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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捫心自問他現在慌得一批,然而越到這種時候,應恕就發現自己的腦袋仿佛被人分走了一半,一部分在緊張地思考,試圖判斷出最嚴重的後果,而另一部分則神游天外,莫名其妙的想法來得異常突兀。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胡嚴從手機中擡頭,看向身邊睜著眼睛四處巡視的應恕。

“眼睛轉的時候有點疼,”應恕說著,還給胡嚴展示了一下,從頭頂看向車前放,比起平時眼中的神采,現在的應恕眼中基本上就像是個假的,“就這樣。”

胡嚴欲言又止,拍了拍應恕的胳膊,探身看向前方幾乎沒有其他車輛的路面:“提速,後半夜沒那麽多車,壓最高速跑。”

伴隨著低聲回應,車速明顯提了上來,感受到推背式沖擊,應恕一言不發。他確實也想盡早到醫院,好在這個劇組不像上一個在影視基地,現代劇取景在大城市城郊,優點在這時候倒是體現了出來。

後半夜只有急診室還開著,比預想中的人要多一些,開車來的司機找了地方等候,應恕被胡嚴牽著尋找急診。

“你說我是不是以後還得養條導盲犬?不然出門也太麻煩了吧。”應恕順口胡謅。

“別瞎說,瞎不了,明天我就讓老林飛回來。”胡嚴順著地標找到了急診,一看還需要排隊當場倒吸一口氣,“後半夜都得排隊??”

“啊。”應恕對此倒是不意外,比起需要排隊看病,他更謹慎地抓住胡嚴的胳膊,小聲囑咐道,“你先別跟林昶說。”

林昶那部電影是準備參加電影節評選的,反正回不回來都不影響他看病的結果,何必隔著半個地球瞎添麻煩。

寧媛媛來的時候還不到中午,比應恕預計的早很多。

病房裏應恕一個人在靠窗側閉目養神,手上掛著輸液針,水滴很慢,整個人看起來不急不慌。倒是對床的小姑娘剛好歪頭偷瞄,被剛進來的寧媛媛睹個正著。

即便看不到人,但應恕聽到了逐漸向他走過來的腳步聲,聲音很輕,今天的醫生們大多腳步聲比較重。窗外陽光照進來,他在陽光下的衣服被曬得有些燙手。

“媛媛?”不確定現在到底什麽時間,但應恕還是猜到了走過來的人。

胡嚴在安頓好應恕之後就先趕回了劇組,上百人的團隊不能群龍無首,至少他得回去說一下情況,還需要布置後續的安排。按照一聲的意思,應恕這個情況少說也要一個月休息,重新拍攝倒不如等等看。

劇組一天還在拍攝基地就要花一天的錢,應恕催著胡嚴走,開車來的司機自然也只能把人再送回去。劇組派過來的新人還沒到,趕著空擋,寧媛媛就這麽接過了看護的任務。

“怎麽樣?醫生怎麽說?”寧媛媛幾步趕上來,順手拉上了病床間的隔簾。

“神經炎?”應恕不確定地回答。

反正他被拉著檢查了好大一圈,然後就被安置到這裏住下了。

面對如此一個對自己不太上心的藝人,寧媛媛長嘆一聲,她就不該問應恕,看他這副模樣也知道問不出太多來。

走到床尾附身讀清了床上的病號單,寧媛媛隔著被子把包放到了應恕腳邊。伴隨著應恕輕嘶一聲,她這才發現,合著還帶外傷。

重新努力平覆了一波心情,寧媛媛道:“我馬上回來。”

應恕回答的很利索,以至於寧媛媛根本沒覺得應恕的眼睛有多嚴重,直到她在醫院問了一大圈,這才重新表情覆雜地回到病房。

吊針需要三天,至於後期還需要用藥調整,按照醫生的說法,現在的應恕基本上就是個半瞎,眼睛除了能感光基本沒有太大作用。相比較眼睛來說,寧媛媛甚至覺得關節扭傷根本不值一提。

“得了,你正好在這兒好好養病,當休息了。”寧媛媛語氣裝出一幅輕松的語氣。

靠在床頭的應恕聽完忍不住一樂,順著聲音曲起寧媛媛近側的腿,給她騰出地方坐下。

“你這演技確實只能幹經紀人,臺詞就不過關。”除了那句話比較輕松,寧媛媛恨不得每個字兒都咬字異常清晰,生怕應恕不信她一般,無處安放的手輕搭胃上。

寧媛媛沒答腔,小姑娘抿著嘴搭坐床邊,低頭看手機的模樣大概正在碼公關稿。應恕看不到,但是他隱約能聽到寧媛媛戳鍵盤的聲音,小姑娘一直喜歡開鍵盤震動,嗡嗡聲很輕,好在他的聽力一直不錯。

他檢查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小聲議論,雖然不知道現在網上如何,大概率不會有什麽好新聞。寧媛媛沒跟他說,但他有點感興趣。

誠然應恕的猜測是對的,早有網友的拍照被傳到了網上,哪怕病情尚未可知,但娛樂新聞一點不耽誤發稿。看家技能看圖寫作文的能力發動起來,現在網上恨不得傳他下一秒徹底失明。

連帶著可能的猜測發出來,他微博下面的評論區匯幾家粉絲,一時說不清是來看戲冷嘲熱諷多還是來慰問關切的路人多。

“網上都說什麽了?”應恕憑感覺動了動膝蓋,可能是碰到了寧媛媛的胳膊,而後又整個人縮到床鋪另一半,“跟我說說唄?一會兒要是我手機亮了,大概率是我哥,你記得幫我接一下。”

倒也不是說應恕覺得林昶不會找他,只是按照前兩天的聊天來看,林昶正在國外的荒郊野嶺風餐露宿,參考外國的信號覆蓋水平,大概率林昶得知他的消息需要幾天時間。

明知應恕有意打岔,寧媛媛挑著還算能看的評論給他讀了兩條,至少聽起來積極向上,有利於病人身心健康。

奈何她出發點雖好,病人卻不太配合。

應恕慵懶半倚著病床旁邊小扶手,收起來的腿曲膝墊在另一大腿下面,聽寧媛媛念的評論連連搖頭。

“還不如來點兒罵我的,聽這些評論像是我馬上要開遺體告別似的。”

一句話沒說完,應恕眼前沖上來一團黑影,是寧媛媛直接把毛巾扔到了他腦袋上。

“烏鴉嘴!”寧媛媛顯然很生氣,至少應恕從來沒聽到過她這種語氣,隨即很配合地在自己嘴上比劃了一下,拉上拉鏈。

“隨口一說,我童言無忌。”應恕嬉皮笑臉哄著寧媛媛。

“是應老師嗎?”隔壁床似乎來了探病的朋友,年紀聽起來不太大。隔壁床等待做手術的小姑娘還沒成年,來探望她的朋友自然也不會年紀太大。

幾根手指頭悄悄探出校服袖口,小姑娘歪著腦袋看向寧媛媛。寧媛媛眼神中滿是戒備,反而印證了她的猜測,只見小姑娘輕輕扒著隔簾好奇地歪頭看向應恕。

別說醫院,就算機場都難遇到的藝人,今兒就這麽碰上了。只能說算是一場天降奇遇。

“應老師眼睛怎麽了?嚴重嗎?醫院要住多久?以後……”問題像連珠炮彈一般,小姑娘聲音清脆,聽起來沒有惡意,就是這些問題別說應恕,就算是與醫生溝通過的寧媛媛也回答不上來。

被同學不安地抓緊手指,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不等寧媛媛回答便補上一句:“一定會好的!”

沒有娛樂設施的應恕輕輕歪頭,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溫柔地輕聲回應:“謝謝。”

那邊縮回去的小姑娘偷偷寫著小作文,可能沒有什麽用處,但她想寫出她看到的應恕。她很難想象如果有一天忽然看不見東西,能不能像應恕一樣淡定,淡定地安慰著經紀人,淡定地接受未知的病情,甚至看起來仍然一如既往的包裹著溫柔。

隔壁兩個小姑娘不知道在低聲研究什麽,偶爾驚呼的聲音讓應恕有點分神。如果林昶有時間,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人抓過來。或許有些不合適,或許會出現一些媒體大做文章,但他有點想林昶了,如果林昶在這兒大概會給他不一樣的安慰。

應恕的思維不再被雙眼拘束,一時間漫無天際,什麽事情都能忽然蹦出來。

手機一直很安靜,摸著身邊毫無動靜的電子產品,應恕把它遞給了寧媛媛,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我是不是把手機不小心靜音了?”

他不確定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靜音,不然按照應慈的習慣,他現在的手機屏幕上可能堆疊了幾十條未接提醒。

“是正常的,沒開靜音。”寧媛媛接過手機,界面異常幹凈,僅有的兩條提示是劇組群信息和一條天氣預警。

“噢。”隨口回應了一句,應恕整個人滑到床上,腦袋枕著偏矮的枕頭,面向天花板。整個人有些低落,說不出是他期待落空還是過於無聊。

摸索著帶上耳機,應恕讓寧媛媛幫忙調出了音樂軟件。有那麽瞬間他確實是惶恐的,以後他是不是只能依靠別人活著?單純思考一下,他都感覺難以接受。無論是在家中還是和林昶在一起,他至少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

陷入片刻的寧靜後,應恕重新反省了自己,現在的他還沒資格考慮以後。隨機播放的音樂鼓點聲很重,強烈的節奏感仿佛帶動了心臟,應恕想起了什麽,向寧媛媛囑咐道。

“耽誤拍攝算我違約,胡導不一定方便開口找我。你得空去問問,擱置還是撤項,虧損我一個人承擔,卡上有多少先補,不夠我找家裏借。”應恕很清楚自己的錢必然不夠一部戲的虧空,看來又要在他哥手裏借一筆私賬。

這種問題大概不好算成不可抗力,如果說拍攝進度還短或許尚有挽救的餘地,現在按照戲份應恕再有一個月就能殺青,頂梁柱忽然垮塌,連帶著前期準備的大半年功夫基本上都打了水漂。

了解情況的寧媛媛應聲,拿著手機直接出去與劇組聯系。順便找一下住院部,問問不能不能轉個病房,多人病房實在不適合應恕這種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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