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唯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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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李大偉換好制服,要蹭唐仕澤的車上班,一到客廳,見他一身便衣,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回來時,好像也沒有穿制服。

「你不是要上班嗎?怎麽沒穿制服?」該不會有接什麽外快吧?還是不想讓鄰居知道他的職業,免得有事就來找他?

「我一般都到局裏才會披上老虎皮。」唐仕澤翻箱倒櫃,不知道在找什麽,一個抽屜拉過一個。本來還嫌他家裏東西少,原來都收進抽屜裏了,暗櫃真多。

李大偉不解。「什麽老虎皮?」

「警察制服,又稱老虎皮。」

「為什麽要叫老虎皮?」李大偉好奇寶寶模式全開。

「我也不清楚,是聽學長說的,應該是指少了這層制服,我們就是一般民眾吧。」所以這身衣服就是老虎皮。「我上下班一定會把老虎皮脫掉,現代武松太多了,人人想打虎,穿制服買份早餐都會被投訴,我還有學弟連上廁所都接到民眾投訴單。」

「什麽鬼東西?警察就不用吃飯了嗎?」要是有人向站長投訴他穿制服買早餐,他一定自掏腰包買三十塊的汽油噴對方。

「嚴以律人,寬以待人,不是現在的風氣嗎?」唐仕澤回頭對他笑了笑。「很多人都用自己做不到的高標準去衡量別人。你不知道這社會病很久了?」

「不知道,或許我自己也病了。」李大偉挑眉,無奈地笑了笑。

「不是說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嗎?病了就醫,忌疾諱醫不行,病入膏肓就沒得治了。」

「……為什麽最後話題會帶到我有病?你才有病咧。」李大偉投了記白眼給他。「你到底在找什麽?整間屋子都要被你翻過來了。」

這格抽屜都找了第二次了,到底是什麽東西這麽難找?

「我記得放在這,沒道理呀……」唐仕澤抱胸,一手扣住下顎思考,從李大偉的眼光來看,就是皺成了顆帥包子。

他承認,他有點餓了。「你要找什麽?很重要嗎?」

為了配合唐仕澤的上班時間,他提早一小時起來,是沒有遲到的疑慮,但是民生需求更重要,如果他要找的東西不是太大的重點,可不可以先劃掉,然後去吃個早餐先?

「不重要我浪費生命找什麽?找心酸的嗎?」唐仕澤開啟第三次翻箱倒櫃。

不只找心酸,再找下去,很快就找到胃酸酸。

李大偉忍住吐槽他的沖動,加入翻箱倒櫃的行列,意思性地幫忙。「你在找什麽啦,說出來我幫你。」

「我在找鑰匙。」

「鑰匙?」李大偉驚呼。「該不會插在門上面了吧?」

「怎麽可──」唐仕澤倏地禁聲,沈著臉往玄關走。

不會真的沒拔吧?他看起來不像這麽粗心的人呀。李大偉帶著看戲的心情跟了上去,誰知道唐仕澤不開門改開鞋櫃的抽屜。

這人有事嗎?

李大偉正想揶揄,就見唐仕澤從抽屜裏勾出把鑰匙來。

原來是找備用鑰匙。

「你怎麽會放在鞋櫃裏呀?」要也是藏在外面的腳踏毯下、花盆中或是信箱裏吧?

「為了省事。忘了就不用再進屋子裏拿了,脫鞋麻煩。」結果放到他都忘了。唐仕澤松了口氣,轉身遞給了他。「收好,小的是樓下鐵門的鑰匙,大的是家裏的。你房間的鑰匙早在幾百年前就不見了,如果你要鎖,我再找鎖匠回來配或換門。」

「不用這麽費工夫啦,我沒什麽東西鎖個香蕉芭樂。」租金才意思意思收他兩千,配鎖或換門未免也太傷本?

李大偉搔了搔頭,接過的大門鑰匙仿彿千金重,還燒過似的,有點燙。

他體溫有這麽高嗎?隨便捂一下就變熱了?

「你跟我租房子,這本來就是你的權利,有需要你可以隨時跟我提。合約晚上再簽。」唐仕澤走進客廳,收舍上班要用的東西,前前後後不到十分鐘就準備完畢。「我可以出門了,你好了跟我說。」

「我早就準備好了。」沒看他制服都穿在身上了嗎?

唐仕澤從錢包裏抽了三千塊給他。「我身上現金不多,先斟酌著點用,回來我再給你。」

「你幹嘛給我錢?」李大偉皺眉地看著他手上的紙鈔,好像他拿著的是條蛇一樣。

「誰說是給你的?是先借你。不是還要一周才發薪水嗎?都要住下來了,你不需要買點東西?我是不介意你用我的,可是我的衣服對你來說太大了,都可以塞兩個你了吧?」

他從朋友那裏搬出來才兩包行李,肯定去蕪存菁不少東西,像睡衣什麽的肯定沒帶,不然昨天晚上洗好澡就不會直接穿牛仔褲出來,這不今天還穿同一件去上班嗎?

李大偉看了看他手中的錢,又看了看他,心裏像泡開的面包,漲得不像話。

「你就不怕我拿了錢就跑?」他跟家人反目,跟朋友成仇,做人是得多失敗才會落得這般下場,為什麽他防也不防還對他伸出援手?不怕他是小人嗎?回頭搬光他房子。

「你只有三千塊的價值嗎?」唐仕澤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極具魔力,像要把他的靈魂吸走一樣,趁他發楞的時候,把錢塞進他手裏。「別小看我,也別小看你自己。」

李大偉無語,唇抿的死緊地看他。

「我不是什麽好人,你不用對我太好。」他歛下目光,捏皺鈔票,有點自暴自棄地說。

「每個人難免會有做壞事的想法或念頭,我以前抓過幾個小朋友,他們偷東西只是為了體驗偷東西的感覺。他們是做錯事,可他們不是壞人,他們也會有做好事的時候。人是最覆雜的東西,可以同時存在小善跟小惡。大奸大惡大善的反而不多,我覺得這些人才能去定義是好人還是壞人。」唐仕澤曲起手指,輕輕地敲了下他的腦袋。「你說你不是什麽好人,那你應該是什麽壞人囉?舉幾個例子讓我聽聽你到底哪裏壞了。」

李大偉頓時成了李大囧,在警察大人面前,他的情形當真不足為道。

唐仕澤嘆了口氣。「我看你是腦袋壞了。」

「你才腦袋壞了,好歹我也是全系第一名畢業的好嗎?」

「什麽系?」

「……美術系。」

「喔?」唐仕澤挑眉,朝他伸出手。「你好,我也是。」

了不起嗎?

李大偉氣歪了臉。

「好啦,不鬧你了。」唐仕澤把手收回來,兜進褲子口袋,上身微微後仰地看著他。「走一條跟別人不同的路,本來反對的聲音就會比較多,但不代表你錯。」

就他來看,並不覺得眼前的青年有他說的那麽差,不過是一直被別人否定,久了當然會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而已。

他不知道李大偉身上發生了什麽事,這麽說或許有點不負責任,可現在的他別無選擇,不回家,那麽就是貫徹他所選的道路。

「即便沒有人讚成呢?」李大偉狀似自信自語地問。

「那就要看你決定犧牲自己,還是要委屈別人。」

李大偉擡頭看他,傻傻地問:「如果是你呢?你會犧牲自己?還是委屈別人?」

「我?」唐仕澤失笑。「我就一個人,還用選嗎?」

「喔。」李大偉失落地低下頭,但是很認真地思考他的話。

「如果我爸媽還在,我應該是他們眼中令人頭疼的小孩吧。」想起過往,唐仕澤的雙眼像罩了層霧。「小事我會妥協,如果是大事,他們說的話僅是參考,要不要全在我的決定,我不會犧牲自己。」

他說的斬釘截鐵,李大偉不禁疑惑。「真的嗎?」

「當然。」好像他問了個傻問題似的,唐仕澤整個笑開。「我的生命是他們給的,但我的人生不是。是好是壞,我要自己承擔,總不好五、六十歲了還讓爸媽幫我擦屁股,怪他們當年左右了我的決定吧?」

「嗯……」李大偉依舊面有豫色,好像把自己兜進去了轉不出來。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而且是認真思考過的決定,都不該是笑話。把別人的面子掛在自己身上,沒有意義。」唐仕澤感觸很深。「我有處理過因為父母的面子,拼死拼活念書爭第一,一次發揮失常就跳樓自殺的,也有看過喜歡同性,父母在親戚面前擡不起頭來,強迫兒子看精神料,僅管精神科醫生說他沒有病,這間不看就換下一間,好好一個人反而看出精神病來,跑出去了不知道路回家,找到的時候四肢都是傷,是他自己割的。」

李大偉深吸一口氣,聽得他都發抖了。

「沒有足夠的勇氣反抗,就有足夠的準備應付接下來的磨難;有足夠的勇氣反抗,也要有能力跟決心撐下去。你說哪條路好?我分不出來,但我覺得──」他朝胸口搥了兩下。「如果連自己都欺騙自己的話,等有實力可以與之抗衡的時候,你已經認不出你自己是誰了。」

李大偉像挨了重重一拳,疼出眼淚,他連忙閉上雙眼,張大嘴吐氣。

「痛過就好。」唐仕澤移步上前,一把罩住了他的雙眼,聲音像拂過芒草的輕風。「痛過了,才會美;痛過了,才會珍惜;痛過了,才會擡頭挺胸。」

李大偉雙手握拳,用力地點了點頭。

「立正!」唐仕澤放開手後,突然大喊。李大偉像綁了繩子的傀儡,立刻雙手貼褲縫,腳掌打開四十五度角,挺胸提臀收下顎。

唐仕澤想笑。「敬禮!」

李大偉紅著眼眶行了軍禮。

「禮畢!」

看他放下手,唐仕澤笑了。「情緒收好,準備上班。」

「好。」李大偉大聲應合。「謝謝你,唐警官。」

輔導人的一把手。

「不客氣。還有,別叫我唐警官了,我在家是一般民眾。」可沒穿老虎皮。

「那我要叫你什麽?唐哥?」

還表弟咧,堂哥?

唐仕澤嘴角抽搐。「叫我名字就好了。仕澤、唐仕澤,隨便你。」

「唐唐?」李大偉笑出虎牙,看起來皮皮的。

唐仕澤露齒笑,但笑意不及眼底。「大偉?」

「靠,別叫我大尾,我從來沒有當過老大好嗎?」他上面還一個哥哥一個姊姊呢。李大偉沒胡子吹,但眼睛瞪得很大。「直接叫我David啦!」

「那你要叫我什麽?」他瞇眼笑,低頭貼近他。

李大偉頭往後仰到極致,不得不對強權低頭。「仕澤。」

「很好,別忘了喔,David。」他揚了揚手中的車鑰匙,示意他出門了。

喔什麽喔?警察裝可愛可以報其他警察來抓嗎?李大偉呲了呲牙,半跳半走地跟了上去。

他的腳步已經許久不曾這般輕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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