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等著看阿兄的笑話不好嗎……

關燈
若霍辭眼睛不是那麽尖,或是好糊弄的人,許昭昭還可以繼續撒謊自己是不小心撞到了哪裏。

但霍辭直接點出了她是被人打的。

一時間沒有等到許昭昭的答案,霍辭輕嗤了一聲,道:“你臉上的手指印纖細,打你的不會是許欒,他也沒必要打你。朱氏上回已經吃了苦頭,明日又是她女兒出嫁的日子,她不會挑這個時候為難你。”

“許致遠一向是個君子,他從不動手,那麽剩下來的就是,”霍辭頓了頓,“許媱。”

許昭昭不做聲了。

她等著霍辭告訴外面的人掉頭回去。

但霍辭也久久沒有動靜。

許昭昭忍不住,自己掀開薄紗看了看霍辭,只見他撐著手坐在那裏,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麽。

“你……”許昭昭嘴唇翁動,想問什麽卻又不知道問什麽。

“你想問孤為什麽不回去找許媱麻煩?”

霍辭鳳目一瞇:“不如孤讓人把她打你的那只手取來。”

許昭昭腦子裏閃過一只血淋淋的手的樣子,快被嚇哭了。

這還不如直接把人殺了來得痛快。

“不要不要,我求你了,”許昭昭雙手越過桌案,一下子將霍辭的手臂緊緊抓住,纖瘦的手指就像是細細的藤蔓,攀附在枝幹上,“明日她就嫁人了,我求你不要這樣……哪怕要……你還是去殺了她吧……”

霍辭撇過頭去,如許昭昭這般的哀求話語,他不知道已經聽過多少人說過多少遍,心情好時或許會網開一面,但極少。

他自五歲後就沒有那麽多的善心了,放過的人不圖他報恩,不再回過頭咬一口已經仁至義盡。

要許媱一只手對他來說沒有什麽,許昭昭的性子他看在眼裏,是從不會去主動挑事的人,莫說不是她惹事,便是她先動的手,許昭昭也不是許媱可以打的人。

但是許昭昭卻為了打她的人求了他。

若他不應,他在她眼中必定更加面目可憎。

霍辭突然覺得沒什麽趣兒。

他往後一靠,避開許昭昭纏上來的手指,嘴上已說道:“你別以為孤會因為你幾句話就放過她。”

許昭昭臉上閃過顯而易見的恐懼。

“孤暫且放過她,是因為想看戲。”霍辭語氣還是一貫的冰冷,“孤的好阿兄在去郢州之前,曾在許媱那裏逗留過一晚。”

許昭昭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霍辭這話的意思好像是放過許媱了。

她想到要說些什麽感謝的話,但霍辭性格古怪,恐怕是不耐煩聽的,再逆反了就不好了。

但什麽都不說未免也讓人不快。

許昭昭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試探道:“殿下……你……你為什麽會派人盯著妾身的嫡姐,你……”

“閉嘴!”霍辭果然出聲打斷了她,並且對她這種模棱兩可的指控有些惱怒,“誰對她感興趣?孤是為了……”

霍辭的鳳目難得地被他瞪得圓了一些,卻繼續冷冷道:“等著看阿兄的笑話不好嗎?”

許昭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裏明白這章就算是這麽揭過去了。

她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萬事都先把霍辭捋順了,哄著他,再讓他慢慢地不設防備。

然後才能繼續她的下一步。

**

擷芳殿。

喬容正斜靠在一只紫地萬字不到頭引枕上,一手搭在膝上手爐上,一手撚著一串紅瑪瑙青金石佛珠。

這串佛珠是她祖母日常用的,她進宮的時候給了她。喬容在家時總看祖母拿著它,好像也只是為了手上有點事情做,拿到佛珠的時候還想,她怕是會擱置下來。

進了東宮必定是前程似錦,烈火烹油,這個年紀的女孩,哪有去撚佛珠的呢?

沒想到才短短幾個月,她就把佛珠拿出來了。

實是一天到頭也沒個事幹,霍辭竟從沒有踏入過擷芳殿一步,她便是再有心氣兒,又和誰去爭呢?

韶華怕是就此蹉跎耽誤。

剛被放出來沒幾天的龔濛雨正指揮著宮女們制香,好不盡心,好不忙碌。

喬容那次也是因龔濛雨才被牽連,大庭廣眾之下鬧了個沒臉,原本是有心要遠著龔濛雨的,但無奈龔濛雨禁足一解便只往喬容這裏來。

又時值東宮一眾人等都被霍辭敲打得消停下來,誰都不願做那出頭椽子,也不像往日那般捧著喬容了,相交不過平平。

喬容自入了東宮,或者說是自小,一向是讓人捧慣的,如何受得了這些冷落,不僅是霍辭還有其他人,她每夜都煎熬得難以入眠。

龔濛雨這一來,反而使喬容更心平氣和了些。

於是喬容也便留著龔濛雨,讓她往擷芳殿來獻殷勤。

一時制香事畢,宮人為喬容換上新制的香餅,蘇合香氤氳而上,喬容輕輕吸上一口,擡眼看了看龔濛雨。

龔濛雨便道:“我陪喬良娣說會兒話。”說完便遣退了宮人。

等殿門一合上,龔濛雨立刻坐到了喬容身邊。

“容姐姐,”她道,“容姐姐不知道這些,我卻差人去打聽了,殿下前些日子竟去了薛良媛那裏。”

喬容長長的指甲在鎏金手爐上劃出極輕的一聲響,又戛然而止。

她近來是隱隱約約聽說了太子寵幸了薛玲珍的事,只是礙於身份和面子,喬容不好親自讓自己的人去打聽,好在還有龔濛雨替她傳遞一二。

不過她仍是自持道:“這又怎麽?服侍殿下都是我們這些人的分內之事,若殿下不去了,那反倒不好了。”

龔濛雨看了一眼喬容搭在手爐上的手,嘴角不易讓人察覺地往上翹了翹。

這話若是太子妃來說也就罷了,可如今喬容也沒當上太子妃,大家都是一樣的,便還把持著那點矜貴和自重,又有什麽用呢?

龔濛雨從一進東宮開始就打定主意要跟著喬容,這倒一直沒有變的,在太子妃來之前總要先站穩腳跟,喬容大度和善,也是眾人的不二之選。

許昭昭就是出身太卑賤了些,自小沒與她們一處混著,否則也有和喬容分庭抗議的資格,不過原本的局勢被太子自己打散了,倒是在意料之外。

龔濛雨原先也想著既然太子不喜歡,那就不要再往喬容這裏來了,就和其他人一樣,但轉念一想,別人可以這樣做,她卻不能。

她是第一個被降了位分的人,總要想一些辦法扳回一局。

於是龔濛雨咬了牙,決定還是繼續和喬容來往。

兩個人總比單打獨鬥好,況且喬容好賴也是良娣。

龔濛雨道:“容姐姐為人向來寬和,這也是我們素日看在眼裏的,但今時不同往日,這是在宮裏,誰不為自己的前程考慮?”

龔濛雨觀察著喬容的神色,見她沒有阻止自己說下去的意思,便繼續道:“容姐姐看看薛良媛,平日裏多高傲的一個人,不也學會了這些小心思。”

喬容眼神一暗,想到自己雖一開始勝了薛玲珍一頭,但眼下卻又隱隱要被她趕上了。

“我們只當薛良媛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其實……人家心裏早有打算,”龔濛雨壓低了聲音,說得真切,“容姐姐可別怪我多嘴挑撥,不然她為的什麽獨獨和許昭昭親近,咱們何曾見到她與誰那麽要好過?不都是淡淡的嗎?”

喬容嘆了口氣,心裏極不是滋味,可嘴上仍還在勉強:“珍兒她倒不是這樣的人,若是她得寵,那也不是件壞事。”

龔濛雨道:“話也不是這樣說的,怕就怕容姐姐你是個賢惠人,可她們包藏禍心。”

龔濛雨如今學乖了一些,說到一半還故意頓了頓,等了片刻喬容沒有說什麽,她才放心地繼續說下去。

“我都去打聽過了,殿下向來是不近女色的,統共也就去了許昭昭和薛良媛那裏,容姐姐難道就不怕她們兩個一起暗中使壞嗎?就連殿下也像是偏著那邊的,那日的事……我被禁足降位分倒也罷了,容姐姐可是受了委屈,如今那些沒良心的人,也愈發不來了。”

“可是殿下喜歡,我又有什麽辦法呢?”喬容不由得煩躁,以她的身份,她是不接受自己主動去邀寵的,她入宮前就想過,好壞總會來她這裏幾次,到時她自會抓住機會,可誰知霍辭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她連人都見不到。

龔濛雨皺了皺眉,又把聲音壓低一些:“容姐姐是多尊貴的人,自然不會這些的,但如今還好說,等日後太子妃一來,豈不是……”

喬容一楞,她原以為龔濛雨不大聰明,沒想到龔濛雨這話卻戳中了她心底裏最深的心事。

等有了太子妃,一邊是正室,一邊是寵姬,哪還有她的立足之地?

到時候她的處境只會比眼下更為尷尬。

喬容是家中最受重視的嫡長女,自小便是照著王妃命婦培養的,太子良娣雖也不算辱沒她,但若是自己不爭氣,她很快也會成為家族的棄子。

她還有很多如花似玉的姊妹,家裏會把她們送到趙王身邊,皇帝身邊,甚至再送幾個到霍辭身邊來。

喬容一想到這些,心便惶惶然沈了下去。

她不允許自己就此沈寂下去,從此寂寂無名,湮沒於後宮之中,泯然眾人矣。

她也不在乎霍辭,她只想要屬於自己應有的榮華。

“那照你這麽說,我該怎麽辦?”

“這也不難,”龔濛雨笑了,“容姐姐做不得她們做的事,那便從她們自己那邊下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