盡管如此,許艾也沒有辦法,因為她也同樣牽掛著張居安,因為張居安不是別人,是她姐姐許暖唯一的孩子。

許艾試過很多次,然而這一次不一樣了,張居安長大了,他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和機會。只有他說一句願意,許艾可以不顧一切。

然而此刻,坐在許艾對面的張居安內心並沒有多少波動,他的心就像紮根在青田小鎮的那些高大的梧桐樹一樣,不可撼動。

張居安開口說:“我有家,我過得很幸福。因為我有兩個媽媽,我會一輩子記得,死了也會一直記得。一個叫許暖,一個叫向九鳳,她們在我心裏是一樣的。所以,我不會跟你走,我也不願意。”

許艾聽了張居安的話之後鼻尖一酸,一瞬間如鯁在喉,這個答案,她早該知道的,只是不敢認,也不願意認,因為舍不得。

“我知道,可是,她畢竟跟你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就連你爸爸當初跟她領證也只是出於感激,因為她很照顧你,也很照顧你爸爸。後來,為了幫她擺脫那個叫李暢的賭徒,你爸爸娶了向九鳳,他們連婚宴都沒有擺過,只是領了一個有名無實的證而已。”

許艾越說越覺得頭腦一片清醒,她有些近乎絕情地剖析著向九鳳的過往,像一個持刀的劊子手,又或者說,她現在有點迷失了自我,因為她太想爭取到張居安,盡管她也爭取了十幾年,這快要成了她的心魔。

“不管你怎麽說,向九鳳都是我的媽媽,始終都是,我不會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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