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路》這部劇是老牌武俠風，服裝道具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童年回憶款。

介於二人角色設定的需要，男二的戲服甚至比男一還多出來幾套。第一波妝發就做了將近三個小時，換好衣服之後應恕甚至已經聞到了盒飯的味道。

盒飯確實是有的，不過需要先拍完幾組照片。

女主的演員叫戰婷，內娛近幾年的小花頂流。雖然沒有視後傍身，但無論演技還是人氣，絕對能搭得上林昶。

如此想來應恕忍不住摸出手機，誇一波寧媛媛。要不是林昶和戰婷的身價高，他可能還真撿不到這種角色。

劇情上來說男二的戲份幾乎和男女主對等。

作為女主的哥哥，男主的兄弟，應恕這個角色不但不是反派，甚至具有不少吸粉特性。

戰婷晚上還有其他安排，兩位男演員餓著肚子先拍了主角團照。

“來，看我，互動多一點。”

“這個方向，別停，我需要抓拍幾張。”

“林老師，剛才那個姿勢還原一下，誒，好！”

“兩位女演員靠近一點，對對對，分別站在二位男演員身邊，保持別動——好的！”

拍一組就需要很多時間，尤其是不能一套拍到底。

即便妝發沒有太大改動，三組衣服換下來，應恕一摸肚子，饑餓感已經基本消失了。

拍定妝的棚不大，僅有的兩把空椅子讓給了女士。

手虛握拳擋在嘴前，應恕悄悄打了個餓嗝，嘴裏一股空泛的酸味兒。

林昶坐在他旁邊的蘋果箱上，回頭不知道趴在劇組臨時助理耳邊說了句什麽，不大會兒功夫，應恕手中多了一把酥糖。

老式酥糖的外面有一層硬殼，裏面混著花生醬和花生碎。

一口咬下去，糖粒融化在舌尖，應恕長出一口氣，心滿意足地徹底嚼碎。

“老口味還是挺好吃的，來一個？”

心情從易爆炸的邊緣被拉回和平區，應恕攤開手掌讓林昶也挑一個。

看起來兩種顏色的包裝，吃起來區別並不大，林昶把糖含在嘴裏，用溫度逐漸一層一層分解掉糖殼。

“你還蠻有耐心的哦。”

應恕吃掉最後一個顆，而林昶嘴裏的還沒徹底融化。

突如其來的異地口音引來那邊戰婷的目光，她的部分已經拍完，其實已經可以去換衣服了。

走過來湊到二人身邊，戰婷指尖在應恕肩頭輕點，說道：“導演說讓你去和閃閃拍一組雙人。”

收到通知的應恕點了點頭，沈肩讓開戰婷的手，側身從林昶身前繞了出去。

黎閃閃飾演這部劇中的女二，按照本子是應恕的感情線。

帶著劇情的互動，應恕躲在閃閃身後，曝光的瞬間，他正看見補光燈後面的戰婷有說有笑拉住林昶。

應恕溜號的瞬間，被抓拍了個正著。

前方端著單反的小哥輕笑，揮舞著手臂吸引來應恕的註意。

“應老師，咱們重新拍一張，馬上就好！”

單反連接著電腦，實時傳送每一張圖片。

電腦就擺在林昶斜前方，應恕飄過來的眼神他沒看到，但這張照片他瞧了個真切。

戰婷仍然興奮地同他說著男女主的感情線，然而林昶的思緒早已興奮地繞場一周。

他唇角不自覺揚起，應恕什麽性格，他再清楚不過，對待工作極度認真的拼命三郎。

能因為他返工一次，林昶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有機會。

隨著最後幾張抓拍的結束，戰婷試圖與林昶依依惜別，然而後者目光已經飄向她身後。

順著林昶的目光看去，一時分不清他在看黎閃閃還是應恕。

拿捏著分寸，戰婷口中說著去更衣室換衣服，路過黎閃閃時順便摟了一把小姑娘的腰，像個小狐貍似的和身後三位主演揮手。

“改天見，合作愉快啊！”

因為戰婷先去換衣服，自然應恕和林昶還得再等上一等。

脫去外面覆雜的兩層外袍，應恕穿著月白色內襯坐在椅子上摸出手機。

最多的信息還是寧媛媛給他發來的參考，基本都在《俠路》拍攝完之後。

手機舉到嘴邊，還沒等應恕說話，面前伸過來的掌心裏又躺著幾顆糖，順著手腕，他擡頭看著林昶。

“藝人還是註意點體重，差不多可以了，吃多還是會影響上鏡的。”

人形托盤一點沒有被勸退的失落，他還琢磨著那張照片。

肩膀頂了一下不動如鐘的應恕，林昶三分笑意問道：“剛才為什麽皺眉看我？”

“？”剛回完寧媛媛消息，應恕一臉莫名其妙，腦袋後靠半寸打量了一下林昶，反問“什麽皺眉？”

見他一點都不記得，林昶友情提示：“剛才雙人，攝影叫你重拍一張那次。”

應恕垂眸沈思了片刻，仿佛想起了那瞬間，冷靜回答：“我記得戰婷說她晚上有約，我那會兒琢磨著她不走可能會遲到。”

手裏的糖微微顫抖，林昶悄悄收斂了覆雜的心情，給自己嘴裏塞了一顆甜的。

沒註意到這人偷吃，應恕看完信息，重新把手機揣起來，繼續向林昶解釋：“不過我看她才走，可能也不是很著急。”

遠處的劇務傳來召喚的聲音，應恕拍拍屁股起身，從人手裏熟練拿出酥糖。

打消掉一口吃個胖子的念頭，想想應恕已經能熟練從他手裏拿東西，林昶又覺得自己行了。

嘴裏的糖“哢嚓”咬碎，林昶存起從電腦裏轉出來的照片，跟在應恕身後鉆進更衣室。

回家消耗的時間比來時更久，路上趕著下班堵了好一會兒，進屋的時候應恕久違地聞到飯香。

順著味道二人摸進廚房，溫熱的砂鍋旁邊是陳池留的便利貼。

【我們去看克西演出，回來按時吃飯】

右下角畫了一只憨態可掬的小娃娃，特意標註好如何處理剩菜。

砂鍋的保溫性能很好，兩個人吃完飯菜都還是熱的。

會做飯的人普遍都不太喜歡刷碗。

四目相對，鏡頭前不好指揮粉絲，應恕便深情註視著林昶，情真意切地叫他：“師兄——”

說者雖無心，但聽者不僅領會了意圖，甚至還想產生了一瞬間的錯覺。

抓起兩個人的空碗，林昶頂著逐漸泛紅的耳尖：“你先去洗澡，我刷碗。”

出於方便長期可持續發展的需要，應恕難得嘴甜地恭維：“多謝師兄，辛苦啦！”

免於家務的人笑得狡黠，然而他才走出三步，就聽廚房傳來一聲脆響，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於耳。

一步急剎車，應恕掉頭返回餐廳。

站在水槽邊上的林昶滿手泡沫，擡著的雙臂仿若投降。

碎瓷片還在地上搖晃，以林昶為起始點，最遠的一片甚至飛到了他腳前。

犯了錯誤，林昶試圖把殘骸收拾起來。這種危險操作，應恕信不著他。

最遠的碎瓷片被應恕一腳踢回去，突如其來的碎片顯然是嚇到了林昶，他下意識收回手，看向應恕。

應恕底子裏就是個暴脾氣，這種連續當爹的操作著實讓人火氣來得很快。

一腳跨過碎瓷陣，應恕抓著林昶的手腕，直接打開水龍頭，把人雙手沖幹凈。

而後指向菜板旁幹凈的角落，很不和善地盯著林昶。

“那邊站著去。”

幾下掃完明面上的大小碎片，應恕低著頭確認是否都收拾幹凈，只見面前出現了一只拖鞋。

腳丫子勾著拖鞋緩緩移動，指向他看不到的視線盲區。

林昶杵在原地，雙手乖巧疊收身前。應恕擡頭看到的就是這麽個標準門童站姿。

門童大氣不敢喘一聲，看到應恕投來的視線，唇角上挑，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紅毯笑。

他這麽一笑確實是有效果的。

應恕原本在爆發邊緣的火氣被制住，好一個伸手不打笑臉人。

眼前這人不止會賣乖，發覺了應恕心情逐漸平和，林昶一把抄起身邊的拖把，主動清理幹凈地面水漬。

甚至不等應恕發話，他主動把碎瓷片打包，集中裝進垃圾袋，小跑著扔到了外面的分類垃圾箱。

沈默看完全程，應恕摸著鼻尖反思。

他下意識把林昶當成熟人，一時忘了這人跟他其實還不熟。

街上的路燈一直在閃爍，燈泡掙紮到最後一秒也沒能扭轉熄滅的命運。

陰天的夜色比平時更暗一些。應恕倚在門旁，別墅一側燈火通明，林昶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有些人仿佛任何場合都能氣場滿點，應恕一時發楞走神，林昶擦身而過，礙著他換回拖鞋。

“在等我？”林昶沒回頭，但這屋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嗯，”放飛的思緒被抓回來，應恕順手帶上門，認真向林昶道歉，“剛才在廚房，對不起。”

林昶對於突如其來的道歉很意外，因為這個人是應恕，他甚至沒感覺到有什麽不妥。

嘴角仿佛能咧到耳根，林昶一揮手攬住應恕肩膀。

“嗐，沒事！下次我再刷碗，肯定不摔！”

“……”被摟住肩膀，應恕險些撞人懷裏，對視上林昶似乎很有自信的目光，應恕想說的話在腦子裏兜兜轉轉。

“你這雙手鏡頭還挺多的，盡量還是不要刷碗了。”

應恕這話得很誠懇，而且認真的找了個理由。不過最好能從源頭解決問題，應恕看向廚房，還有些擺放空間。

或許應該讓節目組添一臺洗碗機？

林昶很默契地沒再追究這件事，仿佛無事發生一般提出先去洗澡。

像是為了覆刻出當年青年在家的真實狀態，二人各自占據一塊獨處空間，互不打擾。

第二天清晨，伴隨著混亂的腳步聲，一名工作人員在嘉賓們的簇擁下被迫入鏡。

原本節目組準備悄悄投放任務卡，哪成想被徹夜未歸的人當場截獲。

應恕覺輕，從這群人回來起他就睜眼望著天花板。

隔壁床的林昶睡得正酣，好好一張被子裹在身上，身體微微弓起，讓他一瞬間想到了天婦羅。

遮光窗簾阻隔了大部分光線，應恕看著林昶那個枕頭。他一時想不通，這人是怎麽把枕頭睡跑的。

然而他更想不通，他怎麽能跟這種睡覺不安分的人一個房間，半夜竟然毫無察覺。

輕手輕腳洗漱完畢，應恕渾身散發著須後水的味道。

冰涼的手心還帶著水珠，動作極為輕柔地撫上林昶額頭，一觸即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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