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爐中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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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好像回蕩在萬丈山谷,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道符文金光從他身後打出去,粘上禍鬥黑色的身體便如烙印一樣牢牢刻在上面。

那發狂的獸終於停止了企圖破陣的腳步,轉身擡起前身,一掌狠狠拍向蘇簡。

洛文修心裏一緊,下一秒卻只看到那橫掃千軍般的力量被強行阻擋在了半空。蘇簡把震山杖橫舉過頭頂,堪堪抵住了這一掌。

一人一獸僵持在原地,卻給了金翼足夠補陣的時間。

齊鈞繞到禍鬥的身後,從寬大的風衣裏甩出一條細長的鞭子,甩出去纏住了禍鬥的腿。然後回頭對洛文修說:“你踢球會吧?把炸藥踢到那東西的腹部下面。”

洛文修急忙應了一聲,從外圍相對安全的區域跑到剛剛裴萌飛放炸藥的地方,擡腿瞄準時卻突然有些緊張。

這一短暫的停頓,只見蘇簡抵擋的腳步已經艱難地往後退了兩格。

齊鈞罵了一句:“楞著幹嘛?趕緊踢啊!”

洛文修一咬牙,瞄準了方向擡腿一腳踢了過去。卻見那炸藥包略微偏移了原先預定的路線,斜斜地往妖獸的尾部飛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見羅野喊了一句:“處長,鈞哥,快跑!”

緊接著“轟”地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引爆的炸藥當場便斷了妖獸一條腿。無數亮晶晶的碎片飛出去,撞在結界上迸發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禍鬥嗚咽一聲跪在地上,蘇簡留著些餘力,用震山杖狠狠敲了一記它的腦殼,把它打得暈頭轉向。

齊鈞把鞭子一緊,便輕而易舉地縛住了它兩條後腿。

看到妖獸徹底沒法動彈了,蘇簡連退數步踉踉蹌蹌倚在圍墻上喘氣。震山杖化成一縷黑煙消失在他掌心,他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脫力後皮肉崩裂出的血。

蘇簡甩甩手,血便順著他的手指滴下來,他啐了一口罵道:“我靠,手掌差點給它懟折了。”

禍鬥敗下陣來,周身燃燒的火也像沒了生氣一樣漸漸暗淡下去。金翼扼住了它的下顎骨,從它喉嚨裏強行拔出一顆金丹,放進隨身攜帶的鎖靈囊中系好。

不多時,那妖獸身上的火便徹底熄滅了,只留下一具通體黑毛的犬類肉身。

剛才不知道藏在哪目睹了全程的餘羽這下終於探出頭來,眼裏除了崇拜剩下的啥也沒了。

“天吶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我宣布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偶像,一輩子的偶像。”

金翼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這哪兒來的傻子?誰讓他留在現場的?”

洛文修:“……他是我刑偵科的同事。”

金翼“哦”了一聲,雖然什麽都沒說,但臉上分明留下“你倆一樣傻”這幾個字。

蘇簡從剛才就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洛文修看,那眼神怎麽都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此時趁著其他人在收拾現場,蘇簡簡單包紮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後把洛文修拉到一邊去:“你過來,我有事要問你。”

後者活像是個被班主任拎出教室的小學生。

蘇簡把洛文修堵在角落,瞇著眼睛從上到下打量著他。洛文修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把手護在身前:“……你想幹嘛……”

蘇簡沈著臉說:“你不要以為剛剛你做了什麽我沒看見——剛才爆炸的時候,我確實有些自顧不暇,不過也清楚看到你想把自己身上的血甩過去吸引禍鬥的註意力。你的血明顯對它有效果,這到底是什麽原因?”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們呢。為什麽那怪物每次出現都追著我打?”洛文修反問:“我也是因為無意間發現了這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所以情急之下想出這個餿主意,不就是為了替你們爭取一點時間。”

蘇簡盯著洛文修的眼睛,那深邃的眸子企圖透過洛文修的眼睛看穿他的心靈,好看看他那凡人的皮囊之下到底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洛文修身正不怕影子斜,直了直腰板,直面對方審視的目光。他繃著臉,臉上還留著塵土,衣服也亂糟糟的,看上去還挺可憐。

蘇簡看著他的表情從冷峻到一點點放松,直到最後忍不住笑出聲:“行了,別擺出一副貞烈寧死不屈的樣子,我可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你可千萬不要有落在我手上的那一天,到時候我可狠不下心來審問你。”

洛文修咬緊了牙氣哄哄道:“放心吧,你等不到這天的。我們家根正苗紅,往上數三代都是正兒八經的人類。就算我哪天誤入歧途,那也是歸人民警察管。”

洛文修說完,被蘇簡遞過來一張紙巾。“擦擦你的大花臉吧,貓兒似的。”

蘇簡說完就轉頭走了,洛文修摸了摸自己的臉,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麽蘇簡會對他這麽感興趣。

目標順利落網,金翼設下的八方結界自動解除。結界外依舊是祥和的藍天白雲。

樓下的屍體已經被警方擡走,警戒線也撤了。餘羽跟著駐晏辦這幾個人一起走出圖書館檔案樓,正好看到迎面幾個學生結伴走過。圖書館下午三點的陽光曬得讓人昏昏欲睡,好像這裏什麽都沒發生過。

回程路上,裴萌飛坐在蘇簡那輛紅色吉普的後排,前面倆人一路沒說話。裴萌飛閑著無聊,透過後視鏡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最後忍不住問:“你倆吵架了?”

蘇簡和洛文修異口同聲:“沒有。”

洛文修看了蘇簡一眼,發現對方也正在看他,只好尷尬地把頭扭回去。

裴萌飛開始後悔,為什麽剛剛沒有上齊鈞的車,而是跑來這當一個絕世電燈泡?

蘇簡沒話找話,便先開口說:“今天大家表現都不錯,尤其是新同事,臨危不亂,遇事不驚,實乃辦事處可塑之才。”

裴萌飛知道蘇簡的德行,早就聽出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於是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兩聲,總算多少也盡到了點幫領導起哄的意思。

“別胡誇了,我拖了多少後腿我自己知道。”洛文修把手搭在車窗上,語氣聽起來很倦怠。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們也不是天生就會降妖伏魔。”

蘇簡朝他擺擺手,他手掌的繃帶系得特別馬虎,打的死結看起來也非常搞笑。不過洛文修根本笑不出來,“說實話我在刑偵科這麽多年,辦案子從來都只有我指揮別人的份。還是第一次體會被對方追著打,卻只能躲在同事身後憋屈的份兒。”

蘇簡正想方設法思考怎麽安慰他既能顯得自己有紳士風度,又不顯得太刻意。只聽洛文修繼續說:“回頭你們空的時候教教我基本功,起碼讓我也能看懂那什麽什麽陣,還有周圍的這個那個門……”

蘇簡眉梢一挑,有些意外。他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這只萬年不化的鐵核桃剛剛被自己不經意間盤潤了一個角,有戲!

於是蘇簡立馬露出了狐貍尾巴,屁顛屁顛地說:“好啊!只要你想學,我隨時有空。”

洛文修說想學那就是真想學,畢竟連著兩次在案發現場拖後腿,讓他這個警校曾經的天之驕子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雖然所謂的昆侖山駐晏城辦事處,處理的都是些警校永遠學不到的非常規特殊案子,但洛文修也不願意在這永遠當一個需要同事保護的廢物。

至少不為幫上多少忙,起碼也能求個自保。

於是在這之後的幾天時間裏,辦事處一眾員工就經常在院子裏上躥下跳的動靜中一驚一乍。

辦事處平日裏閑來無事,於是洛文修不僅白天黑夜抱著《周易》刻苦背理論,還勤於各種親身實踐。只要天好的時候,他就問金翼借來七七八八的法器,在院子裏擺上各種不同的陣法。

只要蘇簡在的時候總是寸步不離洛文修身旁,像個瞻前顧後的老媽子一樣悉心指導。偶爾他外出不在,洛文修便獨自在院子裏作妖。不是把野貓困在陣眼中氣得嘶吼,就是符文畫錯了個角,召喚出奇奇怪怪缺胳膊少腿的東西來。

最過分的莫過於蘇簡回頭看到了,卻還開開心心誇他做得好。

金翼的法器和符紙被洛文修搞得亂七八糟,只恨自己敢怒不敢言,便生無可戀地坐在窗口,語氣特別機械化地說:“我們處長泡漢子的方式還真是獨特啊。”

裴萌飛面無表情地湊上來:“是啊,當初他教我的時候,哪怕符上哪根線沒畫標準都得挨一頓臭罵,真是同人不同命……”

齊鈞在身後幽幽地補了一句:“你本來就不是人。”

不過這一來二去,倒是讓洛文修真的學會不少東西來。

半個月後,洛文修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時間獨自在院子裏畫出了準確無誤的九宮八卦陣,並精確地靠腦子和眼睛識別出了八個方位,然後將烏金珠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烏金珠構成的八方結界被打開,在院子裏形成一個四平八穩的網。

蘇簡在一旁認認真真鼓起掌來,對自己的“學生”百分之二百五的滿意。金翼雖然依舊一臉的不屑,不過也從心裏承認,洛文修確實是個天賦極佳的好苗子。只要肯練,他確實也能當個合格的降妖師。

不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洛文修在學會了最基礎布陣後的第二天清晨,便把一紙申請書拍在蘇簡桌上,等著他簽字。

蘇簡當時正在電腦上寫報告,瞄到“請假單”三個字的時候蘇簡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出了什麽事兒?”

“我累啊領導,我當初調來是組織為了讓我好好修養,現在修養沒修養成,還被各種妖魔鬼怪折騰得不輕。這又勤學苦練了半個月鬼畫符,如今學業有成,怎麽說也該放我幾天假出去旅旅游,彌補一下受傷的心靈。”

洛文修說得理直氣壯,反倒讓蘇簡覺得自己確實虧待他了。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蘇簡當即接過單子,看也沒看就在右下角簽了自己的名字。

“三天以上的假需要部門報備,你填好單子交給我,回頭我替你去交了就行。對了……去哪兒旅游?約人了嗎,正好我也很多年沒旅過游了,要不要一起?”

洛文修面無表情:“呵呵……謝謝領導,不用了,我請假就是為了讓眼睛和耳根都清凈兩天。”

蘇簡露出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拒絕我也不用這麽直接吧……”

作者有話說:

第一卷 結束了,不要忘記投點海星星(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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