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路旁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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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靈力全盛時期,三界互通往來,雖說沒有嚴格的等級劃分,而且也曾經有過人、神、妖三族攜手共創輝煌的光榮歷史。但任憑誰也無法改變的一點,就是神界的血對妖來說是一種殺傷力很大的東西,甚至對修行淺的小妖來說可以是致命的。

這或許是一種生物鏈的最終宿命,縱使神界曾經刻意去淡化這件事,甚至做出不將自身的血用於對妖控制的誓言。但那場始於妖族的禍亂浩劫,最後還是被迫開啟了神族的血誓,強大的封印不僅把所有妖深埋於地下,甚至把神族皇子的靈識當場撕碎。

幾千年彈指一瞬,遺留在人界的神脈屈指可數,可無論是轉世還是重生,蘇簡從來沒聽說有洛文修這麽號人。

而且他在人間的履歷清晰,證據可查。一個活了區區二十多年的人類,他的血怎麽會有當年神才有的能力?!

蘇簡在辦事處潦草處理完傷口,找了套備用的衣服換上,整個人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些,遭不住滿臉的憂心忡忡,便急著往外走。

齊鈞原本插著耳機站在外面抽煙,看到他往外走順勢往門口一攔,“你要去哪?”

蘇簡眼神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我去哪好像不用給你打報告。”

齊鈞一動不動,他從來不吃蘇簡這套。

蘇簡:“我只說一次,讓開。”

“不讓。”

蘇簡:“……”

火藥味極具上升,羅野忙著趕過來戰戰兢兢地勸架,卻發現自己無論哪尊佛都勸不動,只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直到蘇簡和齊鈞異口同聲地對他說了句“滾”,羅野只好灰溜溜地原路回去坐著。

蘇簡並非打不過齊鈞,只不過他現在精神很累,累到一絲多餘的力氣都不想浪費,於是他憋著火問:“金翼人呢?怎麽一直沒看到他。”

“他懂風水,配合局裏去查剛才地震的事了。”齊鈞看蘇簡並沒有想跟他打原地一架的趨勢,倒也願意好好跟他說話。“附近基站修好了,我現在打個電話給裴萌飛問問情況。”

他當著蘇簡的面撥通了電話,鈴聲沒響幾聲就接通了。齊鈞把手機遞給蘇簡:“你自己問吧。”

蘇簡想也沒想就接過來:“餵,我是蘇簡,你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的裴萌飛道:“洛文修生命體征都還穩定,目前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放心吧。”

蘇簡莫名松了口氣,“辛苦了,我晚點過去看看。”

他把手機還給齊鈞,靠在門框上閉著眼睛。就這樣安靜了好一會,他突然開口說:“齊鈞,我早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他的身份沒有我想的那麽簡單……直到今天,發生這樣的事讓我更加迷茫。”

齊鈞走時已經從裴萌飛那裏了解了剛才發生的事,忍不住罵道:“那小子找死,才學了多少功夫就敢一個人出來找怨靈單挑,不愧是某些人教出來的好徒弟。”

打狗還要看主人,蘇簡冷不丁被罵了一句,只是無聲嘆了口氣,倒也不惱。

“不過照你們說的,我實在想不明白暗靈為什麽要殺他,難道就因為他的身份另有隱情?可是為什麽之前幾十年都讓他活了這麽久,現在才想起來要殺他?”

齊鈞問的問題蘇簡一個都答不上來,他把眼睛睜開,望著院子上方漆黑的夜空。

烏雲散了,蒼穹之上繁星點點,這樣恒古不變的夜空他曾經看了千年。

蘇簡的聲音很淡,帶著一種虛無縹緲的無力感:“我前幾天去了一趟昆侖墟,山使告訴我,封印破了。”

齊鈞:“什麽?”

“真正原因還沒有找到,可能是封印的力量不夠了,所以被妖找到了縫隙。”蘇簡面無表情地繼續道:“昆侖墟四方神獸已經出動了,如果不能及時把出逃人界的大妖找到……妖被封印千年,不管是出來尋仇還是報覆社會,那又會是一場人界浩劫。”

齊鈞眉頭皺起來:“你認為洛文修和這件事有關系?”

蘇簡不置可否:“人界的靈力遠遠不夠打破所有的封印,所以先期出逃的妖為了保證自己的隊伍足夠壯大,一定會去尋找足夠強大的靈力,或者可以用於徹底打破封印的力量……所以我認為洛文修的血,是它們要殺他的理由。”

齊鈞突然想到了什麽:“轉世可能嗎?那小子會不會是某個參與當年封印的神的轉世?”

蘇簡苦笑著搖搖頭,“你知道,天上一天地上十年,人界區區兩千年彈指一瞬,真正的神不是那麽容易死的。況且當年如果不算上你和白衍,真正為了封印死的其實只有堯篁一個,他死的時候靈識和元神灰飛煙滅,落入山川大河……他是徹底消失,永遠都不會再轉世了。”

說這話的時候蘇簡語氣很縹緲,他其實不想提起這件事,但那些刻意想要遺忘的事卻又總在夢境的不經意處時刻提醒著他。

就算相隔千年,他依舊忘不了那個人靈識消散之前曾經對他說:不要哭,以後我就化作這萬裏山河,替你守好這人間。

齊鈞嘴角挑了挑,半晌後忍不住吐槽說:“你倒是長情,到現在還忘不了他。”

蘇簡喃喃道:“他是我曾經在黑暗裏唯一的光啊,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你讓我怎麽忘?”

齊鈞的表情五味雜陳,不過終究沒接話。他把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另一邊墻上,自顧自說:“我雖然記得兩千年前那些事,不過我轉世到現在也就區區三十多年,沒什麽資格評論你這個千年老妖怪的想法。但是既然白副部長千辛萬苦成立了駐晏辦,事情也已經發生,該管還是得管。你剛才說你去了一趟總部,他們怎麽說,這次需要我們幫忙嗎?”

“他們那些大仙人嘴上不說,實際上慌得要死,早就巴不得我們接盤了——管當然要管,不為別的,起碼我短時間內死不了,總不能砸了自己駐晏辦事處處長的招牌。”

夜裏有點冷,蘇簡擰了擰鼻子,把衣服裹緊了些,“我還是想去一趟醫院,你別攔我,有些話我一定要當面問問那小子才能放心。”

齊鈞側過身,讓開一條路給他,“隨你,只要你別因為某些人沖昏了頭,我才懶得管你去哪。”

蘇簡憤憤地聲音飄過來:“你可真是白衍的好老狗。”

晏城人民醫院,裴萌飛剛補辦完住院手續,回來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想著剛才的一幕幕發呆。

洛文修到底算是工傷,又是原來刑偵科調來的骨幹,局裏領導給醫院打了個招呼,便給安排了一個環境不錯的單人病房。

餘羽不停地往洛文修手機上打電話,不過洛文修的手機此時正在裴萌飛口袋裏裝著。打到第六個的時候。裴萌飛實在忍不住幫他接了起來,交代了幾句情況,好說歹說終於讓對方掛了電話。

他擡起頭時,正好看到走廊盡頭朝這裏走過來的蘇簡。

裴萌飛:“處長,你過來了,沒事兒吧?”

蘇簡嗯了一聲:“我沒事,你怎麽一個人坐這兒,他怎麽樣了?”

“洛文修剛送來的時候意識不清,一直在說胡話,醫生剛給他打了支杜冷丁,現在好不容易睡了……我就在這休息會,省得進去打擾他。”裴萌飛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問:“他真的不是人?”

蘇簡:“……”

醫院的走廊大半夜空空蕩蕩,說這話的時候經過的查房小護士神情詭異地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趕緊走了。

蘇簡順勢坐到裴萌飛旁邊:“我還不確定,有些話我想等他醒了親自問問他——累了一夜了,你回去睡吧,我在這待一會兒。”

裴萌飛確實是困了,眼皮都耷拉了下來,倒也沒跟蘇簡太客氣,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醫院人多眼雜,又是個極其陰氣的地方。蘇簡獨自一個人坐在走廊裏,只覺得周圍的氣場在細枝末梢中發生著變化。

他本想靠在墻上閉眼稍微歇一會兒,可一晃眼正好盯上走廊對面的窗戶外一個默默盯著他的虛影。蘇簡眉頭皺起來,朝窗外念了句:“膽子挺大,我在這裏你敢追過來?”

那虛影礙於蘇簡的威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消失了。但蘇簡的感覺依舊存在——它們並沒有真的離開,只是一直不甘心地在周圍徘徊。

天亮,走廊裏恢覆了人來人往,查房的醫生逐個敲開房門,動靜終於把守在門口睡得渾渾噩噩的蘇簡吵醒。

他進門的時候,洛文修剛剛醒。

蘇簡依舊以最開始那一副親切關懷的笑容示人,幾乎看不出熬了一夜的疲憊,笑著問:“怎麽樣,睡了一覺感覺還好吧?”

洛文修點點頭道:“比昨晚好多了,蘇處長不會在外面等了一晚上吧?”

蘇簡搖搖頭,“哪有,我剛到。”

洛文修看了一眼他褲腿上坐出的褶,並沒想拆穿,“昨晚我整個人渾渾噩噩,腦子好像被人強行攪了一遍,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當然是我及時趕到,然後英雄救美把你從暗靈手中救下來的嘍。”

蘇簡說的如此輕描淡寫,以至於洛文修根本沒有機會猜到真相的冰山一角。洛文修只覺得自己前幾天還在擔心蘇簡被發了好人卡而心靈受傷的想法簡直是杞人憂天——此人幾日不見又一副死皮賴臉的老油條樣,說話油腔滑調,嘴上沒個把門。

不過洛文修沒有心思和他鬥嘴,他悵然若失地說:“我還是沒搞明白它們為什麽要殺我。”

蘇簡拉了把椅子到洛文修床邊,看著他的眼睛道:“我要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看著我的眼睛好好回答。”

洛文修側過臉看著他,表情一本正經。

蘇簡:“你是人嗎?”

洛文修:“……”

蘇簡:“你不要介意,除了字面意思外,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的真實身份全在我的人事檔案裏,童叟無欺如假包換。檔案在局裏,你可以自己去調。”洛文修同樣一本正經地回答他。

兩個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停了幾秒,好像在拼誰的毅力更堅定。片刻後蘇簡收回目光:“好,這個問題過。”

蘇簡的眼睛太深邃,有一種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魅力,洛文修明明覺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卻分明感覺自己幾乎要在這樣灼熱的對視中敗下陣來。要不是蘇簡及時收回目光,洛文修甚至有一種不知道該往哪裏躲的挫敗感。

洛文修問:“為什麽這麽問我?”

蘇簡吸了口氣道:“你知道你身上的血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嗎?”

洛文修忙不疊點頭:“知道啊。”

蘇簡出乎意料地眉頭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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