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從來沒看過寧媛媛的微博，應恕從後翻到最前面，心裏數不出的滋味兒。好些個鍵盤成了精的根本不管真假，眼看寧媛媛微博下的留言越來越難以入眼，應恕一條轉發直接點到跳得最歡的黑粉頭上。

@應恕v：這年頭京漂合租都成稀罕事兒了嗎？家裏都多少錢啊？皇城根人均有房產？有話來我這兒說，找個小姑娘顯得你特有本事？

噴子眼中的應恕或許一直都是綜藝或社交平臺上很容易拿捏的類型，被林昶蓋了章的軟柿子，沒人介意他到底什麽家庭背景，想必混成這副模樣也就是個圈內底層。

應恕的一句話指明了針對傳播謠言的那部分噴子，一時間評論區仿佛氨水拔了密封塞，味道沖得厲害。

：這就是貴族學校教出來的玩意兒？長見識了。

：他急了，他急了，罵到你女人身上了？就這還出來洗呢？

：喲，有幾個錢可厲害完了！你有房子！怎麽沒看你捐款呢！

：聽說慈善晚會出席了，怎麽沒見捐款名單上有你呢。

：我就一句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應恕看著評論區裏成群的妖魔鬼怪，他十分想說一句，這麽了解蒼蠅，不如去查查你自己基因序列。不過終究考慮到公共形象問題，他還是把打出來的字刪減掉，只字未回。

順著推薦，應恕加入到了自己粉絲群，在群內向粉絲發出自己唯一的要求，不要去對線。

正主沒有回應沒關系，評論區裏依舊熱鬧。

風向被舉著瓜的評論帶跑，拍攝綜藝八個人受邀一起參加慈善晚宴，接著那段時間應恕和林昶的熱度，許多家同行寫稿都不免帶上紅極一時的綜藝八人組。現在翻出那時候的通稿，確實配合官方放出的捐贈名單，藝人一欄完全找不到應恕的名字。

八個人的綜藝七個人在列，哪怕出道時間最短，存款最少的炎炎都獻出一份心意。細節被扒出來，猛然間又是迎面的狂轟亂炸。

坐在胡嚴旁邊的應恕小手指撓了撓腦瓜皮，忽然間手機被伸過來的手抓走，擡眉正對上一臉無奈的導演。

“歇好開工了，手機有什麽好看的，反正都是挨罵。”

胡嚴很清楚地知道應恕必然會走紅，哪怕現在的形勢與曾經截然不動，哪怕現在爆出來的負面新聞都是應恕不曾出現過的，但他仍然有那種信心。

隨意應了一聲，應恕起身撫平西裝褶皺，他有心通過這些刺激來適應外界的惡意，以此來期待有朝一日名正言順地站在陽光下時，他能不畏閑言碎語，仍然站得筆直。

準備開工的胡嚴根本不在意應恕怎麽想，互聯網雖然有記憶，但是噴子們大多沒有記憶。無論是一開始莫名其妙的爆料還是現在糾纏不清的黑粉，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資本。

作為今年異軍突起的新秀，應恕必然會分走一大塊蛋糕，利益被觸動，沒人願意袖手旁觀。

剛巧應恕不介意錢多錢少，他只想做一名演員，或許就此滅滅火也沒什麽不好。

城市內的戲份早已拍攝完畢，這一段拍攝是應恕在林中逃命，剛才還算整潔的西裝被服裝組拿去加工了一番，重新穿上的時候不僅沾上大片泥土，西褲和手肘位置也添了許多磨損痕跡。

以應恕的熟悉程度來講，這件衣服大概真的被扔到水泥地上蹭了一大圈。搭配上化妝師補好的妝面，一名精英感十足的律師瞬間變得悲慘起來。

看著自己需要滾下去的一段斜坡，道具組試圖給應恕腰上安全設備。從演員安全方面考慮是沒問題的，然而應恕直接躺在地上試驗了一下，他覺得但不能以犧牲拍攝效果為代價。

導演組已經有過了實驗，顯然是覺得直接滾下去的危險系數太高。道具師走來的步伐異常堅決，看起來完全不打算聽應恕辯詞，扭頭看向胡嚴，後者默認了以安全為主。

“導演是要對演員的人身安全負責的。”胡嚴感受到了應恕的目光，理由充分。

如果不是林昶提前打過招呼，或許胡嚴也會考慮追求更好的效果，然而他也怕應恕在他劇組出現問題，尤其是在預感莫名強烈的情況下。

這個取景給忽然的感覺並不算好，心裏一直發慌，他找不到原因，不過對於全劇目前最危險的人物，胡嚴對應恕倍加關註。

光線正好，攝影師那邊打了個手勢，早早站在坡上的應恕動了動胳膊，從手肘到膝蓋被包裹地異常厚實，甚至於腰後都墊了兩厚片。

場記板響起，應恕倒退著踉蹌幾步，遠處搭戲的演員配合著喊出臺詞，基本上屬於應恕一個人的無實物表演。鏡頭裏應恕神色慌張，像是躲避著追趕，沖向未曾預計過的逃跑路線，然而林中草葉徒有其表，踩上去整個人都栽斜不得平穩。

逃命之人沒有選擇的條件，驚慌失措間應恕絲毫不敢聲張，一腳深一腳淺地順坡而逃，隨著一個深坑，腳腕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瞬間出坑，伴隨道具組一聲槍響，應恕裹著枯葉直接滾出鏡頭外。

比預計的拍攝效果更自然，胡嚴不敢這邊剛喊一聲卡，那頭場務已經沖了上去準備把人扶起來。應恕靠著樹幹坐在地上，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稍微緩一下，腳好像崴到了。”應恕下意識地深呼吸，腳還是小問題。

掉坑裏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腳崴了，只不過當時還出於角色中，這種情況更貼近於真實所需，然而爬出來的時候他眼冒金星，看東西都是打晃的。

雙耳嗡鳴很嚴重，要不是道具師的聲音足夠響亮怕是他都沒辦法反應，而做出的撲地反應也絕非他自己主動，基本上身體本就處於失衡狀態，他就是放棄了掙紮一路憑借下坡，真正囫圇個兒滾下來的。

手裏下意識抓住了不知什麽年歲掉的枯枝，逐漸恢覆觸感，應恕下意識捏了捏，這才想起來扔掉紮手的小樹杈。

用力閉眼甩了甩腦袋，大約緩和了一些，扶著場務的手，應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的問題不算嚴重，除了他似乎視力出現了一些問題。

不是沒有過這種先例，應恕將其歸因於自己時常出現的低血壓。看向色塊一樣的胡嚴，雖然眼睛出現暫時性罷工，好在他耳朵還依舊靈敏。

後續沒有大幅度運動的戲份，拍攝基本上不受影響。應恕盡量瞇起眼睛看清胡嚴所指向的位置，而胡嚴以為應恕腿腳不便，表情才如此凝重。

回到酒店應恕也沒把今天的狀況放在心上，直到半夜驚醒，應恕發現自己找不到手機，終於在AI應答後他發現了一個有些嚴重的問題，他的眼睛沒有緩和的趨勢，而且看起來更嚴重了。

坐在床上，應恕摸索著抓到手機，指紋解鎖召喚AI，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胡嚴那邊。

剛入睡沒多久的胡嚴脾氣不太好，但是下一句話直接把他嚇到清醒。

應恕拿著手機，預期鎮定地說：“我好像要瞎了，你現在換個主演還來得及嗎？”

“？？？”胡嚴住的房間距離應恕不算太遠，上下樓層的同一位置。應恕只聽見樓上重物落地的聲音，而後不出三分鐘他的房門被砸響。

“開門！”胡嚴中氣十足，應恕拍不亮房間內的燈源，不過好在他在這兒住的足夠久，也沒有亂放東西的習慣。

全憑手感打開門，應恕能分辨出的基本就是屋內與廊道鮮明的亮度對比，而中間差值的輪廓就是胡嚴。

屋內的燈被胡嚴打開，幾乎是被人擄回床邊，應恕眨著眼睛，看起來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怎麽回事兒？！”從語氣中能聽到胡嚴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可能是跑下來的，也可能是嚇的，應恕猜測。

簡單概述了一下當時的情況，應恕摸著自己磕到的腦袋，按了一下，有個不嚴重的鼓包，無論如何骨頭肯定是沒磕破的。

“醒來發現更看不清了，可能需要去醫院，萬一……大概後面我真拍不成了。”

原本為了不給胡嚴添麻煩，應恕一直排除萬難，盡可能不給劇組帶來太大影響，然而眼前的問題顯然已經超出了他能掌控的範圍。

“方便的話，送我去趟醫院？我給我經紀人打過電話了，她大概下午能到。”估算了一下可能的航班，應恕也不太確定。

夜間門診的醫生或許沒有白天坐診的專業，但總比他們這群什麽都不知道的強上許多。胡嚴一點沒猶豫，翻出兩件應恕的衣服，塞到人懷裏：“你先拿著，我去換一身衣服，叫個司機。馬上回來。”

為了下來一探究竟，胡嚴現在身上的裝扮堪比夏天納涼的京城老大爺，沙灘褲大背心，連腳上都是房間內的簡易拖鞋。應恕大概能猜到胡嚴現在的模樣，隨即點頭。

前腳胡嚴出去，後腳應恕摸著手裏的衣服，輕輕嘶了一聲。

如果沒有摸錯，這兩件衣服大概是他箱子中色差最大的兩件，然而組內的服裝大多西服，除了襯衫確實也沒什麽挑選空間。

摸不到礦泉水的應恕只能輕咳兩聲，摸出正反面後給自己換好了衣服。

換完衣服的胡嚴直接帶回來了一位組內司機，是個聽起來從京城跟來的長期工。

坐在去往醫院的車上，應恕只能感謝科技的發展，不然他可能真的沒辦法靠這雙近乎報廢的眼睛打出電話。光滑入鏡的全屏手機，對於他的視力來說確實不太友好。

胡嚴的手機一直震動不停，應恕猜測是導演和制片的討論組，仰頭看向開著小亮燈的車頂，他現在眼睛就像個光感器，除了明暗基本只能看個輪廓，這就是高度近視的世界嗎？有點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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