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才剛開始，裴嫣卻裹了好多件衣服，即使如此，她依舊還是覺得冷。

“嫣嫣，你是不是生病了？”穆衍伸手撫上少年光潔飽滿的額頭，精致的眉宇微蹙著，感受到她的體溫沒問題之後，微擰的眉梢依舊沒有舒展開來。

因為她的手好冰涼，不似體寒的涼。

好像那次醒來，嫣嫣的身體就差了很多。

其實那天他還有很多疑問的，為何自己原本是中了那種藥，卻變成了滿身的力量？

嫣嫣又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的陷入昏迷？

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關聯?

腦海裏一閃而過的靈光，嫣嫣她剛開始接近自己是……

“阿衍？”

“你怎麽了？”

裴嫣掐了掐細嫩的掌心，她有些頭暈，但不想被他看到。

穆衍回神，見她臉色有些難看，呼吸微重，胸口一緊，所有的心緒都拋到了腦後，啞聲道：“嫣嫣，困了嗎？”

裴嫣輕咬了一下舌尖，用痛意來驅散暈眩感，可清醒時間也只能持續幾秒。

她瀲了瀲眼瞼，試圖將眼裏的倦色壓下去，撒嬌般的口吻問：“有些困了，阿衍可不可以背我？”

少女瑩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此刻精致的小臉上毫無血色，薄薄的眼皮一聳一聳的，似要睡著的模樣。

穆衍抿了抿唇，而後朝著少女往上揚起迷人的弧度，柔聲道：“好。”

說完就轉身蹲到她的面前，墨黑如玉的眸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閃過暗色。

擔憂、恐慌、焦慮和瘋狂。

幾種覆雜的情緒夾雜在一起，讓人不寒而栗。

少女的身子輕飄飄的，穆衍幾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要不是手上的觸感，恐怕這只是一場夢。

她的呼吸微弱，淺淡到根本察覺不出她有在呼吸。

裴嫣只覺得頭很暈，眼前一片模糊，像是要死了一樣。

“我是不是要死了？”

【差…差不多。】

裴嫣聞言，有些難過，心中有了牽掛的人，她不舍得死。

“那隱藏任務完成了嗎？”其實她想問的是，她死了之後，穆衍該怎麽辦……

【也差不多……】

“什麽意思？”也差不多就是還差多少？

【就是還差一點點，很快了。】

很快了……那也就意味著她要離開了吧？

裴嫣將臉趴到穆衍的後頸間，微弱的呼吸一深一淺的，吸多出少。

她的呼吸有些熱，令穆衍後頸感到酥癢，步伐也重了些。

“阿衍……”

細微的嘟囔聲輕輕小小的，似剛出生的小貓崽在嚶嚀。

“嗯。”

“阿衍……”

“嗯。”

“阿衍……”

“嗯。”

裴嫣一直叫穆衍的名字也不說什麽事，他也不惱，每一聲都應她，低啞的聲音裏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阿衍，以後的每一天一定要開心呀。”即使她不在了，也要開心。

閉著眼眸的少女臉上帶著淺笑，是發自內心的笑，純真又淒美。

穆衍苦笑，低吟：“好。”

我以後都開心的話，你能不能永遠陪在我身邊？

裴嫣聽到滿意的答案，嬌笑了兩聲，然後再也沒有了聲音。

一直低喃的少女忽然沒了聲音，穆衍瞳仁猛縮，壓住心底的驚慌，聲音輕顫：“嫣嫣？”

“嫣嫣？”

“你別嚇阿衍，這不好玩的！”

少年狹長的眼尾泛著紅暈，黢黑的眼眸不安又恐慌，就在他想要將人放下來時，裴嫣勾著他脖頸的手動了動。

穆衍緊繃的肌肉在她這一動之後松弛了一點，可繃緊的神經依然緊提著。

本來要去書店買書的兩人，因為裴嫣的身體狀況，改去醫院了。

而裴嫣又開始反反覆覆的陷入昏睡，醒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人自然也愈來愈消瘦，柔柔弱弱的宛如一陣風吹來就能將她吹走。

裴父更是為她的病生出了許多白發，裴嫣以前的身體健康談不上特別好，可也沒羸弱成這樣，此時的他擔心自己閉上眼睛之後，他唯一的女兒就不在了。

而了醫治裴嫣，裴父動用了所有關系和人脈，可惜最終都無疾而終。

因為最精密的醫療器械都檢測不出裴嫣的身體狀況究竟是出了什麽毛病，根本無從下藥。

中醫方子也嘗試過，可是藥三分毒，萬一藥方會與她的身體狀況相撞而導致休克，就救不回來了。

見裴父鬢間的白發明顯易見，眼底下的烏青也越來越嚴重，裴嫣心裏也自然不好受。

她輕扯一下唇角，讓自己看起有氣色些，勸阻道：“爸，不用找了……”這是系統說的後果，治不好的。

“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裴嫣眼眶微紅，面前的人給了她父愛，可惜她沒能回報他的養育之恩。

“如果……”她看著裴父微白的雙鬢，囁嚅道：“阿衍是個好孩子，他很聰明。”

以後她不在了，就由穆衍代替她吧。

裴父微微偏頭，粗糙的手擦了擦眼瞼，輕微哽咽著：“嫣嫣啊，可他不是你啊。”

裴嫣瀲了瀲眼瞼，輕聲開口：“我喜歡他。”

第一次感受到心動的滋味，跟以往那些人給的感覺不一樣。

裴父默默的看了好一會兒已經長大的女兒，最後所有的言語都化為一聲嘆息，痛苦卻又無可奈何。

最痛苦之事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爸，阿衍很乖很聰明的，他一定會幫我好好照顧您的……”

裴嫣吸了吸鼻子，通紅的眼眶噙著淚水死死不讓它滑落。

諾大的病房裏沒有談論聲，只有輕微的嗚咽聲。

病房門外，少年的手搭在門把上，鼓起的血管脈絡如藤蔓般攀附在瓷白的手背上，泛白的指尖可以知道他的力度很大。

穆衍輕笑一聲，上天從來都不會善待他，將他的門窗都封得死死的，讓他無路可走。

童年的悲慘讓他身陷深淵，本以為會暗無天日一世，天卻降了一道光來救贖他，誰曾想那道光有期限，會消失不見。

少年清瘦的身軀散發出一股低迷的氣息，整個人似籠罩在一團黑霧裏面，無法消散。

他怨恨上天的不公，同時也對自己產生了濃濃的厭棄，像他這種人，怎麽配擁有光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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