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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天災 單純出於恐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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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已有了劉徹賜給他的宅邸, 在他出外這一個多月已經修建好了,空閑的房間極多。

因而霍光抵長安後,就立刻有了自己的住處。

單只是他自己的一個小院, 就比他從前與父母三人的住處大得多。

霍去病對這個乖巧的弟弟很滿意, 只可惜霍光對軍事並不感興趣,讓他沒了教學生的快樂。

不過他聽男孩小心翼翼說他想識字學書以後, 也只是略有點失望,還是立刻就在長安找了名望盛的先生來府上教。

然而到底霍去病的府邸是新賜下來的, 雖然有了書房,但是藏書寥寥, 讓求知欲旺盛的霍光課後只能反覆看先生給他的千字文。

曹盈來看望了他幾次,發現了這一點。

她猜出男孩大約是不想再給自軍營歸來頗疲倦的霍去病添麻煩,所以才不提這件事。

因而曹盈含笑道:“平陽侯府書庫很全的。我兄長又不願看, 你若需書看,直去我府上支借就好了。”

“嫂嫂也不看那些書的嗎?”

曹盈因他喚的這一聲嫂嫂吸了口涼氣, 從前霍光都只乖乖喊姐姐的, 怎麽忽改口了。

“昨兒兄長回來,說哥哥與姐姐是不能在一起的,他與你已經在一起了,所以我應稱你作嫂嫂。”

霍光仔細地解釋完, 又小心地問道:“不對嗎?”

曹盈臉通紅, 這算是什麽歪理,這不是給剛開蒙的孩子亂灌輸知識嗎?

她有點氣,但又知道不能對著無辜的霍光發火。

所以她只能按捺了這一點惱怒, 向求解的霍光道:“我和你哥哥還沒成親,暫時也不算在一起,還是就叫姐姐吧。”

霍光“喔”了一聲, 又道:“那姐姐與兄長什麽時候成親,我也好記著改口。”

曹盈哽住了,好一會兒才聲音很小地道:“總得等我明年及笄後,甚至後年,反正不是現在……”

她潮紅著臉低下了頭,覺著自己給才開蒙的小孩子講這個挺有負罪感的,

於是她匆匆答了霍光先前的問話:“我府上的書你盡借去也沒關系,那些書我都看過,內容我基本也都記下了。只是我不推薦你囫圇吞棗地看,循序漸進地閱讀對你更有好處。”

霍光看著她逃也般離開的背影,沒再抑制笑容——自己這位嫂嫂果然如兄長所說,是將聰慧與天真完全融於一身。

聰慧得能記下書庫所有藏書的內容,卻又天真地將自己的話都聽信了。

他是才開蒙,但也已九歲了,只比曹盈小五歲罷了。

不過因著營養不良看著更小些,又不是天生的蠢貨,哪裏能連姐姐與嫂嫂的分別都搞不清。

他只是怕兄長近日常要居於軍營中,很少與曹盈相見,兩人的情分會淡化。

所以他才想法兒在曹盈面前多提霍去病,好不叫她忘了兄長。

輕而易舉就成功了。

只不過長安城裏如曹盈一樣的人,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了,自己仍需小心翼翼地行事。

畢竟自己能來到長安只是因為和兄長的一點血緣牽絆。

霍去病臨時起意將他帶到了這座繁華的都城,他已舍不得再離開,所以更需要時刻註意不能行錯招惹麻煩。

要知道盯著自己兄長的人很多,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大約也不會少,不能叫人抓住了把柄對付自己和兄長。

還需要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人,否則天才將軍霍去病帶回個愚不可及的弟弟,怕對兄長的名譽也有損。

霍光想到這裏,便提筆默寫起了已熟讀於心的千字文,預備明日就往平陽侯府借書來看。

他這邊好學不倦,霍去病那邊則是得了劉徹一個承諾,明年伊始就許他領兵往河西攻去。

這一次無法再動員全國的騎兵力量,只能給霍去病一萬騎兵。

衛青也需坐鎮國內,防範著那些被劉徹除國削縣的王侯們趁亂鬧出動靜來。

所以壓力全都要壓在霍去病一人的肩膀上。

劉徹雖然信賴他,仍然有點心虛擔憂,所以問道:“你有什麽我可以達成的請求,可以現在提出來了。”

霍去病原本想著一萬騎兵完全夠自己發揮了,並不需要劉徹再支援什麽了。

不過視線一轉,落到劉徹書桌上的那碗熬的極濃香的羊肉湯,就想起了自己上次征戰時吃的那些不堪的食物以及周先生的叮囑。

所以他開口向劉徹道:“陛下給我配兩個廚子吧,那些牛羊肉我可不會炙烤,上次征戰吃帶血腥肉幾嘔吐了。還有好些的烈酒,無論是用來清洗傷口還是慶祝勝利激勵士氣都好用。”

這兩個要求對於劉徹來說根本沒一點難度,民間沒什麽人會精燴牛羊,他的廚師裏可不乏擅長的。

選兩個好的廚師送去,滿足霍去病的口腹之欲,讓這小子精神飽滿地為自己爭來勝利,劉徹願意得很。

至於烈酒那就更簡單了。

軍中本來也會攜帶些酒水,只不過因著精釀烈酒是用糧食釀造,頗為昂貴,所以往往帶的都只是略有點刺激口感的粗釀酒。

然而劉徹這次奪了不少人的爵位,查抄了許多人的家產,從這些人那得來的烈酒可不少。

這些酒雖比不上宮廷宴上的,但也都是足可稱道的好酒,霍去病既然有需求,剛好就全予了他配軍好了。

劉徹爽快地應允了下來,見霍去病臉上尤有一點遺憾之色,就又問詢他是否還有難處。

“沒有了。”霍去病搖搖頭道:“只是算算時間,怕是去了再回剛好錯過盈盈的及笄禮,稍有點遺憾。”

不過他在正經大事上也不含糊,知道冬末春初一陣是最適合征討匈奴的時候,也沒再多提這件事,與劉徹計劃起了此行到底應該如何討匈奴才好。

征討河西這個目標是霍去病提出來的。

河西一帶是匈奴渾邪王和休屠王占據的地區,他們勢力不小,手下的匈奴勇士也不少,大漢為了防範他們,調了許多士卒往河西一帶邊城戍守。

如果真的能驅逐這兩個匈奴王出河西,不但能夠對匈奴造成巨大的打擊,大漢有天險可依,也能大幅度減輕承受的徭役負擔。

劉徹聽了霍去病的分析連連點頭,不過他自己心裏也另有個模糊的想法。

如果霍去病真的能夠將河西打下來,他想要派遣張騫再往西域諸國一趟。

大漢把控河西一帶,那張騫路上就不會再有匈奴人阻撓,劉徹也可更多更快地獲知那些遙遠國度的信息。

元朔六年冬末春初,霍去病被劉徹任命為驃騎將軍,率領萬人騎兵從隴西出擊。

這一役再沒有大部隊吸引火力,霍去病也沒有再刻意隱藏漢軍的身影。

然而他周旋於已有準備的河西五國之間卻是每戰每勝,將所有遇見的匈奴敵人都屠盡,以至於讓遭遇霍去病的部落都失去了恢覆元氣的可能。

漸漸,匈奴人對霍去病所率人馬的形容已變成了“天災”,將他直接與寒冬摧毀整支部族的風雪等同,畢竟二者造成的結果是一樣的。

這名號很快就在匈奴人之間傳開了。

當霍去病面對伊稚邪單於兒子所率的人馬,聽對方大聲用匈奴語斥罵自己,屢屢出現一個熟悉的詞匯時,到底沒壓住好奇。

因而他招來了自己部隊裏懂匈奴語的向導來,詢問那個詞匯的解釋。

向導看他的眼神有點覆雜,然後告訴他:“將軍,那個詞的含義是天災,寒冬的風雪,神明懲罰眾人的化身。”

“挺有意思的啊。”霍去病饒有興味地道:“拿這種詞來稱呼我,到底是稱讚我還是辱罵我啊。”

匈奴向導低下了頭沒有再回應,心中卻有了答案,並不是稱讚,也不能算是辱罵。

只是單純出於恐懼心,命名了他們覺得不可抵抗的事物,從前單指的是寒冬風雪,如今卻又有了一個指代的對象。

他不算是戰力,於是當霍去病命令沖鋒時,他便退到了隊伍的後方。

向導耳邊是隆隆的馬蹄聲,眼前是陰雲般壓向敵軍的大漢騎兵部隊,心中忽然生出了慶幸的感覺——還好、還好自己並不是天災針對的對象,而是屬於同一陣營的戰友。

那由單於之子率領的騎射手陣型很快就被沖散。

在面對死亡無情的壓迫時,即便匈奴的兒子仍然持續大喊讓麾下騎兵不要亂,也阻止不了麾下人放下弓矢轉身尋求逃生。

於是重覆的劇本開始上演了,一旦追逐戰開始,那麽逃竄的匈奴兵就只是待宰的羔羊。

他們打不過,逃不脫,選擇對敵還是逃跑的區別無非是致命傷落在身前還是背後。

令人牙酸的戟入血肉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也摧毀了單於之子的鬥志。

他的馬匹遠好於麾下騎兵的馬匹,抓住機會,他還是能夠逃脫的。

這個想法浮現腦海中的那一刻,他立刻調轉馬頭預備逃離。

然而一支箭矢射斃了他的馬匹,也摧毀了他的希望。

他前撲著地,摔碎了幾顆牙,知道自己是逃生無路,陷入了絕望。

而他先前辱罵的對象也放下了長弓,悠然地騎馬行到了他身邊,用帶點惋惜的語氣道:“可惜了,我還挺喜歡你命名我的那個詞,但大約你是再也說不出來了。”

六天的時間,霍去病率兵行了一千多裏,終於在這臯蘭山下將單於之子率領的部隊清繳幹凈了。

戰後統算斬獲,竟發現他們這次出征殲敵數幾乎達九千人。

萬人部隊能取得這樣的功績,統軍將軍足可以驕傲了,但可惜統軍的是霍去病,他取得過更驚人的殲敵比。

不過還是有讓他比較驚喜的事情,單於之子的部隊正運送一座金人。

這座差不多六尺高的金人原是匈奴人用來祭天的,如今卻祭給了霍去病這天災,倒也說得過去。

霍去病也朗然笑出了聲:“雖說只抓到個單於兒子有點可惜,但是帶著這個禮物獻給陛下,應也能讓陛下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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