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是報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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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偉就在這裏住下了。

唐仕澤訂出的生活公約很簡單,家事平攤,任一方在睡眠時,另一人必需放輕動作。因為他的工作需輪班,李大偉對此表示理解並讚同。

家裏可開夥,但要收拾幹凈,碗不能放到隔餐再洗。垃圾必需分類,廚餘不能直接倒垃圾筒。

可以帶朋友回來,借宿也沒問題,但要有基本公德心,十點過後不許大聲喧嘩,保持屋內整潔。

李大偉沒有異議,在生活公約上簽了他的英文名字。

生活公約通常都是拿約束房客的,房東哪裏受到限制?李大偉在簽名的當下,就想好了以家事抵過唐仕澤少收的房租。

含水電、網絡,計算機還借他使用,月租只收他兩千根本佛心價,就算家事全由他負責,也不過是剛好而己。

殊不知,他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仕澤說家事平攤是真的平攤,而且絕大部份都是他處理的。

唐仕澤洗完澡會順便刷一下浴室跟馬桶,制服手洗,垃圾他倒,吃完飯除了擦桌子外,他還會掃地,要是食物殘渣掉到地上,他一定得拖地。

不少有潔癖的人龜毛起來,不管是誰來打掃,打掃過幾次都覺得不滿意,一定要親自動手才安心,一邊打掃還會一邊數落身旁的人五體不勤,不愛幹凈,BalaBala的,唐仕澤卻不會。

他是屬於歡喜做甘願受的人,不會要求李大偉必需完全按照他的標準來維持居家整潔,也不會去計較這次誰做,下回就得換人,順手能做的事,他一眨眼就完成了,生活公約象是訂來當壁畫似的。

如果李大偉沒心沒肺,像唐仕澤這種比好老公還難找的好室友,他只要裝傻享受就好,偏偏他不是這種人,打定主意要用家務來貼補房租的他反而覺得壓力好大,活像一只堆糞蟲,只是他堆的是人情債。

人情債最難還了。

唐仕澤制服每天洗,便服大約三、四天洗一次。李大偉為了搶這件家事,還得故意比他晚洗澡。知道他工作忙,只能維持房屋基本整潔,像窗簾、廚房竈臺那些需要體力跟時間清洗的東西,他多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所以這變成了李大偉休息時的工作,幸好他跟前室友合租時,都是他負責家務,並不是生手,確確實實幫了唐仕澤很大的忙。

李大偉每月休假沒有唐仕澤多,但他的工作卻遠比唐仕澤輕松不少,上下班的時間非常固定,不會睡得好好的,一通電話打來就得出勤,遇到大型活動,像燈會、龍舟賽、××祭之類的還會禁休,就索性把瑣事都接過來做,象是收信、繳賬單、補給民生用品等等,偶爾也會幫他買幾件物美價廉的衣服。

甚至在他搬進來的第一個月,還代表唐仕澤出席住戶大會,遴選社區主委以及公共設施維護細項。

他跟鄰居又不熟,根本沒概念要選誰當主委比較好,是唐仕澤說他以後要住這裏,總要讓住戶知道他是哪一棟哪一樓的,省得出入都受人防備,出了什麽事頭一個懷疑到他頭上來。

唐仕澤考慮的很深,李大偉既不是植物也不是礦石,怎麽會沒有感覺?連著他做決定,都會多想唐仕澤一點。

不過他能做的有限,無怪乎就是家裏腳踏墊的顏色、沐浴乳的味道等等。

唐仕澤說隨便,由他決定就好,但是李大偉總會忍不住推測唐仕澤究竟比較喜歡哪一個,當下在做選擇時,想的都是唐仕澤看他帶回家的東西可能會露出的表情,他自己的喜好反而不重要了。

明明兩人沒有認識多久,就開始過起了互信互賴的人生。

表面看過去,是唐仕澤大開方便之門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李大偉,為了對方的自尊考量才意思意思酌收了點塞牙縫都不夠的房租,可事實上,因為李大偉的出現,唐仕澤回家時,都會不自覺地帶上微笑,因為家裏有人,不再是一片黑漆漆。

唐仕澤下班,回到家大概八點多。今天聽同事說有家鹽水雞很好吃,他還特地繞過去買,另外包了兩份炒飯回家。

「David,我買了東西,出來吃。」他食物放在客廳桌上,從底下拿出報紙鋪好,再從廚房拿出空盤跟餐具,一切準備就緒,李大偉卻沒出來。

剛才好像也沒聽見他應聲。

唐仕澤敲響他房間:「David,你在嗎?」

客廳有燈,他房間門縫也透著亮,但難說人外出。

「在。」李大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唐仕澤不禁皺眉。

「我可以進去嗎?」他問。

「可以呀,我門沒鎖。」李大偉好像在移動什麽東西,聲音很細碎。

唐仕澤開門,入眼的景象讓他傻站在房門口。

地上鋪滿報紙,顏料四散,洗筆筒裏擱了十來枝畫筆,還有噴槍,兩張凳子,一高一矮,椅腳沾滿顏料,左手邊擱著畫架,架上的畫布繪了一半,在他看來像打翻的顏料罐,什麽顏色都是一小撇,不然就是一個點,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整間房間相當淩亂,

李大偉放好甫彩繪完畢的安全帽,拉了拉快要滑下去的褲子,回頭看了唐仕澤一眼,想起室友愛幹凈,他突然後悔大方喊他進房間。

「那個……我會打掃幹凈……」他笑開虎牙,表面無辜且無害,其實心裏冷風一陣吹過一陣。

「嗯。」唐仕澤僵硬地點頭,看著他床上曬了六顆安全帽,有浮士繪、動漫人物、花、貓跟狗之類的,忍不住好奇問他:「你這是在做什麽?」

「這才是我的老本行啦,我在網絡上賣彩繪安全帽跟衣服、錢包那些小東西。」李大偉搔了搔頭,今天真的畫得他兩眼昏花。「我之前進的材料都留在我前室友那裏,接了單子,到這個月領薪水才有辦法還,我這周要是趕不出來就死定了,說不定你們會接到報案說有人在網絡上詐欺。」

「這麽嚴重?」唐仕澤走進房間,仔細地看了下他手繪的安全帽,不由得讚賞了聲。「畫得真好。」

「當然,我美術系第一名不是用美色換來的。」李大偉很自豪。

「我相信。」唐仕澤點頭,可是沒給李大偉高興太久。「你長這樣絕對換不到第一名。」

「哇靠你什麽話?警校到底把你的審美觀帶到什麽地方?」李大偉氣轟轟的,好歹當年他也是一株系草,下一株想發芽還得等他畢業耶!

「你的長相能換成績,我想你老師的口味一定很清淡。」唐仕澤捏了捏他的手臂,算結實,不過以男人的標準來看真的很瘦。

「你是打針的吧?」李大偉羨慕嫉妒恨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打針的,我一定會介紹你。」看他氣到翻白眼,唐仕澤大笑出聲。「哈,好啦,不鬧你了,我買了晚餐,快出來吃。」

「等一下,我補個圖就出去,沒畫好我吃不下。」他希望明天就可以把這幾顆安全帽寄出去。

「那好,我先去洗澡。」

「衣服留著我洗!」李大偉才剛拿起噴槍就急急忙忙大吼。

「知道了知道了。」唐仕澤揮了揮手。

當初立生活公約不過是防範未然,哪天他住久了,不拿自己當外人,起碼他生活會有一定的保障水平,結果把這孩子搞得像個小媳婦似的戰戰競競,不是他的本意啊。

唐仕澤洗澡不費時間,擦著頭發走出浴間時,李大偉已經坐在客廳等他開飯了。

「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不了,等我房間收拾好再說。」李大偉擡頭看了他一眼,瞬間轉走。「到是你,要不要穿件衣服?」

一條灰色棉質居家褲,That’s all,他頭上的浴巾可不能算數。

唐仕澤低頭看了下,聳肩。「天氣熱,這樣涼快。」

「隨便你。」李大偉挾了塊花椰菜,咂巴咂巴地嚼了起來,想忽略身邊湊近的熱源跟撲向鼻間,那股沐浴完後的香氣,註意力卻不受他控制般地一直被拉走。

唐仕澤吃飯很快,但沒什麽聲音,所以吞咽的時候特別清楚,即便李大偉嘴裏沒東西,聽見他吞咽的聲音,總會跟著一起動作。

他不敢太明顯打量他,只敢用眼角餘光註視。

唐仕澤的身材很好,肌肉條線優美,沒有大到惡心,寬肩窄腰,配楓糖般的膚色,夏天到墾丁沖浪,絕對會發生一件事。

大家眼睛看比基尼美女,而美女看他。

不過他不是美女,也看他。

李大偉嘴裏的洋蔥都嚼成泥了,滿腦子想唐仕澤,居然還忘了吞下去。

「你說,電視要買多大比較好?」

「為什麽突然想買電視?」有話題聊,李大偉總算比較自在了。

「一是怕你無聊。」唐仕澤挾了塊雞肉,先在他面前揚了揚才塞進嘴裏,邊咬自笑。「二是有電視,你吃飯的時候就不會一直看著我了。」

他知道?!

一道寒氣從李大偉的脊椎向上竄,但他表情維持的很好,沒有大太的變化。「我只是好奇你的肌肉是怎麽練的。」

「你要練肌肉就要先長肉。」唐仕澤睨了他一眼。李大偉今天穿無袖背心,空蕩蕩的,從上面看,都可以把他的肋骨數清楚了。

「吃不胖我有什麽辦法?你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我這種體質。」

「你是女人嗎?」唐仕澤挑眉看他,順手挾了塊雞肉到他吃了一半的炒飯上。

「你以為我願意嗎?以前趕作業、趕工作,壓力大就吃更多,一天吃五餐沒有胖,少吃兩餐就掉一公斤。」消化快但吸收不好有什麽用?李大偉氣得狂戳雞肉。

「不要玩食物。」唐仕澤一手包住他握筷子的手,表情認真。「你就是這樣得罪神明才吃不胖。」

李大偉抽不動手,嘟嘴咕噥。「都什麽年代了,還這麽迷信?」

「有時候,還真由不得你不信。」唐仕澤笑了笑,放開他的手,把剩餘的炒飯一口氣吃完,將僅存的鹽水雞全挾到李大偉餐盒裏。「好了,剩下都你的。」

李大偉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有些失落。

「怎麽了?」唐仕澤收拾好他用完的餐具,從廚房回來還看見他在發呆。「不會吃不下了吧?」

還有將近一半的炒飯呢,他的食量沒有這麽少才對。

想起他剛才說趕作業、趕工作時一天五餐,恍然大悟。「你晚上吃過了?」

李大偉下午三點下班,大概四、五點會吃一頓,然後等他下班一起吃晚餐,放假也一樣。

「連上廁所都沒時間了,還吃飯呢,是剛好有靈感,多想了一下。」李大偉隨便撇了個理由圓了過去。

「吃飯也能吃出靈感,難怪你洗澡總是特別慢,要不是喊你還有聲音,我都以為你昏倒了。」

「沒錯,洗澡就是我跟外星人通訊的時間,怎樣?」到底是警察當久了,還是他天賦異秉,怎麽隨便找都是吐槽點呀?

「你不迷信,卻信外星人,Well。」唐仕澤聳肩,笑得好像拿他沒輒,晃著就去開計算機了。

李大偉把剩下的食物吃完,撐著顆肚子收拾客廳,趁唐仕澤掃地的時候,去整理他像被機關槍掃射過的房間。

反正是他要睡的,把床清出來就好。

李大偉想偷雞摸狗一下,把床上的安全帽移到角落,顏料收一收,板凳貼墻靠,至於地上所鋪的報紙就留在原地吧,反正明天還要動筆,重鋪太浪費紙跟浪費時間。

「David──」

唐仕澤突然喊了聲,李大偉房門沒關,聽得一清二楚不說,正轉著僥幸心態的他險險沒因為作賊心虛而嚇死。

「幹嘛?」不會來監督他房間有沒有收舍幹凈吧?

「你晚上過來跟我睡。」

「蛤?!」等等,他有沒有聽錯?

李大偉的表情太白癡,唐仕澤不禁笑了出來。「你房間味道太重了,睡這裏對健康不好。你放心,我房間是雙人床。」

這不是雙不雙人床的問題。

李大偉面有難色。「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睡……」

「你放心,我會拿另一床棉被給你,不用跟我蓋同件。晚上記得過來。」唐仕澤不給他商量的餘地,還哼了幾聲威脅他。「不過來也沒關系,我扛你跟拎小雞一樣。」

「……知道了。」李大偉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他知道唐仕澤是為了他好,如果他堅持,唐仕澤不會強迫他,只是他怕日後唐仕澤也不想多管他了。

孰輕孰重,他還分得清楚。

東摸摸西摸摸,就把時間摸掉了,轉眼就到十二點。

唐仕澤關掉電掉,做完肌力訓練,又回去沖了一次涼,擦著身上的水珠踱出浴室。

「我先去睡了,你也不要摸太晚,快點去洗澡。」他對著正在描樣的李大偉說。

「喔,這就去。」李大偉擱下筆,抱起準備好的衣物,跟唐仕澤照了面,就匆匆地閃進浴室。「晚安。」

他碰地關上浴室大門,抵著門大口喘氣,腦海裏全是唐仕澤的身影。

吃飯的、打掃的、運動的、沐浴完後的。尤其是赤裸上身,精壯的身軀上還布滿水珠的畫面,更是讓他難以招架。

他脫掉衣服,站到蓮蓬頭下,沒有調整熱水就直接打開水龍頭,冷水兜頭淋下,他狠狠地打了記寒顫,雙唇也開始發抖。

每天,他都洗冷水澡,故意留到唐仕澤後面,不僅是因為搶著洗衣服,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難以啟齒,羞恥的因素。

在唐仕澤把家裏鑰匙給他的那一剎那,那把鑰匙像同時開啟了他的心房似,每當唐仕澤為他做一件事,就像在他的心房裏擱了件很有分量的東西,滿滿的都是他的氣息。

他想克制,卻克制不了。

李大偉咬著牙,往下撫去,堅硬的事物承載著他的情欲,對於某人的禁忌情欲。

他飛快地套握著,快感與羞恥,愉悅與罪惡,交織成一張帶有電流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悶哼一聲,滿手白濁。

「可惡……」他頭抵在墻上,厭惡地罵了自己一聲。

每每發洩完,他總會後悔。

想著唐仕澤自瀆就像吸鴉片,一但沾上,只有加重劑量的份……

唐仕澤一定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當成朵罌粟花吧?李大偉不禁苦笑。

他是同性戀,天生的。

他以為受過了傷,就不會再輕易地喜歡上別人,沒想到……沒想到……他不禁喜歡了另一個人,還栽在了直男身上,等等還要睡上直男的床。

這是報應吧?誰教他讓家裏的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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