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昶一瞬間腦袋裏相處十幾套理由，說來俗氣，大概也有蒙混過關的能力，然而都被他一一排除。

或許換一個人應恕也會給出這樣的問題，不過現在的林昶仿佛聽到了來自應恕的聲音，仿佛跨過晝夜的電話中應恕在說：“還好。”

“我不想隔著電話進行無用的寬慰，與其虛假的煎熬不如早點回來見你。”林昶能感覺到應恕的手虛搭在他腰上，力道很輕，像是無意識的舉動。輕握住應恕的手腕，比起自己體重驟降，應恕在京城看起來保養的還算不錯。

微微仰視著，哪怕應恕看不到他，林昶仍然看起來十分認真。或許他在祈禱應恕能聽見自己肉麻的心聲，能聽到那些說不出口的矯情話，聽到那句：

我不相信一切聽到的，除非我親眼所見。我不信賴任何照顧你的人，除非在你身邊的是我。

應恕或許是沒聽到的。林昶口中說得滿是道理，不過此時的應恕被林昶氣笑了。手臂蜷縮隔開二人的距離，應恕揮臂推開林昶，整個人半躺回搖椅。

“連‘虛假’的敷衍都懶得表達，我是不是還得誇你一句體貼？”

語氣實在算不上好，應恕幾乎把“滾”字兒融入到了每個音節。這段時間的林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搭配出事前的狀態，應恕覺得自己被始亂終棄也算情有可原。

如果說應恕現在還能下定決定趕走林昶也就罷了，偏他腦袋裏同時鉆出來了個聲音。這個聲音不停出現，發出一系列“要不算了”“他說的也是有道理的”“可能是我太矯情”等與行為相反的想法。

好在應恕的目光現在林昶看不到，面對應恕擺在臉上的嘲諷，林昶呆滯了不到三秒，立刻決定做一塊貼在應恕身上的狗皮膏藥。認錯態度極好，連應恕的臉都不敢碰一下，拉著手小心翼翼親了一口指尖：“我錯了。”

一句“錯哪兒了”幾乎脫口而出，好在應恕克制及時。他早就發現吃藥之後愈發敏感，以往根本不會介意的事情都成了他矯情的爆發點，欲言又止了半天，應恕伸出手。

沒等林昶看懂，他伸出一半的手被一只保溫杯替代。寧媛媛站在林昶身後，給人當場翻了個白眼，配合默契地將保溫杯塞到應恕手中，而後扭頭走向沙發。

這出戲她看了半天，要不是看在林昶風塵仆仆的份兒上，她現在恨不能立刻和應慈統一戰線。

這邊接到了保溫杯的應恕雙手捧杯，緩緩吸溜一口，整個人仿佛舒緩了很多。特意咂了咂嘴，淡定得像是沒聽到林昶說話。

隨著無意間打了個哈欠，應恕抱著保溫杯，像是能看見路一般站起，轉身，走向臥室。

他現在不太想搭理林昶，無論哪個決定他都心有不甘，以至於想到腦子打結人犯困。很清楚如何開解自己的應恕選擇睡覺，順手把林昶的視線一並擋在門外。

全程圍觀不敢大聲的林昶挪著發麻的腳，剛才為了不影響應恕的行進路線，他整個人是倒在地上滾走的，蹲了好一會兒腿實在不聽使喚。看著應恕熟練走進臥室，放水杯關門一條龍，流暢度堪比5G開網頁。

早上新刮完的胡子仿佛又長出了青茬，林昶身心俱疲試圖求助，順勢在地上坐正的林昶扭頭看向寧媛媛，唯一能求助的人屏蔽了信號，拒絕接收。

老實來講，寧媛媛本就不希望應恕和林昶在一起，尤其在打探到兩個人還沒進行到最後部分，她更覺得亡羊補牢尚有一線生機。

林昶在她眼裏就是帶跑偏應恕的罪魁禍首，雖然現實與她腦補的不盡相同，但這並不影響寧媛媛偏袒，兩個人出問題她必然不問理由袒護應恕。

“看我幹嘛？”寧媛媛叼著切下來嘗味道的蘋果，剩下的一整顆被她幾刀切碎，只留一串蘋果核在桌上旋轉。

不知道寧媛媛是不是故意的，至少林昶看到面向自己的刀刃，一時間身心俱疲，扶著沙發站起來，待血液循環恢覆正常便準備去再看一眼應恕。

“我不推薦你去。”寧媛媛頭都沒回，手起刀落又切了一顆蘋果，順口叫住了還沒走到臥室門口的林昶。

腳步聲停住，林昶轉過來看著小姑娘的後腦勺，看起來柔順的發絲在陽光下微微泛黃，按老話兒講，這也算是不好惹的黃毛丫頭。

根本沒打算得到林昶的回應，寧媛媛把切好的蘋果放進密封盒，準備好應恕睡醒之後的小水果。

寧媛媛回身半趴沙發靠背看向林昶，嘴角揚起，像極了豪門大戶小姐身邊忠心不二的貼身小丫鬟。而此刻的林昶感覺自己就仿佛是忘恩負義，拋妻棄子十年未歸的贅婿，一張臉上就差明晃晃寫上“渣男”。

“實話實說，以你的家世和現在的咖位，真的沒必要粘著恕哥。”寧媛媛想起兩個人閑聊時應恕的表情，決定開誠布公的和林昶談談，與其讓應恕糾結，她倒是寧願棒打鴛鴦，“你非得來看恕哥，我琢磨著我哥也想見見你，這才帶你過來的。看也看過了，該走就走吧。”

比起應恕那種反覆無常，天天跟自己較勁的狀態，顯然面前的林昶更容易勸退。

林昶表情微變，寧媛媛看在眼裏一點沒有放棄的打算，繼續說道：“你既然都有喜歡的人，何必硬扒著恕哥不放。扳著手指頭自個兒算算，恕哥自從跟你有交集以後平白添了多少麻煩？”

“我是得謝你今天願意帶我過來，但是編排也得講個基本法，我從頭到尾就喜歡過應恕這麽一個，哪兒還有什麽喜歡的？”林昶幾步站近，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懷疑應恕剛才的態度有寧媛媛從中作梗。

回國之前他的其他合同就已經在走程序，不再續約，不接新片，換句話說林昶準備息影給應恕讓路。即便是他和應恕可能遇到的最大麻煩，林昶也在盡可能解決，或許不能對外公開，但現在圈內好友他是一點都沒想藏著掖著。

經歷過林昶公開出櫃的寧媛媛審視著與自己近在咫尺的人，下頜微揚面無表情，看表演似的一只胳膊搭上沙發靠背：“你跟恕哥說，他可能會信。但是不巧，我這證據不僅是親眼見到的，也是親耳聽到的。”

“那個瞞了粉絲多年，信誓旦旦說著要息影向摯愛同性求婚，還賺得粉絲一票祝福的人。深情款款的表情跟現在如出一轍，可惜了不是，林影帝那麽好的演技，怎麽就在我面前浪費了呢？幫你錄下來，指不定又能打動多少無知粉絲。”

寧媛媛說話一點沒留情面，頂著娃娃臉平添一份違和感。聽得林昶意識恍惚，一時甚至分辨不出今夕何夕，仿佛被打亂了時間線，原本被遺落的記憶重新完整地補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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