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澗下水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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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畫面戛然而止,洛文修被人拍了拍肩膀。醒來的時候,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趟過了太久的時間。

睜開眼時,白衍借著手中微弱的光看著他,目光有些許著急:“我找你很久了,你沒事吧?”

洛文修道:“我沒事,剛才一時間在黑暗裏找不到突破口,所以就決定原地不動等一會。結果這周圍太安靜,不小心就睡著了——三界碑內部好像出了什麽故障,你找到可以出去的路了嗎?”

白衍道:“我在到處找你的時候順便四處看了看,這裏的氣流很平穩,也沒有別的活物。我感覺是三界碑外出了什麽事,我們好像暫時被困在裏面了。”

白衍一邊說著,伸手借了一把力給洛文修,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四周圍依舊和剛才一樣沒有任何動靜,洛文修這才註意到白衍手上的亮光——那是一顆發熒光的珠子,裏面還有一些絲絲縷縷的飄絮,樣子有點像傳說中的夜明珠。

洛文修此前並沒有看到白衍來時攜帶著這個東西,此時那顆珠子被白衍牢牢攥在手裏,像是他剛從哪裏找出來的。

白衍註意到洛文修正在看他手裏的東西,便主動舉到他面前道:“這是封魂墜,可以把一個垂死的魂魄暫時封存養護起來。當時情況緊急,我在臨死正要墜入幽冥地之前把它丟進了三界碑下的縫隙裏——之前我偶然和宋廷提起過,他說這個東西可以用於他們醫院的icu搶救實驗。我這一趟來也只不過想過來試試還能不能再找到它,結果居然真的還在。”

洛文修“哦”了一聲,還沒來得及仔細看一眼那東西的樣子,便聽到周圍發出哢啦啦的響聲。

三界碑內部的整個空間開始劇烈動蕩起來,像是要馬上崩塌一樣。無數怪物的咆哮從腳下的黑暗中傳來,即將把這個岌岌可危的空間撕碎。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越來越重,也越來越近,黑暗裏有東西拖著並不平穩的腳步一步步朝他們走過來。洛文修很熟悉這股特殊的味道,那是死人才有的屍臭。

“白副部長,難道你當年還往這裏面丟了屍體?”

洛文修皺著眉頭問了一句,被白衍反罵道:“我沒這麽無聊好嗎,再說就算這裏面有屍體也早就變成骨頭了,哪能隔了幾千年還起屍?”

洛文修負手一探,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手槍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砰砰砰連開三槍。

聽子彈擊穿的錘鈍聲,他確定子彈肯定打到了那個東西身上,不過那東西腳步聲卻並沒有停止,反而在短暫的停留後重新向前。而且槍傷明顯激怒了對方,那東西移動過來的速度比剛才更快了些。

白衍時刻戒備著,頭也不回地問道:“人類的手槍對它沒用,你那袋子裏就沒有什麽別的法器嗎?”

“蘇處長給我的時候也沒說裏面到底有什麽,你別急我再找找看。”

洛文修努力掏了掏,又重新從虛空的乾坤袋裏取出幾張朱砂符。他本想自己用,想了想又覺得不太穩妥,便遞給白衍道:“我怕我學藝不精,要不白副部長你來?”

白衍看了他一眼無語地接過去,手起劍訣念了一串覆雜的咒,只見朱砂符騰地一下燃起青光火焰,被白衍隔空拍過去。

那燃著青光的符紙貼上不知名的怪物,火焰立刻沾上怪物的身體,火越燒越汪,隨著駭人聽聞的怪叫,那怪物被靈火燒成一堆灰燼。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黑暗裏並不止這一只怪物,青色火焰所照亮之處,幾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一瘸一拐朝這裏靠近。

白衍在黑暗中尋著聲音的方向朝那邊連拍出數張朱砂符,因為無法靠聲音正確判斷方位,所以他故意把角度拉大一些,卻居然非常精準地沒有浪費其中任何一張——三張符紙精準地貼上三個怪物,熊熊燃起的火焰瞬間照亮了一大塊區域。

“居然這麽準。”洛文修還沒來得及讚嘆完白衍神出鬼沒般的瞄準技術,隨即意識到其實並不是白衍的手法太準,而是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一模一樣的怪物。那些怪物從地面的縫隙裏源源不斷爬出來,尋著一股熟悉的味道朝他們走過來。

“我去啊……這些都是什麽東西?!”

“是幽冥的厲鬼!”白衍低喝一聲,伸手又從洛文修手上拿走剩餘的幾張符紙,兩人合力把那些怪物打退了一部分。然而這些臨時防身用的符紙根本不夠對付這麽多厲鬼的,很快他們手中所有的符紙消耗殆盡。

洛文修又從乾坤袋裏摸了半天,突然摸到一個陌生的東西——那是先前狐妖陰康給他的弩箭“渡邪”。

這把弩並不需要弩箭上膛,完全靠使用者自身的靈力制動。因為總是掌握不好靈力的輸出,這把弩洛文修拿到手以後就沒摸過幾次,轉頭就放在乾坤袋裏忘了。

此時渡邪弩周身泛著熒光,隨著厲鬼的靠近而越來越亮。洛文修把弩拿在手上,下意識瞄準了黑暗裏的其中一個方向,在渡邪弩變化到的光芒最亮的那一刻,試著用意念去催動那所謂的“靈力”。

在幾次失敗後,突然一道光倏地一下飛出。靈箭正中靶心,一只厲鬼頃刻間化為烏有。

白衍不禁感嘆道:“這是好東西,你怎麽現在才拿出來?!”

“東西是好東西,不過我不太會用……”洛文修尷尬一笑。又一只靠近的厲鬼撲上來,洛文修用盡全力才又湊巧射出一支靈箭,躍上半空的厲鬼瞬間化為灰燼,留下依舊腐臭的味道朝他們撲面而來。

那味道直沖腦門,簡直要惡心吐了。

白衍原地一個側翻滾到旁邊,把自己隔絕在洛文修的射程範圍外。他把最後私藏在手裏的一張符紙拿出來點了,然後把符紙拋向空中。散開如點點星光的火焰短暫照亮了眼前的一部分範圍,正好可以看清對面密密麻麻的怪物。

“快弄死它們!”白衍催了一聲,他恨不得把渡邪弩拿來親自上。不過他知道自己這一世的凡胎肉身催動不了這把弩,只能眼睜睜看著洛文修手忙腳亂。

“穩住氣,不要著急。三界碑裏的靈氣充沛飽滿,應該更有助於你施展。試著去感受你周圍的氣場,去找到可以用的那部分。”

洛文修試了一會,似乎找到了點門路。好在警校有射擊課程,雖然特殊的彈藥控制不佳,但總算僅有成功的那些都箭無虛發。

一時間厲鬼們近不了他們的身,雙方勢均力敵,僵持不下。

然而隨著一聲天崩地裂的震動,那些厲鬼突然開始紛紛退後,好像外面出現了什麽比他們厲害得多的東西。沒過多久,那些腐臭的臟東西就全部消失在黑暗最深處。

三界碑的內部空間被人從外面破開一個口子,有呼嘯的風從外面灌進來。一根長杖筆直地插進三界碑內部,把地面戳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洛文修順著那根杖朝外望去,杖的下半部分深深紮進裂縫裏,上半部分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攔腰折斷,正是蘇簡的震山杖。

“蘇處長!”

洛文修心下一驚,腳步已經朝外追了出去,剛才進來時還是皚皚白雪的拔仙臺此時已經是一片狼藉。

以三界碑為中心,數十米的半徑內一個活物都沒有,滿地都是那些厲鬼的屍體殘骸。

蘇簡單手撐地半跪在懸崖邊,身上臉上滿是傷痕和血跡。震山杖插進三界碑縫隙的那一瞬間,在場所有的厲鬼全都死於巨大的震波。

蘇簡被強大的力量反噬,當時只覺得眼前一晃,五臟六腑都差點被擊碎。

白衍緊隨洛文修其後從三界碑裏出來,只看到黑色的烏鴉從空中一晃而過,他認出了這居然是消失已久的巫鳥蠱雕,臉色當即陰下來。

“那是最後一只四方獸……蘇簡,快召四方令!”

白衍一聲令下,只見蘇簡飛快地從口袋裏摸出四方令牌。口中召詞還沒來得及念完,電光火石間蠱雕已經朝他徑直俯沖了過來。

洛文修箭步沖上去攔在蘇簡前面,反手把渡邪弩瞄準了蠱雕射出最關鍵的一箭。然而蠱雕在俯沖的最後一秒裏出現一個閃現,堪堪躲過靈箭的致命一擊。

一擊未中,洛文修整個人都已經被暴露在蠱雕的襲擊範圍內,四周空空蕩蕩的懸崖峭壁無處躲藏!

然而想象中的重擊並沒有發生——突然一聲響徹雲霄的嘶鳴,一只巨大的朱雀從天而降,將寬展無比的白色翅膀伸展開擋在了洛文修和蘇簡的跟前。銅墻鐵壁般的羽翼把俯沖而下的蠱雕一下撞出老遠,七葷八素地摔在懸崖另一邊,久久沒有起來。

震山杖牢牢卡死在三界碑的縫隙中,阻斷了厲鬼爬出的唯一缺口,刑夜萬萬沒想到蘇簡會下此險招。眼看四方獸朱雀駕臨,圍堵堯篁的計劃敗露,刑夜也沒打算和他們過多周旋,躲過了洛文修手中渡邪弩的幾發攻擊後,轉身拉起蠱雕從懸崖上一躍而下後徹底消失了蹤影。

刑夜逃走不見,洛文修沖上去一把扶起蘇簡。蘇簡本想強撐著對他說一句沒事,不過話剛到嘴邊突然覺得喉嚨口湧上一陣惡心,忍不住當場嘔出一口血,濺在雪地上分外紮眼。

沒說出口的話卡在嗓子裏,蘇簡尷尬地笑了笑。洛文修眉頭緊皺,在他耳邊低聲道了句“別說話”,然後一只手穿過對方的腋下把他整個人靠在自己肩膀上,“我先扶你離開,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說。”

朱雀伏在拔仙臺,看著這一地的狼藉露出不太好看的面色。它回頭看看蘇簡,只見他艱難地被洛文修扶起來,很是抱歉地朝自己微微鞠躬道:“朱雀上仙,情急之下請您出馬實在是麻煩了……我這傷得不輕,您看這邊的收尾工作,能不能……”

朱雀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送這三個人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蘇簡這一仗打得確實心力交瘁,倒也沒精力跟洛文修假客氣,便很聽話地把自己大部分重心都靠在對方身上。他甚至把眼睛都閉上,就為了貪婪地享受一會兒有人給自己當引路人的感覺。

中途他曾睜開眼偷看了一會兒洛文修,見對方永遠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反倒有些心疼起來,半道兒便賊兮兮道:“我真的沒多大事兒,你能不能稍微開心點?眉頭皺得都快能擠死蒼蠅了……我跟你說啊,你扶我回去睡一覺,我立馬可以跟你大戰三百回合。”

此時他們正好路過一塊可以勉強避風的拗口,洛文修把蘇簡扶到一顆樹旁坐下,白了他一眼冷著臉道:“你給我閉嘴,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吐血的樣子有多難看?”

蘇簡嘴上不肯吃一句虧,聞言委屈道:“哎……我可好歹是剛剛賠了震山杖把你倆從三界碑裏救出來的啊,怎麽說我都是英雄救美,你對我客氣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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