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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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昶倏然睜開眼睛,驚恐中整個人向後縮回一截,“我——?!”

條件反射一般蹦出來的話被眼前的人嚇回去,應恕笑瞇瞇站在他床邊。

確認林昶應該不會再生睡意,應恕淡定指向門外。房間隔音挺好的,只是應恕的耳朵更靈敏。

“節目組來了新任務,最好先去準備一下,免得你這幅樣子直接被抓出去。”

他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圈,林昶臉上同樣的位置交疊著幾層印記,搭配頭型絕對能達到表情包的程度。

外面的空氣很清新,應恕帶著一身沈香味兒從房間裏鉆出來,工作人員齊琦正準備上門遞卡。

看到熟悉的工作人員,應恕擡手問了聲好,順手接過人手中的卡片。

卡片上的任務描述很清晰,甚至已經標註好了位置。

“最後準備好的人要充當司機。”應恕讀出後面的懲罰項,把卡片又還給了齊琦,說道,“林師兄在屋裏,你去給他吧。”

“應老師,是這樣的,因為咱們出行活動的人數比較多,可能需要兩輛車。”

“?”他察覺到了齊琦沒說完的後半句,需要兩輛車就是需要兩個司機。

“之前已經跟您經紀人確認過,您的駕駛證節目組幫您拿過來了,您放心開就可以。”

體貼入微,甚至已經掐斷了他最佳的拒絕理由。

站在門板外,應恕瞄了一眼滿嘴泡泡白撿樂子的林昶。

還好,難兄難弟,都湊一個房間了。

“我沒問題,馬上就好!”

正在漱口的林昶呼呼嚕嚕地同意了司機職務,幾乎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更衣出門。

兩位司機拿到了各自的車鑰匙。剛好一輛車三個人,身後再跟一組攝像車。

決定了讓應恕在前面開路,節目組特意將兩輛車配好對講,幾位嘉賓迅速決定好了準備跟隨的司機。

從別墅到目的地很遠,幾乎貫穿整座城市,即便順著外環線還要跑一個多小時。

原本應恕以為四個人好歹會在車上休息片刻,未曾想年輕人竟然如此精力充沛。

剛起步時還好,風順著車窗灌入,前一輛車裏坐著的人都相對安靜。

然而從上高架開始,或許因為工作日的緣故,雙排車道裏擠滿了互相按喇叭致意的私家車。

克西僅有的一點瞌睡被驅逐出境,仿佛一顆伴隨太陽生起而生機煥發的植物,他先是看著鏡頭晃了晃腦袋,接著半扭在副駕位,回頭看向後排。

演員出身的何思雯習慣了熬夜,一雙大眼睛絲毫沒有半分困意,兩個人似乎一拍即合,拿起對講便開啟了通話。

整條通道的車都在龜速前進,後面一輛旅游大巴完全擋住了應恕的視線,他一手壓著方向盤,直接把手剎落下。

“你們到哪裏啦!”克西抱著對講,從來沒玩過這種玩具似的興奮。

“別睡啊!起來嗨!”對面回的聲音很小,克西繼續積極出擊。

“……”一陣短暫的沈寂,對面傳出了炎炎的聲音,“什麽呀!剛才按錯了!沒聽清!”

對講上面的頻道扭了一下,克西迅速撥正回去,重新詢問後車的位置。

自從早上克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應恕,林昶就一直心情不爽,恨自己駕駛證早考了十二年。

對講被他勾勾手指要到手中,故意擰出錯頻電流音,緩緩回答。

“我們……滋滋滋……在……”

一句話聽不徹底,一時前車上的三人都沒辦法確定,到底是距離太遠還是信號不好。

應恕拇指搓著方向盤上的皮料,一直導航著的手機忽然跳出一個信息提示。

【“超長待機”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申請來自於八位嘉賓的私人群,應恕這才想起來,他似乎一直都沒加林昶。

這人的頭像仿佛自帶佛系氣場,中老年表情包的既視感異常明顯。

峰巒疊嶂一輪皎月高懸,就差沒P上幾個字“大家晚安”。

通過好友申請,下一秒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應恕沒有開車接電話的習慣,掛好藍牙才點了接聽。

前車裏克西還在琢磨對講,看樣子一時半刻還解決不了問題,確實還是移動通訊更靠譜一些。

“對講不太會用,還是給你打電話比較快。”接通的瞬間,林昶的話先一步傳了過來。

原本打算詢問的應恕慢了一步,順著應了一聲,而後才問。

“你們後車到哪裏了?”

“堵著呢,車太多,根本看不到。”

附近沒有具體的參照物,林昶四下張望了一圈,連高架的護欄都是一致的。

聊天界面又一次跳出提示。

【“超長待機”請求您加入位置共享。】

為了避免答出“我在月亮下等你”這種浪費口舌的回答,林昶想起軟件裏擱置了許久的功能。

隨著那邊應恕的加入,兩個小綠點出現在地圖上,一動不動,距離異常穩定。

“那看地圖跟著我就行,電話我先掛斷了。”

“別啊!”眼看應恕那邊準備結束通話,林昶連忙打斷道,“對講先說好那個頻道吧,炎炎也在這兒按半天了。”

“克西,對講頻道多少?”

隨著應恕的問話,兩遍的對講機又一次成功同頻。

重新傳出炎炎的聲音:“歪!聽得到嘛?!”

克西仿佛回應山歌似的一字一頓,拉長了聲音回應:“聽——得——到——!”

“我覺得,咱倆這個還是別掛斷了,我找你還比較方便。”

應恕想要拒絕,但眼前的路況忽然的到緩解,考慮到對講的距離,重新發車的應恕同意了林昶的提議。

“我這邊先起車了,你沒有路線圖,跟好。”

“我肯定跟好,你放心。”

這句話林昶回答得很快,應恕沒覺得哪兒有問題,順著車流一路飛馳,兩輛車終於在午飯前趕到了目的地。

所謂的目的地是一家特殊兒童康覆中心。

車停在兩米來高的鐵門外,二人停好車才給聯系人打電話。

應恕很多年沒見到這種拱形設計的牌子了,金屬底層上銹跡斑斑,看起來這家康覆中心比他年紀小不了幾歲。

鐵門吱吱嘎嘎向內拉開,老師熱情歡迎幾位嘉賓的到來。

大院之內是向內延伸的狹小平房,不算整齊地延伸進去,遇到空間狹小的地方甚至很難雙人並行。

幾個人身後跟著攝像,前面的老師在認真介紹著中心各部分的作用。

靠門近的一處是中心食堂,應恕透過玻璃還能看到裏面的小孩子,三三兩兩,吵吵鬧鬧。

坐在窗邊的小姑娘擡頭就看到了應恕,嘴角嚴重偏向一側,但能看得出她是在笑的。

應恕禮貌回應了一個微笑,向小姑娘輕輕點頭,而後快步跟上了前面的老師。

“這裏的孩子都不太一樣,需要仔細照顧,人手不足就只能分批讓孩子們吃飯。”

“那邊是更小一些的孩子,年紀越小康覆的機會就越大,所以其實我們每天都在盡可能地帶孩子們重回社會。”

“即便是腦損傷的孩子,有很多智力都是很正常的,我們希望有一天他們能自力更生,靠自己活下去。”

說著老師帶著幾位嘉賓來到活動區一側的房間內,裏面的孩子看起來年齡偏大了些。

“這些孩子們年齡大一些,溝通起來也會比較容易。可以的話,孩子們的這兩個小時就拜托你們了。”

這種話術自然就是走個流程,如果不是確認能夠拍攝,攝像組怕是跟進來都有些困難。

康覆中心的老師簡單介紹了一下孩子們的情況,而後只留下了兩位看護的阿姨。

作為當中最年長的一位,石蓓蓓是唯一一位有為人父母經驗的。

從她進到中心就一直沈默著,她是最早受到觸動的,也是第一個主動去接觸的。

看起來年歲不大的孩子坐在瓷磚地上,褲子被蹭到了小腿中間,一手拿著玩具舉在空中揮動。

逐漸靠近的石蓓蓓緩緩蹲下,不知道和小朋友說了什麽,隨即她也坐到地上,成功討要來玩具。

忽視掉第一感覺,這些孩子或許真的沒有什麽不同。

有一人開路,隨後幾人分散開來。

房間內其實並不安靜,有的孩子推著助行車在屋內散步,也有拿起鉛筆塗塗寫寫的。

或許他們早適應了這種偶然來訪的陌生人。

寫字的小姑娘攥著鉛筆,擡頭笑著看向應恕。

猶豫不決的應恕一瞬間找到了合適的人。他走到小姑娘對面,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說話的語氣是林昶從未聽過的輕柔,他問小姑娘:“我可以陪你待一會兒嗎?”

小姑娘點著頭,手中攥著的鉛筆“啪嗒”落在他面前桌面上。

並不算靈巧的手從粉色筆袋裏摸索出來一個卷筆刀,一同隨著鉛筆被推到應恕面前。

“我來幫你削鉛筆?”

回應他的是小姑娘極用力的點頭。

這種不需要費力的交流,應恕感覺很得心應手,對於陌生人他有些難以招架,這小姑娘他倒是有點喜歡。

確認了一下小姑娘本子上的字跡,應恕找了張紙,陪著她一起無聲消磨著時間。

耳邊充斥著玩鬧的聲音,有聽不懂歌詞的縱情演唱,還有隨著演唱的打擊配樂。

林昶拿著膠皮小木錘,陪身邊的小男孩兒一起敲擊著一只巨大的不銹鋼盆,克西不僅獻聲,甚至還主動教起唱歌。

相較於那邊的熱鬧,應恕和這一片寫寫畫畫的孩子就安靜了許多。

他掌心托著一支削好的鉛筆,伸到作業本前問著面前的小姑娘:“這樣可以嗎?”

斷裂的鉛筆尖削出了一個圓潤的弧度,鋒利的棱角被應恕磨平。

小姑娘的本子上零星有著被鉛筆戳破的痕跡,應恕把削好的還給她。

“試試,可以的話,我把其他的也幫你修一下。”

時粗時細的字跡被均勻的筆芯修正,哪怕寫出來字仍然歪歪扭扭,但筆尖與紙張的刺耳摩擦聲消失了。

應恕猜測她大概是喜歡的,連著幾個字寫下來,看起來並沒有排斥的意思。

作業本被旋轉過來,“謝謝”兩個字占滿半張紙。

他見證了這兩個字誕生的全過程,收筆的時候還留下了一個可愛的小尾巴。

很簡單的一件事,卻仿佛被溫柔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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