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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郗王燕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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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郗王燕寧

傳言,山妖精怪無非是依仗天地靈氣,鬼魂現形無非是人怨氣所結。

人生始化為魄,魄屬陰,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人有強死,則魂魄憑依於人,化而為鬼。鬼有所歸,怨氣漸散,乃不為厲。

第二日,山中雨霽,天色初晴。

浮玉山仍是雲霧繚繞,水汽翻湧,隱約露出遠處重重疊疊、連綿不絕的山勢。

少安起來,看見昨日的男子立於廊下,仰著頭看檐下落水,滴滴落入石板上的小石凹。屋旁的小溪汩汩而行,又有鳥雀繞梁,在他身旁啾啾不休。他伸出手,便有小黃雀停在他手指上,男子笑了一下,擡手撫那雀羽,雀鳥蹭了蹭他指腹,他一擡手,黃雀便振翅而去。

少安轉身回屋,少白也起了,正在廚房裏準備早飯。少安繞進去,偷了塊米糕,被少白劈頭打了一鍋鏟。

少安吮幹凈指腹,又問少白可見過師傅。

“我去他屋裏時,看被褥枕席沒有用過的痕跡,想是一夜未歸。話說回來,那廊下男子是誰?怎麽一早起來就多個人?”

“一個路人罷了。”少安坐在鍋臺上晃著腳,“也真是奇了,師傅一見他便好像丟了魂似得,也不顧外頭雨大就沖了出去,出去尋都尋不到。”

二人正說著話,卻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響聲。

匆忙出去,卻見秦鴻風和一人對峙著,男子站得遠遠的看他,一臉戒備。

秦鴻風進一步,男子就後退一步。

少安有些驚,“你們這是做什麽?”

秦鴻風哭笑不得,“我只是看他手傷了,想給他包紮一下。”

少安去看那男子的手,指腹果然在滴血,想是適才撫弄雀鳥時被啄了一口。

男子也在看自己的手,見有血色,神色才稍松,他走到桌旁,坐下,眼神定定望著秦鴻風,輕道:“有勞了。”

秦鴻風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又從屋裏拿出了紗布和藥酒。

秦鴻風握住男子的手腕,將傷口清洗幹凈,消了毒,又用紗布打了個小蝴蝶結。

男子彎了彎手指,對秦鴻風的惡趣味無話可說。

少安在秦鴻風帶回的那堆東西中挑挑揀揀,“師傅,你怎麽突然下山,還買了那麽多吃的用的?”

秦鴻風止住他,“別弄亂了,難得有客人來,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就隨意買了點。”

語畢,又轉頭看著男子,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昨日說遇了山匪,那是要往何處去?”

面上一副滴出水似的溫情蜜意。少安被這語氣酥得險些軟了骨頭,戳了戳身旁的少白,壓低了聲音,“我覺得師傅是撞了邪了,不然就是撞上了桃花劫,第一次見他笑成這樣,好像下秒就要將人拆吃入腹。”

少白嘴角抽了抽,也是一副不忍直視地別過臉去,“非禮勿視,你還不隨我進去。”

正此時,卻聽聞那男子一字一字地緩緩開口,言如吐玉:“在下燕寧。”

二人都頓住了。

屋內一時寂靜,落針可聞。

少安少白轉回身來,便見秦鴻風面色古怪。

好一會兒,秦鴻風才說:“你說你叫燕寧,可有什麽依據?”

“這種事還要依據?”燕寧皺眉看他。

秦鴻風端坐著,眼睛深的叫人看不透,隨後說:“郗國故主也叫燕寧,燕姓乃王姓,尋常百姓不敢稱此。”

“十餘年前郗國遭北部狄國鐵蹄橫踏,江山易主,郗王以身殉國,我等皆是郗國舊臣,是故有此一問。”

燕寧稍緩了面色,搖了搖頭:“實不相瞞,我已經不記得了。”他從衣袖裏掏出一塊玉佩,“我途經此地,路遇山賊,滾下山崖。醒來時,前塵往事忘了大半,整個人渾渾噩噩,只剩下了貼衣藏著的這塊玉佩。”

那玉佩通體寒碧,上面赫然刻著燕寧二字,反面還有郗國佑獸的圖騰。

秦鴻風怎麽會認不出來此物?此物是郗國王室子弟才有的信物,自出身便佩戴在身上,死後也一同下葬。所選用的玉石材質特殊,皆為貢品。

他伸出手來想取,燕寧卻已收回袖中。

秦鴻風的手一下凝滯在半空,許久才放下。

少安聽這二人對話,聽得一楞一楞的,忍不住杵了杵少白腰窩,壓低了聲音附到他耳邊:“我沒見過那郗王,你不是曾跟師傅去過王宮嗎?長得可是一樣?”

少白吃痛縮了縮身子,沒好氣地回:“我只是去送藥的,還沒進到內殿就被師傅趕走了,連發絲都沒瞧見。”

少安倒有些興奮:“你聽那話裏意思,十有八九是真的,今個兒真是大開眼界了,死人也有覆活的一天。”

少白不像少安莽撞,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他細細看了燕寧模樣:“郗王死了都有十餘年了,可你看這人面相不過二十來歲,一點老相都沒有。再者說,如果這人是真的,那師傅這些年來守著的屍體是誰?師傅花的心思和功夫不是白費了嗎?”

少安一怔,想到了十數年來隨秦鴻風輾轉各地吃的苦楚,勞累些倒也罷了,只可惜了師傅一身修為負了大半。

“那你覺得這人是什麽來路?”

少白眼神黯了黯:“能是什麽來路?還不是沖著那個來的,若不是這些不要命的畜生窮兇極惡地追上來,我們能避到這種荒山野嶺來麽?”

少安恍然大悟,氣惱地罵了一聲。

少白又道:“他周身沒有妖氣,清清白白,連師傅都看不穿來路,只怕不好相與。”

少安磨了磨後槽牙:“怕他做什麽,只等他露了狐貍尾巴,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秦鴻風垂下手,掩在衣袖中:“你既然都忘記了,可想過下了山後往何處去?”

燕寧搖了搖頭。

秦鴻風自然地留他,“若是想不到去何處,不如先在這住段時間,我略通醫術還可以幫你調養,說不定能治好這失憶癥。”頓了頓,又溫文笑說:“我也好奇,你為何會有這郗國舊主的東西。”

他說的雲淡風輕,但其下意思已不言自明。顯然他並不承認燕寧的身份。

燕寧心裏一沈,卻也沒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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