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紅燈籠已然高高掛起，門前的對聯煥然一新，而小販的吆喝聲更是喧鬧至極。

“嫣嫣還在睡覺，等會再叫醒她吧。”

裴父面露苦色，淺褐色的眸子裏生出了幾許滄桑。

穆衍聞言，腳步頓了頓，握著向日葵的手緊了又緊。

裴父見他晃神，輕嘆了一口氣：“坐下聊聊？”

鬢間發白的中年男人眼神犀利的望著少年，輪廓分明、唇紅齒白，眉宇裏的戾氣有些重，不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東西。

這是嫣嫣一直讚口不絕又心儀的男孩，裴父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審視著，一言不發。

穆衍脊背直挺，對於對方的審視面色無異。

兩人談了什麽，裴嫣不知道。她睡了很久才醒過來。

除夕夜那天，穆衍留了下來。

自裴母去世之後，裴家的除夕夜一直只有父女倆吃團圓飯，今年不一樣，多了一個人。

今年的除夕夜終究不一樣。

吃完飯的裴嫣又犯困了，可她不想睡。

身體困倦，意志清醒。

“阿衍，我們去看煙火吧？”

她想跟他擁有多一些美好的回憶。

穆衍本想要拒絕，可少女似嵌著顆黑寶石一樣漆亮的眼睛正水盈盈的看著他，令他狠不下心拒絕。

“去吧，早點回來。”

裴父朝兩人揮揮手，不放心的囑咐了幾句才讓穆衍帶她走。

……

街上的行人很多，三三兩兩的走在一起，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裴嫣被他們的歡聲笑語有所感染，蒼白的小臉上也掛著淺笑。

她微微偏頭看著少年冷峻的面容，耳邊裏驟然響起自己的心跳聲，他長得真好看。

細嫩的小手揪了揪自己的衣擺，緩緩伸向旁邊，冰涼的手觸碰到少年溫熱的大手，燙得她心尖微顫。

穆衍唇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寵溺，溫熱厚實的手將她的小手握住放進自己的口袋裏，輕微責備道：“手那麽冰，還敢把手套摘掉？”

裴嫣臉色微紅，貝齒微咬著櫻唇，小聲道：“想和你牽手……”

未曾想過會是這種回答的穆衍輕咳了一聲，闃黑深邃的眼眸炯亮的看著少女羞紅的小臉，自己白冠如玉的俊臉難得也染上了淺粉。

“以後想牽阿衍的手，可以這樣……”

穆衍牽起她的另一邊手塞到另一只口袋裏，並肩站立的兩人忽然就變成了面對面而立。

裴嫣：“……”有些羞恥，不過心裏卻很甜蜜是怎麽回事？

纖細的後背突然被人一碰，裴嫣下意識的就往他那邊躲，如此一來，就躲進了他的懷裏。

“呵呵——”

低低的笑聲從頭頂上傳來，裴嫣的臉緊貼在他的胸襟處，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察覺到他的調侃，裴嫣立即推開他，還輕哼了聲掩飾自己的羞意，無意中透露出的萌態讓少年的笑聲更爽朗了。

裴嫣酡紅著一張小臉不敢往他身上看，太羞恥了！

穆衍牽起她的手，寬厚的大掌能將她的小手包裹住，讓冰涼的手逐漸暖和起來。

近年對煙花燃放問題是嚴禁的，不過G市有一個地方專門設立了除夕當晚九點可以燃放煙花，且燃放數量有限。

於是這成了G市一年一度的煙花會。

兩人趕來時還早，才八點半，還有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可以閑逛。

“嫣嫣，去涼亭那休息一下，等時間到了，我再叫你。”

穆衍伸出另外一只空閑的手指指腹輕輕摩挲裴嫣嬌嫩白皙的臉蛋，薄薄的繭子有些硬，弄得裴嫣臉上有些癢。

裴嫣眨巴著烏黑明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想要拒絕，對方卻直接牽著他的手到了涼亭裏。

“……”好霸道。

她想跟他到湖邊逛逛，那邊好多…情侶也在。

穆衍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呢？可夜裏的湖邊溫度過低，她去了會著涼。

“乖一點。”看著將全部心思都寫在臉上的裴嫣，穆衍嘆了口氣，商量道：“等開春了，再跟嫣嫣野炊游湖好不好？”

裴嫣聞言，眼眶微紅，她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還是個問題。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穆衍慌了，手足無措的將人摟進自己的懷裏，低聲輕哄著：“嫣嫣乖，我們以後每年開春都去野炊游湖好不好？現在太晚了，暫時先不去？”

穆衍削細的下顎輕抵著她的發頂，鼻息間的幽香讓他燥亂不安的心緩緩平覆下來。

她心裏所想的，他何曾沒有想過？

所以嫣嫣啊，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呀。

穆衍身上的味道幹爽清冽，聞起來很舒心，裴嫣深吸了一口，將所有消極的情緒都吸掉，似貓兒一樣乖巧的往他的心房蹭了蹭。

他的懷裏太舒服了，裴嫣一下子就陷入了睡眠當中，等差不多是煙花會差不多到時，穆衍才將人給喚醒。

懷裏的人長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睡眼惺忪的擡起頭，對上少年幽深的黑眸時她眨了眨眼，酡紅的小臉似熟透的水蜜桃，粉嫩得讓人想咬上一口。

穆衍喉結輕滾著，啞聲道：“煙花會快開始了。”

裴嫣忽而微闔起眼瞼，將臉窩到他脖頸處輕蹭了幾下才起身，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軟糯：“走吧，要跟阿衍一起去看煙花會。”

穆衍莞爾，墨黑幽深的瞳仁綴滿了點點星亮，璀璨奪目。

湖邊已經有人在放花燈了，湖上還有一葉小船，裏面還有人在吟詩作對，閑情雅致極了。

來來往往的人都是小情侶，甚至有的當眾親密，裴嫣看了之後不由得側身偷瞄了幾眼身旁的少年，想看看他是什麽反應。

結果對方雋秀的面容上一片淡漠，毫無波瀾。

要不是他握著自己的手力度加大了些，裴嫣還以為他就真的什麽感覺都沒有。

兩人走到了湖邊，湖面上的花燈形態萬千，可聚在一起卻不會覺得眼花繚亂，反而令人賞心悅目。

涼亭石柱上的喇叭突然響了起來，是通知人們煙花會要開始了，請留心觀賞。

裴嫣四處環顧了一番，發現他們身邊很少人，疑惑問：“阿衍，我們站在這能看到煙花嗎？”

穆衍頷首，低語：“看得見。”只屬於你和我的煙花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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