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等他
關燈
小
中
大
唐仕澤值班的時間改為傍晚到淩晨，據他所說，過陣子局裏要把每個人的值班時間拆成兩班制，四小時跟八小時，六小時跟六小時，一天加總起來值勤需滿十二小時，所以有可能變成八點上班，下午兩點下班，午夜十二點再上到隔天早上八點，接著下午兩點下班──
總之，李大偉記不起來就對了。
「乖，我還是會陪你吃飯，只是不像現在一樣固定吃晚餐，早餐也有可能。」唐仕澤摸摸他的頭，見不得他沮喪的樣子。「好啦，數學不好不是你的錯。」
「靠我哪裏數學不好？」李大偉像貓炸毛，只差頭發沒倒豎了。
「100-85等於多少？」唐仕澤突然問。
「……」李大偉瞬間冷靜下來，默默捧著他的鍋燒意面背過身去。
不過就一次跟唐仕澤去逛夜市，挾八十五塊的櫥窗鹵味，老板找了十五塊給他，他一時腦筋轉不過來還問老板是不是少找十塊，結果就被笑到現在。
「又鬧別扭了？」唐仕澤失笑，怎麽像個小朋友似的。「好啦，你慢慢吃，我要去上班了。」
「喔。」李大偉身體沒動，以貓頭鷹轉頭法回眸看他。「那個……路上小心。」
唐仕澤覺得好笑，拍了拍他的頭，才拎著裝有制服的袋子跟車鑰匙出門。
自從李大偉來了之後，他笑的次數變多了，上班也變得不那麽討厭，他真的是個活寶，全身都是笑點。
小朋友就小朋友吧，這樣也挺好的。
聽到大門帶上的聲音，李大偉放下筷子，雙腳縮到椅子上，抱膝沈思。
他才不愛鬧別扭，是愛不到才個性扭曲，直男什麽的最討厭了。
幹嘛摸他的頭啦？
李大偉一手覆上唐仕澤碰過的地方，又甜蜜又難過的，真的很擔心哪天爆體而亡。
唐仕澤待他就像弟弟一樣，他不想打破這層關系，卻又幻想著如果能夠更進一步該有多好？但這真的只是癡人說夢。
同性戀是少數，而且是被放大且汙名化的少數，他怕唐仕澤知情後，不能接納同性戀就算了，還排斥甚至不恥。
他光是想象唐仕澤對他露出厭惡的表情心就痛得要死，萬一成真，會不會真的離死不遠了。
既然能預見這段單相思的下場，他究竟該快刀斬亂麻，還是潑皮裝死到不能偽裝的那一刻？
李大偉沒有答案，唯一獲得的，除了亂糟糟的心情，還有一碗泡糊的面。
太棒了，他最討厭吃爛面，真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
晚上十點多，李大偉拎了兩盒超商便當，慢悠悠地走到國小前的天橋下，老陳正坐在壓扁的紙箱上，抽著撿來的半截煙，頭發長了點。
「吶，陪我吃頓飯吧？」他蹲到老陳面前，笑瞇瞇地遞出便當。
「找到地方住了？」老陳沒跟他客氣，接過便當，立刻打開食用，吃得有點急。
「找到了，還是我住過最好的地方。」他拿過老陳撿的紙箱墊在地上，盤腿坐到飯友的面前。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李大偉卻連拆開便當的欲望都沒有。「老陳，我問你個問題喔。」
「嗯？」
「如果有人丟了條繩子給你，明知道有天他會把繩子收回去，你拉不拉？」
老陳擡起頭來，一臉莫名其妙。「我沒事拉繩子做什麽？」
李大偉差點吐血。
「我的意思是假設今天有人可以給你新生活，讓你不用再流浪，每天有得吃有得喝，收入穩定又有人可以倚靠，可是你知道有天你還是會回來這座天橋底下，過現在的日子，那麽你還會跟那個人走嗎？」
「走啊，為什麽不走？」
「你難道不會怨嗎？把你擁有的東西又再一次地奪走？你會比現在更空虛、更寂寞、更不容易相信別人，你還要走嗎？」李大偉語氣有點急。
「走啊，為什麽不走？」老陳依舊是同樣的回答。他把便當舉給李大偉看。「就像我知道你不可能永遠買便當給我，但是你拿便當給我，我還是會拿，因為我肚子餓。」
「……」這種比喻對嗎？李大偉發現他腦筋打結了。
「反正不會比現在更糟，而且說不定對方放棄我之後，我過的生活也比現在好。總之，我要先撐過這一餐，才有體力去找下一餐。」
反正不會比現在更糟──他就是怕比現在更糟呀！萬一唐仕澤知道他是同性戀，還暗戀他……他賭不起唐仕澤的反應呀！
還是現在就離開？
可是他又舍不得，唐仕澤不是還沒發現嗎？就算被他發現什麽可疑跡象，打死不認不就好了？
他到底該怎麽辦才好？誰來告訴他呀？
「David？」
是幻聽嗎？他怎麽聽見唐仕澤的聲音？他該不會生病了吧？
「你又來找老陳吃飯？」唐仕澤走到天橋下，瞇著眼看他。
遠遠地就覺得這個人眼熟，果然是他們家的小朋友。
「哇靠！」不是幻覺？李大偉要昏倒了。「為什麽每次我找老陳吃飯都剛好遇到你巡邏呀？」
「命吧？」唐仕澤笑了笑。「命中註定你要栽在我手上。」
李大偉一張臉皺成苦瓜。「還真的是……」
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
「好啦，吃完早點回家，到家打電話給我。」唐仕澤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老陳點了下頭就離開，心裏對他的掛念沒有表面上簡單。
今天上班急了點，沒有等他吃完面就出門，看來讓小朋友有了被遺棄的感覺。
學藝術的人都是纖細的，他心裏又有道疤，難免容易多想，而且這陣子他發現David總在他轉過身時，流露出悲傷的神色，跟他過於接近又會顯得緊張。
跟他在一起的David是開心的，他感受的出來，這種反應，應該是害怕失去，所才會在他視線不及之處，暗自擔心。
這孩子，搬來搬去也怕了吧？唐仕澤不免心疼。
李大偉看著便當，渴愛就像肚子餓一樣吧，總想找東西填滿它，明明知道只是一時的，可是放到眼前了，吃不吃？
吃呀，偷吃也是吃……
沖著唐仕澤那句「到家打電話給我」，他就走不了了。
有人等他，有人……需要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總之，李大偉記不起來就對了。
「乖，我還是會陪你吃飯，只是不像現在一樣固定吃晚餐，早餐也有可能。」唐仕澤摸摸他的頭，見不得他沮喪的樣子。「好啦，數學不好不是你的錯。」
「靠我哪裏數學不好？」李大偉像貓炸毛，只差頭發沒倒豎了。
「100-85等於多少？」唐仕澤突然問。
「……」李大偉瞬間冷靜下來，默默捧著他的鍋燒意面背過身去。
不過就一次跟唐仕澤去逛夜市，挾八十五塊的櫥窗鹵味，老板找了十五塊給他，他一時腦筋轉不過來還問老板是不是少找十塊，結果就被笑到現在。
「又鬧別扭了？」唐仕澤失笑，怎麽像個小朋友似的。「好啦，你慢慢吃，我要去上班了。」
「喔。」李大偉身體沒動，以貓頭鷹轉頭法回眸看他。「那個……路上小心。」
唐仕澤覺得好笑，拍了拍他的頭，才拎著裝有制服的袋子跟車鑰匙出門。
自從李大偉來了之後，他笑的次數變多了，上班也變得不那麽討厭，他真的是個活寶，全身都是笑點。
小朋友就小朋友吧，這樣也挺好的。
聽到大門帶上的聲音，李大偉放下筷子，雙腳縮到椅子上，抱膝沈思。
他才不愛鬧別扭，是愛不到才個性扭曲，直男什麽的最討厭了。
幹嘛摸他的頭啦？
李大偉一手覆上唐仕澤碰過的地方，又甜蜜又難過的，真的很擔心哪天爆體而亡。
唐仕澤待他就像弟弟一樣，他不想打破這層關系，卻又幻想著如果能夠更進一步該有多好？但這真的只是癡人說夢。
同性戀是少數，而且是被放大且汙名化的少數，他怕唐仕澤知情後，不能接納同性戀就算了，還排斥甚至不恥。
他光是想象唐仕澤對他露出厭惡的表情心就痛得要死，萬一成真，會不會真的離死不遠了。
既然能預見這段單相思的下場，他究竟該快刀斬亂麻，還是潑皮裝死到不能偽裝的那一刻？
李大偉沒有答案，唯一獲得的，除了亂糟糟的心情，還有一碗泡糊的面。
太棒了，他最討厭吃爛面，真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
晚上十點多，李大偉拎了兩盒超商便當，慢悠悠地走到國小前的天橋下，老陳正坐在壓扁的紙箱上，抽著撿來的半截煙，頭發長了點。
「吶，陪我吃頓飯吧？」他蹲到老陳面前，笑瞇瞇地遞出便當。
「找到地方住了？」老陳沒跟他客氣，接過便當，立刻打開食用，吃得有點急。
「找到了，還是我住過最好的地方。」他拿過老陳撿的紙箱墊在地上，盤腿坐到飯友的面前。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李大偉卻連拆開便當的欲望都沒有。「老陳，我問你個問題喔。」
「嗯？」
「如果有人丟了條繩子給你，明知道有天他會把繩子收回去，你拉不拉？」
老陳擡起頭來，一臉莫名其妙。「我沒事拉繩子做什麽？」
李大偉差點吐血。
「我的意思是假設今天有人可以給你新生活，讓你不用再流浪，每天有得吃有得喝，收入穩定又有人可以倚靠，可是你知道有天你還是會回來這座天橋底下，過現在的日子，那麽你還會跟那個人走嗎？」
「走啊，為什麽不走？」
「你難道不會怨嗎？把你擁有的東西又再一次地奪走？你會比現在更空虛、更寂寞、更不容易相信別人，你還要走嗎？」李大偉語氣有點急。
「走啊，為什麽不走？」老陳依舊是同樣的回答。他把便當舉給李大偉看。「就像我知道你不可能永遠買便當給我，但是你拿便當給我，我還是會拿，因為我肚子餓。」
「……」這種比喻對嗎？李大偉發現他腦筋打結了。
「反正不會比現在更糟，而且說不定對方放棄我之後，我過的生活也比現在好。總之，我要先撐過這一餐，才有體力去找下一餐。」
反正不會比現在更糟──他就是怕比現在更糟呀！萬一唐仕澤知道他是同性戀，還暗戀他……他賭不起唐仕澤的反應呀！
還是現在就離開？
可是他又舍不得，唐仕澤不是還沒發現嗎？就算被他發現什麽可疑跡象，打死不認不就好了？
他到底該怎麽辦才好？誰來告訴他呀？
「David？」
是幻聽嗎？他怎麽聽見唐仕澤的聲音？他該不會生病了吧？
「你又來找老陳吃飯？」唐仕澤走到天橋下，瞇著眼看他。
遠遠地就覺得這個人眼熟，果然是他們家的小朋友。
「哇靠！」不是幻覺？李大偉要昏倒了。「為什麽每次我找老陳吃飯都剛好遇到你巡邏呀？」
「命吧？」唐仕澤笑了笑。「命中註定你要栽在我手上。」
李大偉一張臉皺成苦瓜。「還真的是……」
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
「好啦，吃完早點回家，到家打電話給我。」唐仕澤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老陳點了下頭就離開，心裏對他的掛念沒有表面上簡單。
今天上班急了點，沒有等他吃完面就出門，看來讓小朋友有了被遺棄的感覺。
學藝術的人都是纖細的，他心裏又有道疤，難免容易多想，而且這陣子他發現David總在他轉過身時，流露出悲傷的神色，跟他過於接近又會顯得緊張。
跟他在一起的David是開心的，他感受的出來，這種反應，應該是害怕失去，所才會在他視線不及之處，暗自擔心。
這孩子，搬來搬去也怕了吧？唐仕澤不免心疼。
李大偉看著便當，渴愛就像肚子餓一樣吧，總想找東西填滿它，明明知道只是一時的，可是放到眼前了，吃不吃？
吃呀，偷吃也是吃……
沖著唐仕澤那句「到家打電話給我」，他就走不了了。
有人等他，有人……需要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