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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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連,夜晚。

滾滾黑煙升向夜空,火苗竄起來。暗夜中的紅光顯得格外詭異,映透了半截天空。火舌盤旋雀躍著帶著陣陣濃煙。

東北的冬天本就幹燥,倉庫的旁邊又是一堆堆幹柴,大火一旦燒起來,火勢迅速的蔓延開來,席卷著旁邊的一溜倉房,連同附近的幹草枯枝,全部燃燒起來。

火焰處劈啪作響,偶爾有燃盡的餘暉帶著一絲光點,從天上落下來。

就連離得老遠的陸懷南都感受到了一陣陣熱浪和灼燒的氣息。

看著遠處的大火燒了起來,陸懷南樂了,他拍拍秋遠橋的肩膀:“厲害厲害,真不愧是火神爺。”

計劃成功,秋遠橋也很高興,他說:“這一次燒掉了他們過冬的重要物資,日本人一定氣的跳腳。”

陸懷南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氣死他們。”

說著他拿相機拍了一張照片:“留個紀念,給老刑他們報社提供個素材。”

清晨的院子,遠處傳來吆喝聲:“我做糕點手藝好,做來糕點樣子妙,白糖紅糖加香料,買來嘗嘗味道好。”

“雞蛋糕,用火烤,油酥糕,用油泡,杏仁酥,酥頭好。還有糕幹包白糖,八仙糕上印馬炮。”

一陣吆喝聲過去,有一陣吆喝聲傳來:“洋紅洋綠楊柳青,頭梳壓發大點針。杭州進貨真絲線,各種顏色都鮮艷。上海進貨胭脂粉,老老少少都好看。”

聽見這聲音,雲庭很高興,她趴在窗邊向外一望,見兩個小販正在院門口路過,她披上衣服,對沈逸說:“有小販來賣東西,我們出去看看!”

出院子,雲庭合沈逸迎著小販走了過去,兩個小販相伴而行,一個賣糕點,一個賣洋貨。

雲庭對糕點沒什麽特別的興趣,見了那一車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倒是很高興,她在小販挑的扁擔裏挑選起來。

這時沈逸跟過來,雲庭正拿著一雙紅漆雕花筷子,她問沈逸:“好看嗎?”

這一車胭脂水粉,又是雪花膏又是香水,雲庭竟然相中了一雙筷子,沈逸說:“家裏有筷子了,你看看別的。”

“這個好看,就要這個。”雲庭說著,眼睛還在擔子裏掃視著,她問小販:“這個還有嗎,我要兩雙。”

“有有有,這位小姐眼光好,這可是大師的手藝,一般人沒這個欣賞能力。”小販說著,回身從扁擔裏又拿出一雙:“只是,這價格嘛…”

“沒關系,就要兩雙。”沈逸說:“你把扁擔放下,我們再看看別的。”

小販見這似乎是兩個大客戶,利索的用腳蹭蹭土地,把地上的小石子踢到一邊,把扁擔穩穩的放下了。

雲庭繼續挑著,沈逸伸手拿了一罐雪花膏。

旁邊賣糕點的小販見狀也放下扁擔,搭話道:“二位,也來看看我的糕點,看這天象,過不了幾天就要大雪封山,到時候二位再想買,可不好買了。”

雲庭忙著翻看各種小玩意,沒有擡頭,她道:“你別著急,一會兒是要買一些的。”

賣糕點道小販繼續說:“看二位氣度不凡,不像是這鄉野人物。不瞞二位說,我早年間跟著師傅學看面相,也是十裏八村有名的,我給二位看看面相?”

聽到這話,雲庭擡起頭來,她正拿著一個小鏡子在照,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還真有些好奇自己的面相,她說:“好呀,你來給我看看吧。”

賣糕點的小販看著雲庭,盯了一會,道:“這位小姐眼大有神,額頭飽滿,八字有個祿,不愁吃和住,命中有貴人,一生不受貧。命中帶天赦,天赦四日最吉祥,逢兇化吉喜洋洋。”

賣糕點的小販道:“小姐,你這一生,不愁吃住,不能說一生毫無坎坷,但是遇事終可逢兇化吉,就算發生什麽不好的事,火也燒不到小姐身上。”

雲庭想想自己的父母,他們雙雙離世,偏偏自己在國外逃過一劫,回國得父母財產與親友相助,父母留給她的,倒是真的夠她衣食無憂,她也不知道自己命算不算好,她指著沈逸,說:“你再給他看看。”

沈逸說:“我就不看了吧。”

雲庭說:“看看嘛,看著玩的,又不當真。”

沈逸點點頭,面向小販。

賣糕點的小販看了半天說:“這位先生溫文爾雅,眸若清泉,當真一副好相貌。”小販說著皺起了眉:“只是,生的太好了,怕是仙人下凡之命,今生奉獻為蒼生,自身卻難得長壽。”

雲庭說:“哎!你這人,你不能因為我們沒買糕點就咒我們吧,你再說,我可真不買了。”

“這位小姐,我們算命的講究個因果報應,你買與不買,我都不能瞎說。”賣糕點的小販看著沈逸,繼續說:“春秋寅子貴,冬夏卯未辰,金木午卯合,水火酉戍多,土命逢辰巳,童子定不錯。看先生年齡,先生可是14年二月出生?或者是15年六月?亥時出生?”

沈逸:“是14年二月,但是時辰我不知道。”

雲庭打斷他們的對話,道:“時辰都不知道,不準的。”然後她拿著挑好的東西,對賣洋貨的小販說:“這些,你算算多少錢。”

賣洋貨的小販一樣一樣算著。

雲庭一摸口袋,出來的急,她沒有拿錢,她又說:“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錢。”

雲庭轉身往回走,沈逸對賣糕點的小販說:“你看的真的準?”

“那可不,我師傅說來也是有名號的。”

“她這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位先生真是不一樣,我還以為你要問你自己難得長壽的事。”賣糕點的小販毫不避諱,說:“那位小姐,說來命好也不好,單看她自己,是天赦之命,這輩子受不到大波折,但是她身邊人卻未必有她這麽好命,她獨自衣食無憂,卻也難逃別離寂寞。”

這時雲庭從院子裏往這邊走來,沈逸在賣糕點的小販扁擔裏拿了兩包杏仁酥一包紅糖油酥糕,看見有單賣的紅糖和芝麻,又拿了兩包,然後分別付了錢。

“這位先生大氣,不計較我的話,我也送給先生一句話,若想今生得長壽,莫問世事方可守。”

說罷二人挑起扁擔,又一路吆喝著走遠了。

“你買了糕點?”雲庭走到院門口問沈逸。

“紅糖的,你吃一點。”

雲庭看著兩個小販的背影:“我不吃!”

賣糕點的小販神預言,自他走後,連續下了幾天的大雪,大雪封山,這座村莊成為一片白色的世界,與世隔絕。

雲庭站在院子裏,看著外面的白雪茫茫,這雪更加驗證了賣糕點的小販的話,雲庭高興不起來。

沈逸出屋,給雲庭披上一件大衣:“外面冷,進去吧。”

雲庭搖搖頭:“出來透透氣。”

“想什麽呢。”

雲庭回過頭:“他說下雪,就下雪了。”

沈逸聽了,輕輕一笑:“還信這個?”然後他低頭看著雲庭:“要是信這些,真要是都那麽準,每個人出生的命運就註定好了,那就什麽也不要做了。”

雲庭看著院子裏的枯樹,說:“也是。”

沈逸伸手從枯樹上折下一截枯樹枝,在雪地裏寫字:

一片一片又一片,兩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片,…

沈逸說:“你猜最後一句是什麽?”

雲庭說:“這詩做的省事,是什麽?”

沈逸繼續寫:飛入蘆花都不見。

雲庭說:“最後一句真是點睛之筆。”

沈逸說:“這詩的作者你肯定猜不到。”

雲庭問:“誰?”

沈逸說:“乾隆。這前三句,都是他自己寫的,最後一句據說是紀昀寫的。”

雲庭一笑:“當大臣也不容易,倒是難為他想了這麽一句。”

沈逸說:“乾隆這輩子寫了幾千首詩,平均下來一天要寫一兩首,寫了一輩子,最好的就是這首了。”沈逸把那根小木棍一扔,說:“他寫人畫虎,說鐵嶺老人閻李流,畫不用筆用指頭,他寫蘇軾,說東坡先生倔強人。”

雲庭噗嗤一樂:“東坡先生想不到自己死了幾百年還能被人這樣形容。”

然後她轉過身來,看見沈逸剛才從上面折了一根樹枝的枯樹,她說:“這是山楂樹?”

“是。”

雲庭看著這棵山楂樹的枯樹枝,回頭對沈逸說道:“要是秋天來過這裏就好了。那時候摘些山楂,現在就可以做糖葫蘆了。”

沈逸說:“這棵樹不知道還活沒活著,不過糖葫蘆,不一定要用山楂做。”

“這裏大冬天的,其他水果也沒有呀。”

沈逸:“你等著。”

他轉身進屋拿出了一穗玉米,雲庭看著那一整穗玉米:“這也行?”

“怎麽不行,做法都是一樣的。”沈逸說著開始燒水。

水開了,玉米煮熟了。

沈逸用兩根筷子把那根玉米撈起來,再次添柴火把鍋燒熱,添了一點水。

水燒開,沈逸舀了兩勺糖放進去,然後快速攪動起來,糖迅速的在水裏融化開,沈逸把攪糖的勺子遞給雲庭:“你來攪,我去弄火。”

沈逸說著蹲下來,把竈洞裏的玉米桿往外拽了點,把上面的火苗壓滅。

然後他又站起身來,從雲庭手裏重新接過勺子,看著鍋裏。此時的糖漿已經冒起大泡,沈逸說:“現在看來還不錯,有希望成功。”

過了一會兒,大泡變成小泡,小泡越來越密集,顏色也開始微微發黃,沈逸拿起那天買的一小袋白芝麻,往裏面倒了一點。

糖漿變得濃稠起來,沈逸拿起一根筷子,穿過那根玉米,然後往鍋裏沾去。

沈逸小心翼翼的讓糖漿均勻包裹它,直到那根玉米上掛滿糖漿,沈逸把它提起來,然後啪的一聲摔在已經洗幹凈的玉米葉子上,沈逸煞有其事,每個步驟都沒有忘記,做糖葫蘆,精髓就是這麽一摔。

待冷卻後,沈逸扯掉玉米葉子,把它遞給雲庭:“看,不錯吧。”

雲庭看著這根被糖漿包裹的晶瑩剔透的一整個玉米,突然笑了:“這也太大了。”

沈逸也盯著這根玉米,認真的說:“好像是哈。”

他又說:“是不是應該,把玉米粒搓下來,然後一個一個穿上去,就像黑棗那樣?”

雲庭接過玉米糖葫蘆,盡力張大嘴咬了一口。

沈逸問:“好吃嗎。”

雲庭臉蛋上粘了兩粒晶瑩的糖渣,她費力的嚼著一大塊糖,點點頭:“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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