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關燈
七年了。距離藍雨的上一個冠軍已經七年了。

這七年裏,他們經歷了四次止步亞軍的失望,明明只有一步之遙,卻像是與冠軍隔了懸崖絕嶺,怎麽都跨不過去。

藍雨隊員幾乎都是男生,有淚不輕彈,四次,每次他們都堅強的說——來年再戰。

結果這一戰,就是七年。七年裏,有隊員離開了,有新人出道了,有過陣容調整有過戰術創新,最終他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薛景明有一瞬間的失去意識,看不見也聽不見,只是依靠著黃少天溫熱的體溫,直到黃少天半摟著她走出了漆黑的房間,突然變得刺目的光芒才將她喚回了人世。剎那間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向她撲來,迷茫的看向觀眾席上,印著藍雨隊徽的旗幟被揮舞著,沸騰的主場一片藍色,如同波瀾澎湃的海洋。

黃少天輕手輕腳的將她放下來。雙腳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薛景明有點脫力,也許是因為不知是迷茫還是激動過了頭的大腦沒有及時對身體發出指令吧,嚇得黃少天趕緊又扶了一把。

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完成了例行的雙方隊員的握手致意,以及是如何聽完了祝詞,喻文州作為隊長說了什麽,只記得那座被大家的手一起托舉起的獎杯,很重很重,她明明受的力不多,卻好像被壓得站不住腳。

恍然若夢。

直到腦袋重重的磕在了圍欄上,強烈的痛感才讓薛景明醒悟過來,這不是夢。

艾瑪好疼。

藍雨的一眾隊員,還沒有從奪得了冠軍的狂喜中回過神來,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戰隊門面一般的妹子,腳步仿佛要飄起來一般的,撞上了過道旁邊分隔觀眾席的圍欄。

鏡頭目送著冠軍之隊凱旋,無比寫實的記錄了薛景明的表情從木然到疑惑到頓悟,隨即疼得淚眼汪汪,皺了皺鼻子盯著“自己撞上來”的欄桿看,幾秒種後捂著額頭轉回來一臉懵逼的環視了一圈四周。

QAQ

藍雨全員捂臉。

“疼不疼疼不疼?都腫起來了小太陽你擦點藥吧……”黃少天提著個小藥箱扒在薛景明的門口苦口婆心,“雖然隊長看你撞傻了就沒讓你出席記者會,但是你也不能這麽不要形象吧?小姑娘臉上受了傷,要是留下印多難看……”

薛景明把自己蒙在被子裏,甕甕的聲音從縫隙裏飄出來鉆出虛掩著的內室門:“我不要……你才撞傻了呢!”

太囧了,她都幹了啥?走路撞墻,這是比平地摔還要蠢的事兒好嗎?!居然還被拍到了!全國直播!簡直就是羞恥play!

結果黃少天還來提這事兒,薛景明羞得想要抄起床上的抱枕砸死他。

於是她真的就這麽做了,至少先把人趕出去……不了還是直接滅口吧!

少女用抱枕擋住紅透了的臉沖到門口,一把將平時放在床邊的王不留行款修魯魯布偶塞進黃少天懷裏。黃少天下意識的就用空出來拉著門把手的那只手接了,結果下一秒就是一陣風,薛景明將門關得死死的。

順手拿走了他的藥箱。

“……”黃少天黑線,然後鍥而不舍的敲門,“小太陽小太陽,開門啦,那個藥你不知道怎麽用的,自己也不方便擦吧,要是不小心塗到眼睛裏去了怎麽辦?開下門讓我進去嘛,我不笑你了保證不笑你。再說,你就讓我這麽抱著王不留行的玩偶真的好嗎?好歹讓我進去換一個嘛,我想要零度經線的那個……”

和薛景明不明顯卻聽得出來的京腔不同,黃少天的南方“塑普”有些平仄不分音調不清楚,卻自有一種獨特的韻味,廣東人說話又有著非常豐富的語氣助詞,一來二去居然有些撒嬌的意味,俏皮又撩人得緊。

十幾秒鐘後,一陣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啪嗒啪嗒”聲——薛景明時常有的平地摔慘案正是因為一穿拖鞋就喜歡拖在地上走路,有時候腳下一滑或者是左腳絆右腳……總之往事不堪回首,現在的腳步聲聽得清楚已經到了門前。

少女的臉出現在拉開的那一小條門縫裏,氣鼓鼓的像個可愛的包子,泛著淺淺的粉。薛景明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拽走了黃少天手裏的王不留行,與此同時將黃少天說的零度經線玩偶塞了過去,當機立斷打算關門。

可惜動作再怎麽一氣呵成也擋不住機會主義者的見縫插針,黃少天的力氣可比她大得多,抵住門板輕松的就溜了進來。

“哈哈哈你還想跑?”黃少天得意洋洋的拉住了準備跑回臥室開啟第二層防禦系統的小姑娘,手上輕輕一用力就把背對著他的薛景明給轉了過來,俯下身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撫上她自己將劉海夾上去而露出來的額頭,動作無比流暢,“給我看看……哇還腫著呢這必須要擦藥了,你說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第一次拿冠軍激動了點可以理解啦但是瀚文和阿遠也沒見得像你一樣,你們果然還是圖樣圖森破啊。”

薛景明翻了個白眼:“少天前輩你居然硬闖女孩子的房間!”

“嗨呀都進來過多少次了別這麽見外嘛,要是你真要把我鎖在外邊我可是有備用鑰匙的哦,到時候可就不是硬闖了……”黃少天壓低聲音故意嚇唬她,“是秘密潛入——哇,夜探香閨,想想都很刺激啊……”

“……”薛景明很少被人這麽撩撥過,又羞又氣的瞪著黃少天,卻又不怎麽敢直視他的眼睛。纖長的睫毛顫了幾下,眼瞳轉向別處,帶起秋水一般的漣漪,最後跺了跺腳拉開臥室門讓黃少天進去了。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黃少天文化程度不高,但看見薛景明眼睛的那一刻他腦中莫名其妙的浮現了這句詩。是夜空,或是秋水,寄著清夢,又盛著星河。

黃少天盡職盡責的幫薛景明上好了藥,手法極盡溫柔,但是按壓上去的痛感還是讓細皮嫩肉的女孩子齜牙咧嘴。

“可以啦。劉海就先別放下來了會把藥給弄沒了的,明天差不多就消腫了出席發布會肯定也沒問題。”奪冠的記者會今晚喻文州正在處理,而黃少天所說的“發布會”,則是由藍雨俱樂部對外召開的,宣布黃少天和薛景明退役事宜的。

薛景明抱著王不留行玩偶:“拿了一個冠軍就溜,我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瞎想什麽呢,”黃少天探過身子揉揉她的發頂,“你已經盡力了,再打下去就太過勉強了。現在想的難道不應該是‘終於拿到冠軍了,真好’嗎?”

“道理我都懂啦。”

“也是,誰都會有不甘心的。”

“少天前輩呢?對退役有什麽不甘心嗎?”

“嗯。某種意義上的沒有遺憾了,但還是想再貪心一點。”

“那……退役以後有什麽打算?”

黃少天聞言側過身,單手撐著下巴反問道:“你呢?”

薛景明將臉轉向別處:“會回B市的。”打算什麽的不重要,只是,不再在G市了,要去那個離藍雨、離他很遠的城市,她的故鄉。

她知道就這麽說出來很殘忍,但是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既定事實。

心裏有什麽隱隱作痛,薛景明其實很少刻意的審視自己的內心,然而此時她清楚的知道,她舍不得。舍不得這座南方溫暖的城市,舍不得藍雨的朋友們,其中最舍不得的,是黃少天。

退役,意味著告別了現在的生活,榮耀這根將他們緊緊綁在一起的線,終究還是只能延續到這裏了。接下來的歲月裏,他們會松開手裏的線,向著不同的方向走去,也許成為再無交集的平行線,也許背道而馳。空間的距離其實並不是最主要的因素,真正將他們分開的,是再也沒有了來往的理由。

黃少天看向窗臺上的盆栽:“我的話,暫時先做游戲主播吧,也許會去聯盟做解說哦。”

“不過……”他轉了轉眼珠故作神秘,“不出意外的話,我會很長一段時間定居B市。”

“嗯?”薛景明疑惑,“為什麽要定居B市啊?少天前輩,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B市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B市的房價……”他們這種等級的職業選手,收入高是沒錯,但是薛景明比較涉世未深,對她來說迅速在B市購置一套住房,不是說負擔不起,卻還是很奢侈的事情。黃少天是G市本地人,為什麽還想著去B市呢?

哇我都說到這種地步你還是不懂嗎?黃少天無奈。

“餵餵餵想什麽呢,本劍聖一場比賽幾十萬上下會買不起房?再說了我也不可能接下來每天就是坐吃山空啊。”黃少天浮誇的表現他的不滿,“你怎麽這麽傻啊我去B市當然是因為你在那邊嘛,我都這麽明示暗示了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小太陽你就不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了本劍聖絕對養得起你,以後你在哪我就在哪知道了嗎?”

某人腦子轉不過彎來,這直球,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薛景明剛才還只是轉不過來,現在大腦負擔過重直接當機。

等下,剛才那句話,信息量略大,讓我捋捋……

少天前輩,要定居B市?因為我?少天前輩說要養我?什麽情況?

還沒捋清楚,薛景明就見得黃少天的手掌在她面前搖了搖。

“啊?”她回神。

“小太陽,我在向你表白啊你給點反應唄?你知不知道你不說話的時候我有多緊張啊,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哦……唔!”黃少天話沒說完就被薛景明伸手捂住了嘴。

“不許默認!”薛景明的臉超級紅,氣急敗壞的喊道。

黃少天對她的意思,王傑希早就給她打過預防針,老實說聽到時是沒有驚嚇的,但是……這不代表她不害羞。正常的女孩子,在被有好感的優秀男性表白時,很難保持內心的平靜。況且薛景明本來就是個不經撩的,隱晦的暗示她可能聽不懂,但是一旦打了直球,她的反應不是一般的大。

黃少天委屈巴巴的把她的手拿下來,一副小媳婦的模樣:“為什麽啊……連追求你的機會都不給我的嗎?我們好歹這麽多年的交情了,我喜歡你這麽久了你都不感動的嗎?”

我理解的“默認”是不是和你說的“默認”有什麽意義上的出入?

“不是……”薛景明囁嚅,“我以為你說的‘默認’是……”

“是什麽?”看她糾結羞怯的表情,黃少天忍不住就要逗她。

“是……是……”

“嗯?”

薛景明豁出去了,和黃少天說話,不說清楚是不行的,哪怕說清楚了都可能被抓到把柄:“我以為是默認交往的意思啦!”

“哦……”黃少天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故意曲解,“原來小太陽這麽想和我交往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薛景明要抓狂了。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黃少天心情大好,把少女的長發揉得亂七八糟,“那麽從現在起,我就要正式追求你了——你可別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閨女退役了,舍不得。

要嫁閨女了,更舍不得。

少天你再皮我就刪你戲份哼唧!

(其實不敢)

真的,放飛自我的少天,撩的一手好妹子。脫離了高壓環境的小太陽,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少女吧。

接下來真的就是日常了。

今天好不容易被母上允許用一段時間電腦,趕緊的寫了一章出來。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還有不到十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感謝閱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