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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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的話,一點點從她的手臂上滑落。

林蓉蓉輕輕笑了一下,這其實就是尹智厚的答案。

他不能。

他不能不管夏在景的死活。

眼睛裏慢慢積蓄起淚水,一層層模糊著視線,看不清智厚的面容,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沈重、沈痛。

“你知道吧,你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不會再逼你選擇。”林蓉蓉閉了閉眼,幾經掙紮,終是說了出來,“我會離開。”

一句話,便隔絕了他和她之間的距離。

不是感覺不到,他那無以言語的哀傷與悲慟,只是,她也深深的覺得受傷了,沒有力氣為他著想。

現在這樣的情況,只能這樣了。以退為進,是林蓉蓉當下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

不管夏在景是什麽人,她的目的是尹智厚。

如果在景她能夠讓尹智厚幸福,那麽其實跟林蓉蓉的任務不沖突。假如是四年前,林蓉蓉會退讓,會坐視不理,甚至像對待金絲草一樣推波助瀾。

可是,一切只是假如,時間回不去。

四年後的今天,林蓉蓉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想避開與劇情人物過深糾纏、害怕投入真心的林蓉蓉。她已經對這個世界裏接觸的人們有了感情、有了責任,不能再單純的將尹智厚視作一個任務,同樣也不能無視自己離開後瑞賢的幸福。

這是一場愛情的爭奪戰,夏在景的武器就是尹智厚的愧疚、道義、善良。而林蓉蓉準備要做的,也是如此——利用他們多年的感情,逼迫他拋棄這種愧疚和善良,讓夏在景遠遠離開。

“宇彬,拜托你了,送我回家吧!”林蓉蓉再次轉身,淚眼朦朧地望向宋宇彬。

尹智厚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手無力的垂放在身側,眼睜睜看著她踉蹌著一步一步後退,進而轉身離開了。

走出房間,林蓉蓉的眼淚就怎麽也停不下來了。

她仿若無力的靠著走廊的墻壁蹲了下來,壓抑著聲音哭泣。

跟在林蓉蓉身旁的宋宇彬與金絲草手足無措。宋宇彬急忙蹲□來,輕輕呼喚她的名字,面色惶急:“瑞賢姐……姐姐……你……還好嗎?”

林蓉蓉茫然的擡起頭,眼神空洞絕望地看著對面神色不安的宋宇彬,抽噎著說:“恐怕是吹太多風,淚腺出問題了,要不然,眼淚怎麽會停不住呢?”

仿佛不願意讓別人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擡起一只手捂住了半張臉龐,心中卻無聲的嘆息。

‘就算是不可理喻,我也要讓夏在景走開;就算我得不到,也不能給瑞賢以外的人。我不會讓自己、或者瑞賢——變成人魚公主。不想因為不能實現的愛情變成泡沫,智厚必須幸福,瑞賢也必須幸福,一定要!這是我現在想做的,最後不擇手段也要做到的!’

四年的時間,足夠讓夏在景與宋宇彬、金絲草建立不錯的友情,只聽他們之前描述起在景時的語句便能夠明白。林蓉蓉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喚起宋宇彬的記憶,讓他醒悟,閔瑞賢才是他更親近的朋友、姐姐,是從上幼稚園就一直存在於他們身邊的姐姐。

林蓉蓉明白,細心經營了四年的友情誠然重要,但參與了彼此的生命十八年,擁有共同的記憶,為同一件事哭過笑過的感情更堅固。

尹智厚的朋友,就是閔瑞賢的朋友,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讓所有的朋友都站在自己這一邊。

可盡管這一刻嘴裏說著煽情的話語,不過,滾燙的淚水不加掩飾的在林蓉蓉的臉頰上恣意的流淌著卻不是為了做戲,而是,真的傷心。

宋宇彬看著林蓉蓉,心中又愧疚又心疼,不由伸出雙手輕柔的抱住了她微微的顫抖的肩膀,將她攬入了懷中。

這是他們幾個認同的姐姐!

俊熙姐明媚、瑞賢姐溫柔,以往不管遇見什麽困難,姐姐們總是輕描淡寫的面對。在他們的心裏,她們就是驕傲的、堅強的公主,仿佛從來不懂得流淚。

卻原來,姐姐也會哭泣,姐姐也是脆弱的、需要保護的女人。

林蓉蓉沒有阻止他的親密行為,這種溫暖的被擁抱著的感覺讓她繃緊的情緒稍微得到了緩解。

靠在宋宇彬的肩上,她喃喃地說:“認識智厚以後,我想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希望他幸福,會很開心地笑……雖然傷心、委屈,但還是要承認,現在我成為了愛情的傻瓜……”

“不是的,瑞賢姐。”宋宇彬堅定地反駁。

林蓉蓉的聲音愈發微弱,泣不成聲:“是不是,無論我多麽努力,也只能放手?我可以帶走的,只能是痛苦的傷痕,讓人絕望的心情……宇彬啊……有什麽辦法,可以抹除回憶……可以假裝我……從來沒有喜歡他?”

聽了林蓉蓉的話,金絲草也感傷的流下了眼淚,在一旁哭得稀裏嘩啦的。

隔了好久,被壓抑在喉嚨裏的嗚咽漸漸平息,林蓉蓉在宋宇彬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來,摸出手包裏的手帕擦了擦眼淚。

“對不起,我也不了解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在旁觀者眼裏看來,林蓉蓉竭盡全力的在勾起唇角偽裝微笑,一副努力解釋加掩飾的模樣,“迷茫混亂,一點都不像我自己了。嚇著你們了吧?”

45更新

[勇敢]

林蓉蓉也不得不承認,作為情敵,夏在景使用的是一個完全可以說是立於不敗之地的方法。

她們周圍的這些人,都是些心地善良的少年,哪怕是見慣了打打殺殺的‘一心會’少主宋宇彬,也是如此。面對一個熟識的生命,他們沒有人能夠真正做到無動於衷。別說本來就感覺是他自己先理虧的尹智厚,就是林蓉蓉自己,也沒有辦法真的不去理睬夏在景的死活。

因而夏在景這樣的手段一使出來,林蓉蓉立即就被動了,也不可能再開口催促尹智厚與夏在景整理好兩人之間的暧昧關系了。

如果是真正的閔瑞賢遇到這種事情,即使心裏再怎麽難過,依然肯定是二話不說拿起行李就走了,而且是絕對不會再回韓國來的決絕。

瑞賢是酷得利落的女人,不過她林蓉蓉不是。

這四年,她拒絕了那些追求瑞賢的各色男人;這四年,她做主接手了吳氏的一系列責任。四年了,瑞賢今年已二十八歲了,瑞賢的家人也早已將尹智厚視為東床快婿!是她林蓉蓉,改變了閔瑞賢的人生軌跡,所以,就算是借口,就算是矯情,她林蓉蓉還是想要爭一爭!

只是,現在這種情況對林蓉蓉非常不利,好像此時如果她不肯退讓、不肯成全,她就會是惡毒壞心的女人一樣!

在韓劇裏,一個女人可以什麽優點都沒有,她可以貧窮,可以蠢笨,可以邋遢,可以醜胖,這些都不能阻止別人愛她,唯獨不能的,就是——不善良!

善良是贏得王子青睞的唯一條件,善良是戰勝一切妖魔鬼怪的最終法寶。

作為《花樣男子》中的超級女配,閔瑞賢什麽都有了,富有、智慧、美麗、優雅,所以如今,她更不能表現得不善良。否則,人心向背,她真的會成為夏在景故事裏的終極女配!

面對明顯對夏在景心軟的尹智厚,林蓉蓉束手無策,偏偏不想也不能坐以待斃!拋去自己的感情不談,就只是為了閔瑞賢,林蓉蓉也不能平靜地說一句祝福就揮揮衣袖離開。

終究是氣難平。

電視劇裏,夏在景不是一個很帥氣的女生嗎,怎麽會想到以性命來要挾愛情呢?除非,她不是真正的夏在景,而是與她林蓉蓉一樣,是一個穿越者。如果是真正的夏在景,相信她也只能沖動這麽一次吧,人的本性應該不會輕易改變。

可就這一次,也很有效,她成功的讓尹智厚不敢走開,不敢再說她與他無關。

此時此刻,林蓉蓉不能正面跟夏在景發生沖突,只能從別處著手解決與智厚的感情危機。雖然,在《花樣男子》裏瑞賢只是個出場了兩集的女配,可林蓉蓉堅持想讓她升級做尹智厚人生裏的女主。

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林蓉蓉固然有著善良的一面,但卻不是能夠忍耐別人騎到自己脖子上撒野的軟蛋,尤其是莫名其妙的遭遇小三。而且,作為一個資深的韓劇迷,林蓉蓉最討厭敵人都逼上門了,也不懂反擊只會弱弱的甚至是偷偷的掉眼淚的女主了。

當然,林蓉蓉不會學夏在景,跟尹智厚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威脅他,不過這並不妨礙她使用一些小手段。

人們都會習慣性的去同情更柔弱的一方,對付情敵也要講究策略。如果一味的表現堅強,那就錯了,適當的示弱才能保證自己正牌女友的立場和優勢。

林蓉蓉那一番痛苦的哭訴,成功激發了宋宇彬與金絲草的同情心,使他們倆立即覺得,他們的瑞賢姐才是受到最深刻傷害的人——明明瑞賢跟智厚是青梅竹馬的戀人,是夏在景拎不清,糾纏智厚又讓瑞賢傷心難過。

而夏在景自殺帶來的震撼,也被林蓉蓉崩潰的淚水最大限度的減輕了。

在宋宇彬的心底,有想法慢慢堅定起來,他已準備好將林蓉蓉當做自己需要保護的對象。

而金絲草,則是對林蓉蓉的傷心感同身受。

畢竟,她是親身經歷過具俊表與夏在景鬧結婚時,那種痛不欲生好像心都要碎裂開來了,一邊掉眼淚一邊還要勉強自己微笑著承受,自己欺騙自己平安無事的那種滋味的。

閔瑞賢是金絲草一直以來就崇拜的對象,夏在景是金絲草相處了四年的朋友,可是在這一刻,金絲草的心明確站在了林蓉蓉這一邊。

為了曾經經歷過的、相似的心情,也為了如今這種狀況的起因,金絲草都感到自己不能置身事外:要不是為了掩護自己跟俊表的愛情,智厚前輩又怎麽可能被在景纏住,瑞賢姐姐又怎麽可能像現在這樣子痛苦呢?

不管是同情還是愧疚,林蓉蓉基本是達成了目的。剩下的,就是雙方的長輩那一關。

林蓉蓉紅腫的雙眼和支支吾吾的神情,當然瞞不過關心愛女的閔爸爸閔媽媽,於是,負責送林蓉蓉回家的宋宇彬一五一十的跟兩老匯報了一遍情況。爸爸媽媽當時便怒了,也不管林蓉蓉怎麽阻攔,直接驅車就去了尹氏大宅面見爺爺尹錫榮。

對於尹錫榮而言,閔瑞賢這個孫媳婦他是很滿意的,從小看到大,兩家的情分也非同尋常;而且,在爺爺的認知裏,瑞賢可是讓他與智厚解開心結重新建立起家庭的人,他對這孩子也是打心坎裏疼愛喜歡的。

他尹錫榮今天能夠得享天倫之樂,都多虧了那個溫柔體貼的孩子,怎麽能容許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女人攪黃了他一早看好的婚事?

拉下老臉給了登門尋求交代的閔氏夫妻一個堅決的保證,尹錫榮就拿起電話接通了尹智厚,要求他立刻返家。

接到爺爺的命令,尹智厚強自定了心神,匆匆跟已經清醒的夏在景說明了一聲,得到允許便如釋重負的離開了。

天空中沒有陽光,密密實實的擠滿了烏雲,開車回家走到中途,尹智厚就驚訝的看見一道道閃電劃過黑暗的天空。在轟隆隆的雷聲中,雨點劈頭蓋臉的從空中砸落下來,猶如漫天的羅網一般,眨眼間視野裏便白茫茫的一片。

雨水嘩啦啦的擊打在車窗上,留下一條條蜿蜒的水痕,刷雨條飛快的來回擺動,路邊的車輛飛馳而過,積水濺起一排水花。白色的跑車流利的停靠在院墻邊,拉動手剎將車子停穩,尹智厚矮身出來,身上的衣服即刻淋濕了大半。

闖過開放的庭院前細細密密的雨幕,他徑直奔向主屋,潮濕卻悶熱的空氣讓人有些微的不適。經過了從庭院到主屋的道路,尹智厚卻忽然驚覺,方才一路小跑過來,眼角餘光仿佛曾經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蹲在墻角。

下意識的,他回轉頭張望搜尋。隔著密密斜織的雨絲,借著雨霧中昏暗的光線,尹智厚無聲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不假思索的,他再次沖進了雨裏。

墻角處,林蓉蓉蹲在地上縮成一團,身上已經濕透了,衣服濕淋淋的貼在身上,臉色慘白。

“瑞賢……”

林蓉蓉聞聲緩緩擡起頭,正迎上智厚心痛的目光,看見他一臉慌張的表情。

她不說話,也不動,只是瞪大了自己那雙烏黑卻沒有神采的眼睛凝望著他,小巧的臉上濕漉漉的一片水跡,他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在他不知所措地註視下,她顫抖著身體努力想要站起身,可是好像已沒什麽力氣,掙動了好幾次卻怎麽也站不起來。

一切都像電影裏的慢鏡頭在尹智厚的眼前放大,它清晰無聲,卻令他疼得劇烈地抽了口氣,覺得胸膛裏像炸開了似的不能呼吸。

這個時候,尹智厚忘記了世界上旁的存在,雙眸裏只有林蓉蓉柔弱的身影;她是這樣孤獨這樣無助地蹲在他家庭院的墻角下,蹲在冰冷無情的大雨裏,失魂落魄地看著他。

彎下腰蹲□,尹智厚顫巍巍的伸出手去,將林蓉蓉緊緊地抱進了懷裏,然後就感受到了與冰冷的雨水截然不同的,仿佛會被那滾燙的淚水燙傷的潮濕。

傾盆大雨中,林蓉蓉沒有掙紮,靜靜地偎在他的懷抱小聲哭泣。她的哭聲很小,在嘩啦啦的雨聲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尹智厚卻覺得心臟被猛烈的撞擊了一下,整個心就像被大力的擠壓在一起一樣難受,一陣活生生的劇痛。

如同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尹智厚將林蓉蓉小心翼翼的攬在懷裏橫抱起來,急匆匆地抱回屋裏。看見渾身濕淋淋的兩個人,爺爺尹錫榮倒是嚇了一跳,吩咐了一聲智厚小心照顧,便催促他帶她回房。

將林蓉蓉放到她房間的大床上,扯過一條薄毯子包住她,尹智厚焦慮地連聲問:“瑞賢、瑞賢,你怎麽樣?”

林蓉蓉失神地回望著他。過了很久,她才有氣無力地說:“我……我可不可以不勇敢,智厚?我能不能坦白,要從心裏拿走你,真的太疼、也太難……”她一邊說,一邊又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極度心酸地深吸一口氣,尹智厚艱澀地閉了閉眼睛,再次張開雙臂緊緊地靜靜地抱住了林蓉蓉。他覺得自己是殘忍的,殘忍的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也是最想要守護的人。

心愛的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足夠堅強的人;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想要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堅強一點再堅強一點。

但他,不是她的外人。

他的瑞賢,其實也只是一個很平凡的女人,喜歡他的陪伴,會撒嬌賣萌時不時有點孩子氣,也會失落會傷心會軟弱。只不過這些,平常都小心的被她藏在冷靜堅強的外表之下,不讓人發現。

尹智厚恍惚覺得,也許終此一生他再也不會忘記,當她說這句話時,那種孱弱到絕望入骨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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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

望著心力交瘁哭著沈沈睡去的林蓉蓉,尹智厚輕輕握起她的手,默默親吻她的手背。即使在睡夢中,她仍然微微皺著眉,眉心一道淡淡的摺痕。

癡癡地望著她,他很後悔。

“智厚,我是瑞賢姐,我在這裏。”

“智厚,別怕,你身邊還有我。”

“智厚,瑞賢姐會一直陪著你。”

“嗯,我需要智厚,會一直陪著智厚。”

記憶中,一遍又一遍回放著童年時瑞賢溫柔的聲音。是她,一直守護在他的身邊,將封閉的自己從那個令人恐懼絕望的黑暗中拯救出來;是她,默默為他撐起了一片天,微笑著陪伴他成長,理解他、支持他、鼓勵他。

“如果說,我在這裏有不能拋棄的人的話,那就是智厚你。”

“不管我選擇怎麽做,都是希望我們智厚能夠幸福。凡是對你好的人或者事,我都會為你高興。盡管違背本心我還是會去做。”

“智厚,如果愛一個人的結局註定了是悲傷,你還會愛他嗎?”

“如果有一天,你醒悟到對我不過是類似愛情的憧憬,智厚啊,我會受傷害,會很心痛。”

她以為他愛上了金絲草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想逃走;她說這些話時隱含憂傷的眼瞳,一幕幕過往在腦海裏盤旋。後來他們在一起了,她不好意思的低著頭解釋說,是因為太恐懼,因為十五年來只看著他一個人,所以才害怕他對她不是抱有同樣的感情。

尹智厚忽然想起來,正式成為戀人後,她快樂的笑容,鄭重的話語。她將自己的心靈完全對他敞開,不只是處處表現完美的姐姐,而是能和他共同承擔責任、同時也會撅著嘴說‘我好累,不行了,你哄哄我’的——他的女人。

“走慢一點,不要給我留一個背影。如果我沒有跟上你的腳步,請你放慢步驟等我一會。”

“智厚,我再強也只是個需要你的女人,這一點你不要忘記。”

“確實完全不用害怕,我們智厚會保護我吧?”

她溫柔的提醒、信賴的聲音在耳邊不停的回響……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怎麽確定自己今後的人生目標的?——接手爺爺的水巖財團和診療所,讓爺爺安享晚年;成為能夠保護瑞賢、讓瑞賢安心的男人,她需要的,他會努力給她。

現在這個帶給她傷痛、讓她哭泣的自己,他自己都看不起的尹智厚,真的很差勁!

也不知過了多久,尹智厚覺得視線朦朧臉龐上一片潮濕,才發現自己哭了。

他對不起瑞賢,分明是想要照顧她,想要讓她幸福的,為什麽到頭來,那個深深地傷害她、讓她哭到崩潰的人,偏偏會是他自己?

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在自己的雙臂中,尹智厚懊惱悔恨。他真的也不想讓事情變成今天這樣不可收拾的局面。

這世界上如果有一個人,是他絕對不想看見她收到一丁點傷害的,那一定是瑞賢。

一開始,尹智厚提議易正和宇彬發揮發揮他們花花公子的魅力,好讓夏在景轉移目標放過俊表的時候,完全沒預料到會造成如今的後果。朋友們勾搭的計策失敗,而夏在景表現出對他感興趣的最初,智厚只是想順水推舟,只是想幫俊表渡過一劫再說。

因而,當婚禮前一天夏在景拒絕了俊表的跪地乞求諒解、反過來找智厚問可不可以喜歡他的那一刻,智厚沒有出口拒絕,而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後悄然沈默。

誰曾想,具俊表的婚禮煙消雲散,他原本平靜的日子卻開始混亂。夏在景,毫不掩飾地表白喜歡,一次又一次。

尹智厚不是沒有對她解釋,不是沒有跟她道歉,甚至不是沒有對她說重話,但夏在景完全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始終纏在他身邊。對著智厚,在景總是笑臉相迎,哪怕她說十句他也不回一句,哪怕他連一個微笑都欠奉。

如果是別的女人,尹智厚會滿不在乎的直接無視。偏偏這個夏在景,看見她,尹智厚就會覺得詞窮理虧,雖然頭痛,卻只能任由夏在景在身邊盤旋。

尹智厚從不曾有過背叛瑞賢的意思,他隱瞞她,不想跟她說夏在景的事,只是不想她費心。一個跟自己不著邊的金絲草,就能夠讓瑞賢考慮了那麽多,忽然聽說了夏在景的意外存在,尹智厚不知道瑞賢會怎麽糾結。

他只希望她平安喜樂,只希望他們相聚的時光甜甜蜜蜜,他認為,自己一定可以說服夏在景放棄。

時間靜靜地流淌,不知不覺過去了四年,面對夏在景,尹智厚只覺得虧欠,只覺得無奈。

他以為自己還有時間解決問題,完全沒有想到林蓉蓉會突然回國,突然知曉了一切!更沒有想到當自己拒絕了夏在景之後,她會以那樣一種決絕的方式來回應。

手指上被碎瓷片劃開的傷口被水浸泡後隱隱作痛,但這都不及智厚聽見林蓉蓉說她會離開的時候疼痛,更加趕不上方才他聽見林蓉蓉說她很疼很怕的時候來得疼痛。

她問他,她可不可以不勇敢,他的感覺,只想流淚。

四年前,她是他的姐姐,他的女神。他被她呵護著長大,幾乎是抱著理所當然的心情享受她無微不至的關懷。這四年,她是他的戀人,他的公主。他只想將她捧在手心,護在懷裏,期待自己長成參天大樹為她擋風遮雨。

假如他讓瑞賢因為夏在景的存在而逼迫著偽裝堅強勇敢,那便好似他親手拿著尖刀在一下一下剜著自己的心頭肉。

他怎麽受得了她的眼淚?

在尹智厚心底,比夏在景尋死更加可怕的事,就是他的瑞賢在哭!

癡癡地望著林蓉蓉純凈的容顏,尹智厚默默垂淚,直到爺爺打開房門,做手勢讓他出去說話。

擡手擦了一把臉,尹智厚在客廳裏與爺爺並排坐下,垂著頭默不作聲。他神色郁郁,爺爺尹錫榮的表情也不愉快。

幹咳了一聲,尹錫榮正襟危坐,嚴肅地訓道:“孤男寡女怎麽能關著門共處一室,誰教你的?事到如今,你別想著雜七雜八的,你們兩個也不小了,該把婚事辦一辦了。”

尹智厚驚訝得雙眸微張,“爺爺?”

“怎麽?難道你不樂意?”尹錫榮鼓起腮幫子瞪起眼睛,“既然在一起住了這麽多年你就要負責,我們尹家可沒有始亂終棄逃避責任的男人。”

“爺爺!”

僅管心情惴惴,尹智厚還是被尹錫榮話裏的意思給弄得臉頰發燙了。是,他跟瑞賢自幼就在彼此的家裏過夜了,但是,他們倆一直很純潔的不曾踩過線好不好!爺爺明明了解,還故意扭曲事實,是不是有點為老不尊?

尹錫榮才不管此刻尹智厚在怎樣腹誹他,要緊的是一掐二鼓的將兩個孩子的姻緣落實。從兜裏摸出一個紅木的小盒子,尹錫榮鄭重的遞到尹智厚的手中,輕聲說:“看看吧。”

尹智厚疑惑地瞟了爺爺一眼,輕輕打開盒子,潔白的金絲絨上躺著一枚戒指。他拿起來細細打量,這只戒指樣式很簡潔,普通的圓環,一半瑩白一半金黃,在黃色這邊沿轉鑲嵌了一整排璀璨的碎鉆,靜靜地閃著光芒。

尹錫榮露出緬懷的神色,緩緩地開口:“到現在還恍如昨日,你媽媽……從你奶奶手上接過戒指戴在手指上,燦爛的笑著的模樣。我問她,收到舊戒指有什麽可高興的,她說‘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怎麽會不高興呢?’。”

尹智厚默默註視著這個戒指,懷念母親,澀然落淚。

“智厚啊,把這個戒指,給瑞賢吧。”尹錫榮眉眼黯淡,澀澀地說:“我曾經認為一生所要做的事情都是正確的,面對困難也從不畏懼。但那,只不過是自傲,在失去你父母以後我才領悟。因為怕連你也失去、也因為膽怯而沒能見你的歲月,對我是個懲罰。孩子,過去我想著,你如果責怪我也是應該的;如果不是瑞賢,我都不知道你獨自忍受著那些內疚。假使現在,能夠看到你和瑞賢那孩子結婚的話,就算要我馬上死也沒什麽遺憾了。”

尹智厚擡頭望了望尹錫榮花白的頭發,捏緊了手心的戒指,認真地征求意見:“爺爺,我要怎麽辦?”

“你這孩子,求婚也要我教你嗎?”尹錫榮嘆氣,“像你這樣沈默寡言的孩子,有瑞賢那樣伶俐的丫頭願意跟著你,真是我們家的運氣。這一次閔家放過了你,你再敢讓瑞賢傷心試試,別說是閔家,就是我這個老頭子也不能輕饒了你!”

第二天清晨,尹智厚頂著一對熊貓眼進入了林蓉蓉的房間。她已經起床了,懶散的靠在床頭,眉宇間滿是憂愁和疲憊,兩只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你起來啦?”尹智厚訕訕地打招呼,有點沒話找話說。

林蓉蓉不答話,只仿佛完全意志消沈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繞過他準備往外走。四年,一想到這件事智厚隱瞞了四年,真的是讓蓉蓉很糟心,那滋味……難以言喻。

當然,林蓉蓉不傻,她的心裏明鏡兒似的,此時若是真跟尹智厚鬧,只能是便宜了‘狐貍精’。她只不過惱他的優柔寡斷暧昧不明,既然昨天已經展示過柔弱了,今天便應該稍微冷淡一點涼涼他了。

出了房門,不意看見爺爺也在,居然穿著罩衣在半開放式的廚房裏忙乎早餐。自己睡遲了,讓長輩做飯,不由得林蓉蓉紅了臉。趕緊快步走過去,她不好意思的跟尹錫榮半鞠躬問了一聲早安,然後熟門熟路的開始抽刀叉洗碗。

尹錫榮笑盈盈的,怎麽看這孫媳婦怎麽感覺滿意。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輕松的享受了一頓西式美味,看見尹智厚與林蓉蓉相繼放下了刀叉,尹錫榮就直接下通知了。

“從今天開始,瑞賢你就在這家住,不用回那邊了。”尹錫榮微笑著說,看著林蓉蓉的目光帶著慈愛和親切。

林蓉蓉吃了一驚,懵懵懂懂地轉過頭,“啊?”

尹錫榮便收了笑容沈下臉,假裝氣呼呼地說道:“哎——你這孩子——把這不省心的小子和我關在一起的罪魁禍首就是你!既然造成這一切你就要負責,還想抵賴?”

楞了半晌,林蓉蓉方才反應過來,尹錫榮這是在表明他的態度了。心裏一暖,林蓉蓉的聲音也綿軟了,微微有些哽咽:“爺爺……”

“——多虧你這個丫頭,我這麽一大把年紀還整天看不懂事的孫子臉色過日子,你知不知道有多辛苦啊?”尹錫榮左右張望不去看林蓉蓉感動的眼神,站起身來兩手往身後一背,一面掩飾情緒的清了清嗓子,一面用眼角斜瞥著尹智厚說:“這臭小子悶葫蘆一樣半天也不說句話,也不體貼我年紀大了就會成天管著我,搞得我郁悶死了。我讓你來,是要你也嘗嘗這滋味,好教教這小子要尊老敬賢。”

說完,他朝一旁表情古怪的智厚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表表態,接著慢慢走開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尹智厚有點哭笑不得。

看爺爺走了,林蓉蓉也跟著悶不吭聲推開了椅子站起身。她轉身剛剛走了兩步,尹智厚緊趕上前,雙臂從她身後摟住了她的腰。

林蓉蓉沈默扒下他的手,想繼續往外走,被尹智厚一把拖回懷裏。“對不起。原諒我。”尹智厚一邊說,一邊低下頭吻她。

林蓉蓉不服的想掙開他,卻沒成功。當然,這和她沒用什麽力有很大的關系!

既然有爺爺做中間人撮合,她又從沒打算真的跟智厚分手,冷淡過後就應該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給他點甜頭和期盼。欲拒還迎、有張有弛,這也是戀愛中必須的小策略。

以前林蓉蓉不用這一招,並不表示她不會,而是覺得不需要。現在麽,非常時期,就該耍點非常手段了。

林蓉蓉就動作輕微的表示反抗,恰到好處的讓尹智厚展現了自己的強勢和熱情,最後兩個人嘴唇分開時,她趴在他胸膛上直喘氣。

尹智厚半摟半抱,哄著林蓉蓉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就掏出戒指單膝在她面前跪下了。

“瑞賢,嫁給我。”

林蓉蓉一看到這種情況,有些怔忪,尹智厚這就是求婚了?

沒有音樂沒有鮮花,就在杯盤狼藉的餐桌旁邊,在他們之間還有一個讓人不舒服的夏在景膈應著的時候?

這可真不是一個好時機好地方,林蓉蓉有一種快要抓狂的感覺。

深呼吸,而後,再一次深呼吸,林蓉蓉註視著一臉緊張的尹智厚,輕輕顰起黛眉,低低問他:“夏在景……我沒有力氣來承擔……該怎麽辦?”

尹智厚微微一滯,緊接著飛快的接口說:“我這次一定會處理好。瑞賢,你相信我。”

林蓉蓉仔細地觀察著他,一言不發。

直到他的表情越來越忐忑,她才微微一笑,幹凈清爽地答道:“好。”

回應完,她俯過身湊近了尹智厚,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而後溫柔笑著,盈盈將左手伸到他的眼前,等他為她戴上那枚象征白頭偕老承諾的戒指。

作者有話要說:朋友、家人,包括智厚的心,都在蓉蓉的掌握中了,只需要,在景知難而退~~~咳,好像這情敵,沒什麽難度~~~預告:下一章,蓉蓉直面在景,俊表、易正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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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局]

看見尹智厚與林蓉蓉聯袂出現,夏在景面不改色,倒是一旁來探望的金絲草和秋佳乙感覺有些局促緊張。

“在景小姐,還好吧?”望著神情恬淡的夏在景,林蓉蓉淡淡問候,而後單刀直入地說:“我們談談吧。”

聞言眾人齊齊一怔,互視一眼,默默無語。尹智厚的表情是為林蓉蓉的心情擔憂,金絲草和秋佳乙的神色是無意中闖進情敵對決現場的不安,夏在景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幹脆的點頭同意。

見此情況,秋佳乙就悄悄拉了拉金絲草的胳膊肘,婉轉的向林蓉蓉和尹智厚表示她們要先回去。

“不用。智厚,你出去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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