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澗下水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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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文修轉過頭,用一種異常冷靜的眼神盯著他:“蘇簡,蘇處長,你還有多少東西瞞著我,你是不是存心打算氣死我?”

蘇簡飛快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好像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哪裏做過能讓洛文修“氣死”的事情。蘇簡又隨機意識到洛文修剛從三界碑出來,是不是看到了被刑夜篡改的記憶所以誤會了什麽……

蘇簡剛靠著樹坐下,立馬打起精神道:“你聽我解釋啊,刑夜為了挑撥離間,提前在三界碑裏做了手腳,所以你看到的可能不是真正發生過的事。你先冷靜一下,不信你可以問老白……”

一旁的白衍拿著手機在四處找信號,卻發現拔仙臺這附近離人界的基站太遠根本打不出電話,只能憤憤地合上屏幕,走過來道:“這裏叫不到任何支援,我們只能自己先走下去再說。”

蘇簡嘆了口氣表示認命,腦子裏卻還在惦記洛文修要被他“氣死”這件事,不依不饒追問道:“我到底做什麽事兒讓你氣死了,你能不能跟我說說?”

洛文修忍著瀕臨爆發的情緒道:“刑夜沒有在三界碑裏做手腳,他沒有這個能力。”

蘇簡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洛文修的意思,也不知道答什麽。便繼續聽對方道:“我問你,砍斷天柱的人確實是你對吧?”

蘇簡點點頭:“沒錯啊。”

“那被綁在懸崖上七天七夜挨雷劈,又被縛靈釘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那個人也是你,我說的沒錯吧?”

蘇簡木訥地撓了撓鬢角,“……確實。”

“那你怎麽還是不長記性?”洛文修質問道:“這世間以你的本事從九霄逃去哪裏鬼混不行,為什麽還要回去低三下四求神恢覆你山神的位子?你到底還有沒有點骨氣?”

洛文修劈頭蓋臉一頓罵,把蘇簡罵懵了。隨即他又意識到洛文修可能並不是在糾結山神這件事,便立馬腆著臉道:“有錯就改,這本來就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嘛。我繼續當山神,這也是為了給三界創造一個穩定的生活環境。”

“那是他們那些神咎由自取……”洛文修眼睛有些泛紅,蘇簡一時間分不清是血絲還是急紅了眼。他罵道:“三界碑裏走這麽一遭,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們犯的最大的錯就是認定了這世間所有的妖全是異類,就算你回去他們也只不過以為你在將功贖罪,根本沒有人會看得起你——你就沒有為自己想過,替莫桑背鍋,被生死簿除名,游離在人界幾千年替不信任自己的人做事,這樣真的值得嗎?!”

蘇簡從沒想過值得還是不值得這個問題,被洛文修猛然這麽一問,倒是著實把蘇簡問楞住了。

不過蘇簡飛快地想了一下,覺得無論是這兩個選擇裏的哪一個終究都不是這個問題最好的答案,便轉念道:“洛警官啊……我覺得你把問題看覆雜了,我這麽做其實也不單純是為了贖罪或者是為了堯篁的哪一句話,而是我本來就想這麽做。”

洛文修不解:“我不明白,為什麽?”

“你想啊,我確實有能力從九霄的天牢裏逃走。可是我能逃到哪呢?每天擔驚受怕不說,可能還得繼續餓肚子到處東躲西藏地流浪。”蘇簡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與其這樣,不如放下身段給自己某個一官半職,好歹吃喝不愁,平時有事做,手上也有點權利。也不枉為人界走一遭,你看我混成現在這樣不也挺好?”

蘇簡的表情特別輕松,看不出一絲的勉強。仿佛剛才說的話全都是出自真心,沒有半點故意安慰。

洛文修盯著他的臉,看著那張灰頭土臉卻還是掩蓋不了玩世不恭的臭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便終於在蘇簡的眼神中敗下陣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過了許久終於冷不丁地問了一句:“疼不疼?”

蘇簡:“啊?”

“那些天雷,還有縛靈釘……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堯篁的靈識其實在空中還沒有完全消散,所以他能看得到你。剛才我在三界碑裏的時候和堯篁的意識有一部分共情,所以你是不知道我在看到你受苦的時候到底有多揪心。”

蘇簡心裏“嘿”了一聲,縱使當年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讓他永生難忘,可一聽到洛文修在為他擔憂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樂開了花。

不過他臉上卻還端著,盡量不讓自己露出馬腳,而後指著胸口故作矜持地說:“怎麽會不疼?那可是手指粗的釘子啊,就這麽一根根打進皮肉裏……要不是當時心裏還懷著給堯篁報仇的決心,可能我早就撐不下去咬舌自盡了。”

洛文修低下頭,不知道是自責還是心疼。雖然他一貫不承認堯篁和自己有什麽直接關系,但畢竟這件事事實上就是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淵源。

親眼看到蘇簡為“自己”受過這麽大的罪,這還是讓他有一絲內疚。洛文修忍不住伸手覆在蘇簡的胸口,仿佛隔著衣服也能近距離感受到那些隔了幾千年的疤痕一樣。

蘇簡沒有躲,反而把自己的手蓋在對方的手背上,手指非常自然地攏進對方的指間和洛文修十指相扣。他貼在對方耳邊柔聲道:“你別擔心,那些傷疤早就長好看不到了。你要是不信的話,回頭你來我房間……我脫了給你好好看個仔細。”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洛文修無語地站起來,在滿臉的尷尬被對方察覺之前離開了蘇簡的視線範圍。不過他並沒有為此惱火,反而覺得蘇簡還有心情和他開這種低級玩笑,證明他身體確實沒什麽大問題。

白衍不知道什麽時候轉了一圈回來,坐在距離他們十來米的地方端詳著那顆從三界碑裏取回來的封魂墜。

蘇簡和洛文修的對話也不知道他究竟偷聽進去了多少,見洛文修走過來,白衍忍不住幽幽道:“我後悔沒把宋醫生一起帶來,一來可以一起研究下這玩意兒到底怎麽用,二來順便也可以防止有人無故殺狗。”

白衍說完斜睨了他一眼,眼神格外幽怨。

洛文修不易察覺地笑了笑,而後對白衍道:“白副部長,剛才我在三界碑的記憶裏偶然見過你幾次,不過自始至終並沒有交集,所以我猜……你的身份大概是在三界最後的大戰中戰死的某個天將對吧?”

白衍收起封魂墜,點點頭道:“我是天星官,掌管命宮。按照天宮的官職,我應該屬於堯篁的下屬。其實堯篁被冤枉這個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實情,但是出於各種原因,當時沒人肯在那種情況下承擔站出來與眾人為敵的後果……其實挺可笑的不是?”

洛文修聳聳肩:“古往今來人性的弱點就是容易從眾,我倒是可以理解。”

白衍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道:“我死後良心一直不安,所以托孟婆的關系走後門帶著記憶投胎成凡人,然後努力在公安系統給自己謀了個一官半職。後來又翻遍了整座太白山把司淵那家夥挖出來給我當處長,為的就是能稍微彌補一下自己當年的遺憾。”

洛文修想了想道:“如果我沒猜錯,其實副處長齊鈞也是知道真相的吧?”

白衍道:“沒錯,他前世是我麾下的戰靈犬,不過那家夥頭腦簡單,思維犟得很。總覺得我是因為司淵連累才死的,所以他總是不肯給蘇處長好臉色看。還好蘇簡大度,不然這兩人一天能吵十次。”

洛文修無聲地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蘇簡的背影,見他正靠在樹幹上安安靜靜地曬太陽。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發現蘇簡對他而言不再單單是蘇簡,記憶的交疊有時候讓他分不清現實和過去,不過好在有一件事錯不了。那就是堯篁當年出於各種原因不敢回應對司淵的那份感情,如今這一世洛文修可以放肆跟隨心裏的選擇。

不過當一切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洛文修又突然想起自己曾經還罵過蘇簡“老不死”的,突然覺得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那個啥,蘇處長、白副部長,對不住啊……其實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堯篁害了你們所有人。當時明明可以找個更折中一點的辦法,那家夥做事還是太沖動。”

閉著眼睛曬太陽的蘇簡無所謂地搖搖頭:“為什麽好對不住的,那幫神仙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懶得與他們為伍。”

白衍“哎”了一句道:“那我不同意啊,堯篁對不住的人多了,可憐我這一世只能用這凡人之軀湊合過,可比神仙的身體素質差得多了……”

話落,一顆石子從背後飛過來,不偏不倚正好丟在白衍肩膀上。

蘇簡的聲音懶洋洋地從後面傳過來:“你得了吧,要不是你們當年一個個貪生怕死,也不至於被妖團滅。別說是堯篁害了你們,就算堯篁當年沒有把我撿回去,遲早有一天也會有別的妖闖進天宮來。這件事說到底,其實神界敗給了自己的心魔罷了,和妖可沒什麽直接關系。”

“哎你倒在這做起總結發言來了?你哪來的自信啊……”白衍起身走到蘇簡跟前,俯下身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臉。

蘇簡瞇著眼睛看著他,語氣懶散地問:“你看什麽?”

“我看看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才能說出這件事和你沒關系這種話來。”白衍伸手想扯他的臉皮,被蘇簡一把拍走了手。便只好順勢把手指向洛文修,“哎,你說,該不該罰他不許死,就留在人界看一輩子大門。”

洛文修被蘇簡氣得一肚子火沒處發洩,卻也只能哭笑不得道:“我看挺好,反正蘇處長在人界過得游刃有餘,下輩子不一定有這麽好的際遇。”

蘇簡被二人圍攻,幹脆靠在樹樁上兩眼一閉就地躺死:“你還別說,有你在我還真不舍得重新投胎。我還指望著有朝一日可以把大封重新補上,然後抱著我的小嬌妻躺被窩去。”

蘇簡一邊說著眼睛還一個勁往洛文修那邊瞟,好像在故意當著外人的面調戲順便看對方的反應似的。不過洛文修臉上不為所動,早就被他這樣時不時來一句惡心人的話鍛煉得面不改色。

害得蘇簡沒機會親眼看到洛文修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裏反而覺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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