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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紅燭影裏春色暖,梨花盡頭月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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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鋒利的劍尖在咽喉要地逡巡游走,神劍的寒芒割破皮膚,絲絲縷縷的滲出鮮血。常人在這樣的逼命時刻早已嚇得涕淚橫流、不住告饒,可素還真仍閉著眼睛坐在原處,他清楚的感覺到頸間一片寒涼濡濕,卻連眉毛也沒有稍動。不知是不是在臨死前,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回憶自己的一生,素還真縱觀自己百年一世,樁樁件件的大事小情,或笑或惱、或擾攘或纏綿,都和談無欲息息相關。他生時與他相伴相守,死時也能死在他手裏,從一而終、至死不渝,這未嘗不是最好的歸宿。素還真入魔發狂雖說事出有因,可若是他心中沒有晦暗的弱點,邪魔又怎能不知不覺的侵入?正如素還真的前緣情債是談無欲心裏的一根刺,談無欲的仙緣又何嘗不是素還真心中的結?入魔誘發了他深抑心底的惡欲——他想毀了他,他要用人世間骯臟汙穢的情欲玷汙脫俗之人,在師弟清冷的眉目間狠狠鐫刻下欲念的濁色。他有這樣的想法已是該死,更何況借著入魔做出如此瘋狂邪佞的事來,縱然百死何以贖其罪?

劍鋒從喉頭劃到鎖骨、又橫拖到左肩,也許談無欲是在猶豫,是要將他一劍斃命還是慢慢折磨、多捅上幾劍。素還真心中別無他求,只希望從自己腔子中飛湧而出的鮮血能濺到師弟身上,最後一次暖著那清臒蒼白的身子、尤似再次相擁。冰淩般寒冷徹骨的劍芒游移挑選著,素還真已聽不到風雪聲,他滿心滿耳都是談無欲輕淺的呼吸聲,想起他們交頸而臥時甜蜜舒緩的鼻息……就在神思迷離間,素還真心口驀地一涼,他睜開眼望向談無欲,見師弟臉上仍是冷漠淡然,可那雙明澈淩厲的鳳眸裏、愛恨恢恢已經燃燒成兩團活火,在紅梅落雪中灼灼躍動。

冰涼鋒利的劍鋒穿過肌膚血肉,一瞬間凍結了血脈,片刻後全身的血都向創口湧去、如同決堤的江水。素還真想叫談無欲的名字,可一張口,熱血塞喉、滿溢口唇,他只能空自開闔著唇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鳳流劍的劍尖已經穿透素還真的身軀,抵在老梅的枝幹上,談無欲俯視著渾身浴血的素還真,執劍的左手開始緩緩向外提拉,以神器貫穿心房,即便素還真修為深純、功體無礙,此時將劍身拔出、亦難免心碎流血而死。素還真暗道,師弟果然恨毒了他、要他立刻死在面前才能解氣,但隨著劍身的拖曳,素還真忽然覺得渾身不冷反熱,功體自動凝聚在傷口、竟開始修覆血脈。正在他疑惑之時,只聽談無欲漠然地輕聲說:“滾。”原來,這一劍竟然是從素還真的骨縫中貼著心房刺過去,並未傷及心臟要害分毫——他如此對他,談無欲卻還是手下留情!

素還真癡望著師弟,見談無欲眼中愛恨交織的火焰越來越暗,隨著拔劍的動作愈加空洞虛無,好似這一劍已用盡他們最後的情分,從此後絕情斷愛、兩不相幹。若是如此,倒真不如殺了他痛快!就在劍尖即將滑出創口之際,素還真猛地挺身躍起,迎著劍身撞了上去,一把握住談無欲執劍的手。鳳流劍又一次穿過鮮血淋漓的傷口、直沒劍柄,談無欲也是一楞,怔怔然盯著素還真近在咫尺的臉。素還真血堵咽喉、溢出鮮血的唇不住開闔,看著談無欲詫異茫然的臉,無聲的重覆著:“等我……等我……”談無欲受傷的手被素還真抓得生疼,他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悲是喜,是苦是甜,唯覺得愛恨癡纏、紛亂如麻,眼眸中明明滅滅、流轉閃爍……

天魔洞中的素還真凝望著寶鏡中百年前的離合悲歡,這一段記憶在他腦中一直殘缺不全、時斷時續:他看到談無欲對恍惚昏沈的自己萬般縱容愛護,二人繾綣親吻時何等溫馨甜蜜;再看到發狂的自己下重手將師弟壓在身下侮辱侵犯,直到今日他方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當日做出了怎樣癲狂邪謬的舉動,素還真看得目眥欲裂、恨不能撲入鏡中手刃入魔的自己;繼而又是他倆分離之前的場景,他深深記得談無欲眼波流轉間脈脈的情愁愛恨,這個眼神在他下山之後一次又次一次的出現在他的夢境裏。鏡上的煙雲聚而覆散,素還真的心緒遠未平覆,又一個畫面沖入眼簾,月夜、梨花、茅舍疏籬,素還真的雙瞳倏然緊縮、渾身一震,這個場景比風雪交加的半鬥坪更令他心如擂鼓、他從未想過談無欲曾到過這兒——他在山下的“家”!

喜慶的鑼鼓之聲在晚風中飄散,村人的笑語和媒人討吉利的梳頭歌被清風頻頻吹送:“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談無欲悄然立在梨花林中、衣袂當風,玄色的道袍似與黑夜融為一體,可他的面色卻比枝頭的梨花更白,清瘦蒼白的臉上長眉入鬢、鳳眸生威,一雙眼目定定註視著紅燭高照的茅舍。歡聲笑語不斷從屋中溢出,只聽一個媒人大嗓門的喊道:“我們這窮鄉僻壤,幾時出過探花娘子!這可天大的喜事,何況新郎官又是這樣的品貌性情,誒呦呦,那戲文裏唱的才貌仙郎也不過如此了吧,真不知道是幾世修來的!”大夥兒一陣歡呼起哄,那媒人又道:“新郎官還不快給新娘子梳頭?咱們還有一半梳頭歌未唱完嘞!”說著,眾人又拍著手笑嘻嘻地齊聲唱道:“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白頭共雙飛……”

新郎執梳的影子投影在緋紅的窗紗上,他似是有些忸怩躊躇,那輕巧的桃木梳像是有千斤重,他把梳子拿在手裏、怎麽也不肯向新娘柔軟秀美的青絲上落。談無欲默默看著窗上的影子,右手輕扶著梨花樹,他像是面無表情、一動未動,仔細看時才能發現,他的指尖已因為用力深深嵌入了樹幹中。屋內成親的人正是下山還債的素還真,這一晚,是他的新婚之夜。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梳頭歌唱了一遍又一遍,村人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和靦腆的新郎官為難,縱然他百般告饒求情,也不肯松口。新郎官無法,只得顫巍巍的伸出手去為新娘理發,可梳齒還沒沾到青絲發、梳子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村人一見,更是開鍋般調侃哄笑,媒人笑著圓場道:“探花郎真是面嫩!也是,男子漢大丈夫哪兒會幹這個,還是讓老婆子代勞吧!”

這理發梳頭的事,在村人眼中不過是個可笑可樂的插曲,在談無欲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從小到大,素還真最愛將談無欲豐厚濃密的頭發細細梳好理順,再從背後環住他的肩、把臉深深埋在師弟冰涼馨香的發絲裏,從青絲到白發,素還真只為談無欲一人梳過頭。但從今天起,素還真只會為他的妻執梳;從今天起,只有他的妻子才配坐在鏡前,讓他為她綰好頭發。談無欲不由覺得荒謬絕倫,素還真為他梳了一百年的發,可他們除了師兄弟仍然什麽也不是,因為他不是他的“正緣”,無論曾經怎樣的情真愛篤、形影不離,他們終究不能在一起。

百年廝守、青絲白發,到頭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師兄去娶一個陌生人,因為因果業報、因為情緣前定。他甚至不能責備素還真負心,他們未嘗有過半句明白的誓言,他只是他的同門,“師弟”沒有資格。他不知道素還真是不是也會心痛難過,也許這一夜之後,正緣遇合、金風玉露,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將灰飛煙滅、成為再不可提的禁忌;也許這一夜後,素還真便會將要他等他的話、忘個幹凈,再也不會回來。談無欲此次下山,名為積修外功,實為探訪素還真的傷勢,山下沒有金丹靈藥,素還真為神器所傷,雖無性命之虞、只怕傷口尚未痊愈。談無欲雖仍恨他發狂時的放肆言行,但一則入魔失智亦非素還真所願,二則事出反常更兼蹊蹺、生怕師兄在山下發起狂來無人能制,再加上怎麽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神思夢魂,旦暮間總想著他。渾渾噩噩捱過了一季,談無欲終是決定下山來尋、遠遠望上一眼,他倆何嘗分開過這麽長的時間!即使師兄收斂了功體氣息,談無欲總有辦法找到素還真,哪知剛巧撞上這洞房花燭、花好月圓之夜。即使談無欲清楚的知道,非如此不能了結情債,但親眼目睹素還真娶妻仍是令他神魂俱碎、痛徹心扉。他深悔自己為情所困、心志薄弱,將自己陷入如此困窘落魄的境地,平白自討苦吃,他再也不會來找他。

窗影上夫妻倆成雙成對,花樹下談無欲孑然只影。他的鳳眸中幽幽浮現出一抹水銀瀉地、琉璃乍破的脆弱神色,隨即極快的被濃密的睫羽掩住。梨花翩翩、明月如水,花也憐卿、月也憐卿,小屋中的熱鬧還在繼續,可這一片梨花月下宛如與世隔絕、冷清孤寂。向來情深、奈何緣淺?談無欲垂眸愀然而立,夜風拂動他的玄衣銀發,清標獨秀,萬古孤芳。

——

急吼吼把這一章也碼出來,

這樣寶鏡回憶殺就寫完了,保持劇情完整性,停在這兒。

前面幾乎是三章肉,把從開頭就一直埋的入魔梗抽了線,為了怕卡住太久、節奏和感覺前後接不上,幹脆三章在很短的時間內碼完,費腰子、略要命。

這一章交代完,前面的回憶殺基本就沒有了,後面都是正在進行時發生的時,應該會先停一段時間,好好休息休息……

梳頭的梗,前面有說,大概是……久遠的第四章 ??

我記得前面好像有小天使問過,老素不回來,無欲為啥沒找他,嗯,他找了,看見的場面太刺激了,以後就再也不找了orz

我和桃子討論了一下第二個場景的虐度,在那兒渲染和下筆,後來覺得就平鋪直敘的寫吧,這個梗的虐度就在:愛人結婚了,娶的不是我。非常直白的虐度???♂????♂?

不要怪老素,都是我的鍋!!

某桃還推波助瀾,說還可以再加點料更虐一點!!

都是我倆搞事情!老素是無辜的!!

各位大爺,再給他一個機會!!

【爾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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